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仙界（原名画月）》猪小丫

11、第十一章 荸茳草 “菖蒲。”

　　所谓贵重药材的库房其实就是叶府里的一处阁楼。
　　远看这楼与别处居住的房子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时，会发现阁楼的窗都是假窗，就是说，整个阁楼其实根本没有窗。
　　阁楼前有十几个很大的竹编筐，有几筐装着枝叶，有几筐装的是淡黄棕色的块状茎物，远远的就能闻到浓郁的植物香气——这种香气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几个原先立在那里的男人见到我们，赶紧过来给叶倾城见礼，那瘦高个也在，他简单的说了一下运输的过程，然后就其他人垂手待立在一边。
　　叶倾城走到一筐根茎前细看，一边给我介绍：“枝叶可以做香料，所以分开放，根茎才是药材。”
　　香料——我的脑中跳过一个名词，为了确认我的想法，便走过去仔细看枝叶，枝叶虽然晒干了，但是形状保存完好，叶长一二尺，中心有脊，状如剑刃。
　　果然是它么？——我转头问：“这种药是治什么的？”
　　叶倾城道：“能为辟秽开窍，宣气逐痰，解毒。治癫狂，惊痫，痰厥昏迷，风寒湿痹，噤口毒痢，外敷痈疽疥癣。开窍，化痰，健胃……总之效用很全面，特别对于凶险的毒痢有奇效，母亲曾用此药救过我的命。”说毕，他望着药，脸上带着淡淡的温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是关于母亲的回忆吧，听白雪说，他的父母皆已亡故。
　　“菖蒲。”我笃定的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叶子可以烧烧用来驱蚊。”
　　“小姐，这是很贵重的香料，你还真奢侈。”叶倾城恨恨的道：“我绝不会让你再做尝试的。还记得那些黑乎乎的烤鸭吗？还记得……。”
　　“等等，”我赶紧道：“这种东西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菖蒲？”
　　“没有，荸茳草，也称荸草，再没有听说过别的名字。”
　　“根茎里面是不是呈海绵状，切面有环形圈？”
　　“海绵是什么？”
　　“呃，就是许多小洞洞。”
　　“是的。”
　　“这种东西很容易养活的，为什么只有翊地有？”我很奇怪的问：“你完全可以在这里种植，你看，这里也有江畔。”
　　“种植？”
　　“对呀。据我所知，这里的气温也很适合这种药材生长。”
　　叶倾城微眯着眼，脸上有淡淡的光芒，道：“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们这个社会还没有批量人工种植药材的行当，顶多就是富贵人家私底下种几棵能养得活的小药小草，首先是各种药材生活的气候问题，再有就是，还有没达到现代那种集约化生产的意识。”
　　于是，我便跟叶倾城热烈的讨论了一番关于种植荸茳草的可行性，详细问过翊江的环境，恰好叶家在罗汤城郊外的江畔上有很大的一片田庄，一切都非常顺利。
　　晚上，兴奋的我连夜写了一个策划书给他，
　　菖蒲是喜温暖湿润气候，所以种在江畔是很好地选择，这种植物生性粗放，适应能力强，耐严寒，因此，种植成功的机率非常高。
　　第二天，叶倾城认可我的策划书，决定带我去看叶家位在江畔的田庄。
　　当然，出门前他仍是给我易容，然后妆成一个长相平凡的男子。
　　两匹高大的马正在等着我们，一匹枣红色的，通体没有一根杂毛，还有一匹是黑色的，嘴角一圈白色，看起来就像是嘴巴特大的样子，颇有几分搞笑。
　　“其实……我不会骑马。”我硬着头皮道。
　　叶倾城果然露出那种欠扁的笑：“对不起，是爷太高看你了，下次一定注意。”
　　我恨恨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他一定会抓住这种机会讽刺我的。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我同乘一骑，我带你去？”
　　这是个好主意，而且，如果罗汤城发现他们的叶美男居然跟个大男人同骑一乘，这丫的BL之名坐实，哇哈哈哈……
　　我连紧点头。
　　叶倾城极潇洒的翻身上马，带起一股淡淡的男子特有的体香和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我很乖的向马上的他伸出手。
　　“你还真的想跟我骑？我只是说说而已，”他奇怪的看我：“难道没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么？”
　　“……。”我又被耍了，狠狠瞪他。
　　他放肆的大声笑，笑得我脸都红到了耳根。
　　我恨死他了，真想甩手而去。
　　“好啦好啦，我早给你备好马车了，喏，墙角那里。”
　　左边远远的有堵墙，果然一辆简单的青布马车就停在那里，因为视角关系，我一开始根本就没留意，我想，他一定是故意把车停那种地方的。
　　这么处心积虑的来荼毒我，再相处下去会折寿的。
　　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只是被车子摇晃得厉害，胃部阵阵翻涌着冲上来，极难受。
　　这个时代尚未在马车上用到壁震效果，再有，虽然是青石板路，但石板接缝得不平整。
　　隐隐可以听到水声，有时还可以听到拍浪的声音，看来走到河边了吧。
　　“赶车的大哥，”我声音有些虚弱，对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车夫道：“请问还有多久到？”
　　他只当没听见，挺直的背纹丝不动。
　　没办法，我不受待见，只好闭上嘴继续回来硬抗。
　　一会儿，马车居然缓缓停了下来，我以为到地头了，正要下去，却见车帘掀了起来，叶倾城的挤了进来。
　　“脸色很差，哪里不舒服？”他坐在我对面，车子继续开动。
　　“没事，有点晕车而已。”
　　“让我把把脉。”他没等我表示，就拉过我的手腕开始把脉。
　　良久，他才道：“身体弱所以才这么不济事，看看，这才走了不到一里路，说你没出息你还不服气……。”
　　我气乎乎的抽回手。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柔声道：“我这是，关心你呀。”
　　关心我么？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听人说关心我，我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流。我想起辰王温柔的笑，怅然道：“谢谢。”
　　“你又想起了谁？”他望着我的眼睛。
　　“没有。”
　　“是辰王吧。”
　　我大惊，道：“胡说。”
　　“公文上不是说你争宠才杀侧妃的么？”
　　“你信么？”我苦笑。
　　“不信。”
　　我看他，他的眼睛深遂如海，丝毫不避讳我的探究：“你为什么不信？你不是也认定我喜欢辰王么？”
　　“一个丫头，就算要杀人，也应该用毒或者买通其他人，而不是去侧妃的寝殿亲自动手，并且还用刀，如果一刀未毙命，只要她喊出一声，你就等于自投罗网，这无疑是最愚蠢的方法。”他说完，对我笑笑：“你对辰王失望不？用这样低劣的手法对付你。”
　　我苦涩的道：“我是弱势，他是强势，就算人天下人都知道，也没有人会说出来，就算全天下都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给我翻案。”
　　“原来你真的喜欢他，我都看不到你的一丝怨恨。”他叹道。
　　“你胡说什么，我不喜欢他。”我恼怒的道：“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确实不怨，但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怨恨他。”
　　因为我理解他，一个敌方的间谍，谁都不会手软。
　　他看了我很久，道：“我们下车吧。”
　　我这才惊觉，马车早已停了。
　　那个斗笠压得低低的车夫静静的站在车边等候，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先跳下去，然后将手伸给我，我想起出门前的事情，直接无视掉他的手，从车里跳下去。
　　他扶住我的胳膊帮我稳住身形，头附在我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道：“真是个爱记仇的小东西。”
　　温热的口气冲在我的耳边，痒痒的，脸又开始发烫。
　　他颇有些戏谑的看着我，然后指指周围道：“你看，这一片地方适合荸茳草生长么？”
　　我四顾一圈，这里离河很近，视线边缘有一条银白的带子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满眼大片大片的分割清晰的块状田地，绿油油的叶子挤簇在一起，偶尔拂过的微风挟带着水气和青色植物特有的芬芳。
　　这样清爽而无污染的地方，若是放在以前，是多稀罕的啊。
　　“这个地方很好，在策划书里我提到过，荸茳草适合温暖潮湿的地方。”
　　“那么，就定在这一片种植。”
　　“预计给你赚的钱不少吧？”
　　“所以？”
　　“所以，我可以离开了么？”
　　“不行，谁也不知道荸茳草是否能真的种活，可行并不等能成功呀。”
　　“……那，你赶紧的吧，等这些东西活下来我再走。”
　　“你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自然离危险越远越好。别忘了我还是通缉犯。”
　　“其实呆在我家是最安全的。”他真诚的道。
　　我想，叶家再富有，不过是商，商怎么能与官斗呢，何况那还是个权势极大的王爷，或许以后还是皇帝。
　　为今之计，自然离开修国才是最安全的。
　　他看着我，仿佛明白我的意思，道：“叶家在明国也有生意。”
　　能借他之力偷渡去明国，也许会比杨家绸缎庄的老板更安全吧？我弱弱的想。
　　“为什么帮我？”
　　“当然是有条件的。”
　　“赚钱？”
　　“当然。”
　　我总觉得不太对，叶家能经营出这么大个跨国公司来，手下必定人才济济，还在乎我这么个女人的才华？
　　我又想起无涯子的话：……只求你不祸不福，任世间自由轮回……
　　猛然醒悟，无涯子的意思，莫非是让我少插手这个世界的事情，不要将以前世界的技术和知识带进来影响这个世界的自然发展？
　　“我拒绝。”我轻轻的道。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道：“为什么？”
　　“我是个很自我的人，不想给任何人做事，只为自己活着。”
　　“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养活自己？”
　　“……。”钱确实很重要。
　　“还有时间，等到荸茳草成活时，你回答我。”他缓缓的道，然后回头往马车走去，我总觉得他转身的时候，带着一股决绝。
　　我想，他是个骄傲的人，不该这样直截的回绝他，下次一定要婉转些告诉他我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