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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章 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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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记得自己当时头脑发什么热了,非要凑到窝边的采光通气小孔去偷看外面的人。
也许是她那颗幼小的心灵已深深埋藏了一种叫八卦的东西。
总之听到户外有超乎异常的喧哗和声音,仿佛来了什么高级大领导视察似的,许多翅膀整齐的从自己窝前飞过,她就忍不住想探头探脑的望个究竟。
是的,只是想看看外面是什么东西。
而偏偏追云一早就被支使去找好吃的去了。因为她对泡涨的米粒实在提不起兴趣。
窝门被反锁起来,所以她只能拼命将眼睛瞪大,凑近那有限的透光小孔,往外看。
小鸟的嘴巴是尖的,眼睛贴到孔上了,鸟嘴自然从下面的小孔支了出去。
所以,当外面那群红红黄黄褐褐灰灰的鸟儿们,威严的自窝前慢慢的飞过时,马上就看到了那张刺眼的小红嘴,尽管它很小。
“那是谁?”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鸟堆中间传来。
所有的鸟到处寻找,很快齐刷刷的将视线射向小红嘴。
她吓了一跳,赶紧收回嘴巴,将身子缩进窝里的小角落。天啊,她只是想看看热闹而已,怎么反被别人当成热闹看了?
追云说过,千万不能被别人发现,因为这片初鸣森林是绝对不可能有雏鸟出现的。
有人上前敲窝门。
她将脑袋埋进翅膀里面,装睡觉。
好吧,一切就当是梦吧。
凭女性的直觉,她预感到这些鸟会打破她的安乐生活。
大家都是雀,有什么好看的嘛——她嘀咕道。
外面的敲门声果然停止,但是还没等她松口气,传来的对话让她更加烦躁。
“大人,门是从外面反锁的。”一个陌生的男音道。
“查一下是谁的居所?”那个威严的声音道。
“报告大人,已经查,查到了……,”一个声音带着惧意道:“是云雀族追云的居所。”
“云雀么?怎么会有红羽的雏鸟?再有,我记得这里的族人并未获准养育权。”
“大人,属下并不知,知情。”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惧怕至极。
她紧张起来,追云养她是违反了什么规定吗?这下……可麻烦了。
“先打开门。”威严的声音道。
然后听到一阵金属轻微声响,窝门很快便被推开了,一道强烈的光亮射进来,她觉得分外刺眼。
面前站了一个留着黑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玄色麻袍,向她伸出手来准备抱她。
她本能的后退。但是本就在墙角了,退无可退。
大手一把捉住她,咯得她的翅膀生疼。
讨厌。
她狠狠的往他手上啄去。
没有预料中的尖叫,被他灵活的避开了。
“你最好老实点,说不定很快就会没命了。”中年男人刚才还惧怕得颤抖的声音,这会硬气起来,还带着恨意。
她能理解,毕竟是她惹了麻烦,而却让他来分担,多无辜啊。
她眼前一亮,便被抱到了外面,直接面对着一颗大树,树杈上停满色彩纷杂的雀鸟。
见她被捧出来,鸟雀纷纷让开,就余下最中间的一只黄胸鹀,鹅黄的腹,深蓝的背,立于高枝,静静俯视着她。
“叽叽啾啾。”她在抗议。
“放到这边来。”黄胸鹀(雀科的一属)轻张尖嘴,发出威严的声音。
她被恭敬的摆在黄胸鹀前的枝条上,枝条细细的到了末梢,轻轻的晃动着,她害怕掉下去,用爪子死死的抱住枝条,是的,这个动作是抱。
黄胸鹀的眼光锐利而直接,带着些许探究,左看右看几圈,迟迟不开口。
一众鸟雀便静静的侍立在一边,连吱声都听不到。
她知道自己的毛色确实有些异于其他鸟,鲜艳的红色,随着成长,羽毛上流动着火焰色的光泽,看起来耀眼而又夺目。
新品种而已,不必要这样子吃惊吧?
“先带回去。”他终于吐出了四个字。
如雪就是这样被浩浩荡荡的带回了雀族的分部,初鸣部。
她很着急,不知道追云回来后看到空空的窝,会不会很伤心,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跟自己说过,不要离开。
最最要紧的是,他违反族规,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只恨口不能言,身子又弱,就这样被捉走也无力反抗。
如雪被安置在一间木结构房子里,比起追云那间小窝来说,这里简直是广厦,正中宽大的红木长桌,围着十把厚重的红木高背椅,左边是小茶几,右边摆着巨大的根雕,而她,被放在一个吊着的竹编小窝里,四周饰以绢制小花和枝叶,里面有最柔软的棉布厚厚的铺垫着,小窝还被熏了香,所以鼻子塞满香气,老有打喷嚏的冲动,偏又打不出来,憋得难受。
这绝对是超豪华的小窝。
但是除送她来的人之外,这间室子再没有第二个人来了。
她蜷在柔软舒适的小窝里,怎么也睡不着,开始无比怀念追云翅膀下的绒毛了,那带着体温和淡淡香气的天然床被。
这个棉布软是软但是冷冰冰的,这香味一闻就知道是人工熏上去的,还是那种特别品味的家伙搞的。
唉唉,作为一只小雀,她第一次失眠了。
就在她在窝里苦苦的憋着想将喷嚏打出来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眼前一亮,一个穿着橙黄袍子的美丽女人走了进来,接下来鱼贯而入四五个人,看起来都是气度不凡,养尊处优惯了的那类。
女人一进来,就站在小窝边观察她。
她也歪着脑袋,好奇的看他们。
女人身材细挑,皮肤光洁白皙,粉嫩的桃形脸,美额上用胭脂绘了一朵荷花,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不过,仔细看她的眼睛,却是深沉而富有阅历的人才能拥有的。
大抵女人穿黄色的袍子,都会威严冲淡了美丽,但是她穿在身上,却是美丽多过于威严,给人一种夺目惊艳的感觉。
女人盯着她看了许久,慢慢吐出三个字:“确实像。”
她身后的一个蓝色袍子中年人道:“金长老,那么恭喜您又得到一位族人,我已经问过了,那小孩是在死蛋仓库里捡的,后来觉得有些许生气,便带回去孵化,没想到却是一只金丝雀。”
他的声音仍不失威严。如雪猛的记起,这个声音就是那只黄胸鹀。
女人又看了一眼她,转身道:“那么,我要带这孩子回去,不知天黎长老是否应允?”
“这个当然。”蓝袍人笑道。
“至于那个孩子……因为他帮助了我们,我想代表金丝雀族,送他一点小礼物,不知道天黎长老可否应允?”
蓝袍人微微沉吟,道:“虽然功不可没,但也违反了规矩,所以,我正在想一个折中的处置方式。至于金长老的心意,那自然不在天黎的管理范围,敬听尊便就好。”
“这样好运的孩子,真是令人刮目相看,我想送他的礼物,就是给他一次成长的机会。”女人浅浅一笑,微眯着眼睛道:“听起来似乎在向天黎长老抢人似的,其实就算他成长了,也不归我管呀,仍是去初啭部的。”
蓝袍人道:“既然已经说过,金长老的礼物悉听尊便,这有什么关系,初鸣部如此之大,每年转去初啭部的不知有多少,哪里有那么多忌讳呢。”
如雪一听,原来追云没事,仿佛还因此会得到些好处,不由心中大定,对这个金长老好感倍增。
于是,她又被捧去了另一个所在——雀族总坛。
又被塞进一间屋子,不过,这间屋子看起来既不豪华也不气派,仿佛记得是一直在下阶梯,转转折折下到很低很低层,照明的光全部来自壁上插的火把。这其间还有许多叉道。
经过复杂的迷宫式的地形,最后,停在一间石室。
金长老用素白的纤手轻抚她的羽翼,柔声道:“去请族长来。”
她身后的随从答应着,恭敬的离去。
很快,一个红袍老者自另一个通道出现,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年纪,胡子灰白,深遂的眼窝,目光慈祥,但有时会发现目光里有种锐利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看出来了,这个红袍的家伙比这个金长老地位更高,赶紧装出一副柔顺可爱的模样,露出自以为最动人的微笑——请自行想象鸟的微笑是什么样子。
但是,这番苦心明显被无视了,族长一进来就盯着她的毛色发呆,两眼烁烁,仿佛看到什么最神奇的东西似的,而且……面色担忧。
“就是她?”族长指着她,确认一遍。
“是的,族长。”金长老恭敬的道。
两人开始用眼神交流,相互望着半天。
她看不懂,又忍不住要看,毕竟这两个大人物的每一个念头都有可能影响她的前途和命运哎。
但是除了在两人的神色中看出神秘来,实在没什么收获。
果然是两头老狐狸啊!
——狐狸是什么东西?自己怎么会知道狐狸的?
她对自己脑中经常冒出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到非常之不理解,但又想不透原因,所以每次都只能暂放一边。
最后,在她快要迷糊睡过去时,两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眉眼交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其实是在用传音入密的术法,就是点对点交谈。)
“族长,在下告退了。”金长老终于开口,捧着她退出了石室。
她颇为愤愤,装了半天可爱相,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能平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