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二章 破壳 她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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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四周灰蒙蒙的，眼前似乎有一层半透明的隔膜，外面是白亮亮的光，透过来却只剩下灰白的弱光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空间非常狭小（在蛋蛋里当然小喽），奋力挣啊挣啊挣啊，用力过猛，空间开始摇晃，然后听见到外面有个声音发出些听不懂的音节，其实那是追云在说话：“嘘！~要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不屑的道：“还早呢，我以前见过的，先要在壳上破个小缝，基本上最先出来的是嘴巴。”
“大羽，我看看。”第一个声音道。
然后她的空间突然一动，接着便脚上头下，倒置在空间里，分外难受。
她想用手撑一下，但是伸不开，微恼的她又发现，空间晃得更剧烈了，她被晃得脑袋在空间壁上撞来撞去，被撞得生痛。
“给我看看！”
“啊！”“叭！”“叽！”
尖叫声是外面的声音发出来的，“叭”的一声是蛋摔在地上，碎了。
她被摔得几乎闭过气去，身上阵阵剧痛——“叽”的一声惨叫。
追云与另一个小男孩模样的族人吓得呆住了，待看清地上碎壳之中的她时，又惊得倒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东西？！”大羽哑着嗓子惊叫一声。
地上的小东西毛绒绒的，长相与雏鸟是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整个儿的毛色雪白，此时可怜的瘫在地上，就如一团雪球，连本该嫩黄的小嘴都是洁白的。
小雀从来就没有雪白绒毛的。
她看到追云俯下身，将自己托在手心，自己的个体刚好占据了他的手掌，对方左看右看，道：“反正我喜欢这个小家伙，瞧，还是雌的呢。”
“可是，你不打算把它交给族里吗？我们还不算成人，不能擅自养小辈的。”
“你帮我保密吧……她这个样子，我怕族里会有异议。”
雀族未必肯认这个一眼就能看到出异常的雏鸟。由于常年受凤主的影响，族人一向以红和金色为美，比如金丝雀就是族中的贵族，天生受到尊敬，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云雀族的很普通的小云雀，灰不拉几的，要不是云雀族以歌声折服了许多同类，估计在族中的地位将要掉至最低。
她听不懂这些，事实上，她除了觉得疼痛以外，什么都听不懂，不是因为理解能力，只是因为这语言是她所不通的。
在她听来，一切听在耳里都是些毫无意义的音节，只是这个小男孩很疼惜自己，声音悦耳动听，所以，她下意识的用毛绒绒的小身体蹭了蹭掌心。
“真可爱。”小男孩赞道：“我就叫你如雪吧，像雪一样洁白。”
如雪。
当她后来能听懂这个恶俗的名字时，已经来不及抗议和更改，因为名字已被其他人公认了。——所以，学好外语很重要啊！
如雪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神智很清醒，感知很混沌。
仿佛有什么事就在刚才发生过，却没有任何痕迹，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忧伤。
是的，忧伤。
突然有一种很直接的感觉自腹中传来，说不出的难受，她忍不住张开小尖嘴“叽叽啾啾”的叫起来。
“宝宝饿了吧？”追云笑起来，从背后的盒子里抓了一把米粒，放在她面前：“这是我最爱吃的，你尝尝。”
她看懂了他的意思，便低头啄了一小粒，硬梆梆的，梗在喉间，难以下咽，她难受的吐了出来。
“大羽，她怎么不吃？”追云着急的道。
“你笨死了，我听说，小宝宝要吃虫子才有营养。”
“是吗？我现在去捉。”
“现在是晚上……。”
“不用担心，外面月光大。”追云微微一顿，化为一只灰褐硬羽的云雀，自门口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听得一阵拍翅声，他飞了回来，只见一根肥肥白白肉肉乎乎的肥虫子，在尖喙上扭来扭去的挣着。
她见云雀就着尖嘴，将肥虫伸了过来，本能的恶寒了一下，将脑袋别开。
“她好像不喜欢。”追云一张嘴，肥虫掉在桌子上，死里逃生的它拼命往桌沿爬。
“可能不饿，养育我的大叔说，只要饿了，吃嘛都香。”
追云也觉得有道理，点头。
她虽然不懂，但是看到两人自顾自的聊天，不再有管她的意思，顿时绝望。
饿得很难受。
肥虫已经爬到桌沿上掉下去了。
好吧，只有吃米粒了。
她伸出小尖喙，啄了一小口，拼命吞下去。
“咳咳……。”
“宝宝怎么了？”追云听到声音，着急的探头过来。
她已经咳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小脑袋不停的甩来甩去，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连绒毛都打湿了。
“一定是呛到了。”
“来来，水，快，宝宝。”
她勉强将尖嘴伸到递来的水杯里，啜了一口，果然胸部舒服一些，于是又喝了一大口。
“好丑……哈哈哈哈。”大羽指着她大笑。
她自然看得出对方在嘲笑自己，委屈的看向追云，但是令人泄气的是，后者也是拼命憋笑状，拿过一根毛巾给她擦，道：“宝宝，都快变成小垃圾了。”
哼，都不是好人。
她将头扭到一边，蜷起身子，很快便眼皮沉重起来，陷入了睡眠。
不知道是不是羽仙界的环境气候等等很适合她生长，过了几天，她便褪去一身绒毛，长出了硬羽。
令人吃惊的是，硬羽的颜色竟然是最纯正的红色。
小嘴和爪子仿佛是一夜之间，也化为鲜艳的正红色。
追云并没有因此而快乐起来，反而是忧心忡忡。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担忧，其实对于羽毛长成什么样子她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又不是由她控制的，爱咋长就咋长呗。
但是大羽看她的神色却郑重起来，他似乎有什么提议，而追云死也不同意，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大羽满脸不快的离去。
追云将她捧起来，抱在胸前，久久没有动。
她承认，这个小男孩皮肤黝黑，五官平平，但是她就喜欢这个温暖的怀抱，带着一种特有的淡淡体香，闻了能让人恬静下来的香味。
“我怕你以后会忘记我。”他喃喃的道。
“我不会的。”她轻声道。但是，她的话只有自己能听懂。
咦，自己怎么能听懂他的话？她惊奇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可是她还说不出来，准确的说，她还无法摸拟那种发音方式。
前一刻，不是还听不懂吗？
……
相处这几天下来，她已经摸透了追云的脾气，看起来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其实对自己的朋友家人好得没话说，有时甚至顺从得有些奴颜。
所以，她很快便占据了这个家——不，准确的来说，是这个窝的主导权。
由于追云刚化人不久，属于有待观察的成长初期，所以只能住在同样的族人集中的一片区域，也就是说这一大片森林里，密密麻麻的每棵树上都有一个窝，当然，与未化人的家伙们比较，这个窝自然舒服得多。
首先，它是密闭的球体状，而不是巢状的半敞式，在侧面开了几个小孔采光，权当窗户。
窝不大，里面有一块长条棉布铺出的地盘算是床，窄小的床边有一个高些的树桩凿成的简易桌子，上面放了些日用品，比如碗，水杯之类的。
下面有两个小木坨，算是凳子。
摆下这些的窝里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了，到了晚上睡觉时，追云便抱她上床，自己也化为雀形，不然他一睡觉，她便只有站在桌子上的份了。
这种状况必须等成长初期结束，进入成长中期，再度化人时，如果能力表现突出被族里选上，才可以搬离，否则，就会一辈子住在这里。
现在接着前面的话题，她自从占了这个窝的主导权，便开始作威作福起来，硬米粒实在难以下咽，便以绝食相胁，逼得追云隔三差五的摸进死蛋仓库偷蛋喂她，尝过烤蛋的滋味以后，她更加觉得米粒简直就是砂子，就算吃不上烤蛋，也得将米粒泡上一天，泡软为止。
追云老觉得她吃得少，长得瘦，挑食，便四处搜罗些新鲜美味的野果来喂她，于是将她养得更挑，追云便坐实了这劳碌命。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追云估计要一辈子为了这只挑嘴的鸟奔波。
他常常在晚上用温暖的大翅膀拥着她，将她护在翅膀下面柔软的绒毛里，对着她轻声的说些话，满脸的对小东西的爱怜，还有些许担忧。
是担忧什么呢？她想，是怕明天没有好吃的喂自己吗？
可是不太像，他的担忧远远比这更多，更深远。
自从那天她能听懂他的话之后，终于明白了他的担忧。
他害怕自己嫌弃他。
雀族中，红色羽翼的族类天生就是贵族，而他只是灰褐的颜色，是族中地位极低下的云雀。
他怕自己一天一天长大，明白了这些以后，会瞧不起他，进而离弃他。
怎么会呢？傻瓜。
她张开小嘴，叽叽啾啾几句，在他的翅膀底下拱了几拱，找了一个最温暖柔软的位置，舒服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章 破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