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云之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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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
沈南风摔了个屁股蹲。
他拄着石阶，上面逸竹已经探出了头：“沈师弟，没事吧，怎么样？”
沈南风跳起来，抖抖衣服扑扑灰，回头一看：“是暗道，你们下来吗？”
逸竹看着地面上方方正正的缺口，可疑地沉默了。他拽过小罗：“小师弟等你下去呢，你去看看他吧。”
阿罗拽着重重的阿祝下去了。
逸竹踉踉跄跄走到了沈南风身前，阿罗又蹦蹦跳跳地继续向下走去。
看着远去的阿罗，沈南风：“师兄，我觉得这里……”
逸竹点头。
沈南风和他对视一眼，一人出去取了提灯，一人出去提了把剑。二人相伴着，又回去追着阿罗——一定要把她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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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迟秋挑眉，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沈南风身上。
“你们就这么过来了？”
逸竹不吭声。
沈南风缩着脖子。
阿罗装偶人。
迟秋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鹌鹑，感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祝这个时候还敢偷瞄他身边的……迟秋笑了。
“阿祝，”他说，“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见的人都是谁么，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逸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迟秋笑若春风，牵过他的手，将他介绍给身侧的人：“这是逸竹，当初筠师父带回来的那个。小名阿祝，想怎么叫都行。”
沈南风：？
看着面前礼节挑不出一点错，安安静静笑着，仿佛乖得不可思议，但其实是自己找到这里的小孩，闻人语也笑。
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极深的刻痕，又将一切变得温和而从容。他摸摸逸竹的头，眼角的皱纹温柔地传递着他的好心情，他说：“常听伯昭提起你们，今天算是见到啦。”
“我姓闻人，字旧山。想怎么叫我也都可以，或者直接叫我旧山叔也成，”闻人语拍拍逸竹的肩，又给他塞了个储物袋，“你更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这次仓促，手头也没什么能送的。什么时候来沉水，叔带你去看沉泉。”
逸竹乖乖点头，又期期艾艾看向迟秋。
迟秋回看他，到底也没说不行。
闻人语牵着他，又向阿罗招手：“阿罗，来。”
逸竹：？
阿罗眨巴眨巴，只是呆呆地盯着他们，也不动。闻人语笑道：“阿罗今天很乖。几个月不见，怎么这么怕我？还认得我吗？”
阿罗点头。
迟秋牵过她的手，指指闻人语：“山叔。”又揉揉她的头发，方能带着她向闻人语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闻人语盯着阿罗盘好的发，又看了眼迟秋，为她拔出了固定头发的木簪。宽厚的手掌帮她一点点理顺，又在发根处轻轻按揉：“子苹怎么样，熟悉了吗，她做的好不好？阿罗觉得舒服吗，还是要再重些？”
阿罗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咪咪咕咕的，双手飞速抛弃了迟秋，转而扒住了闻人语的手臂。
“嗯，嗯，我也很想念你。应该跟你道个别的，抱歉，那现在补上，”闻人语重新给她扎了两个揪揪，细软的天蚕丝在他手下条缕分明，阿罗也乖乖地任由他摆弄，“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会隔多久，我不在也要时常找子苹玩，她会很想你的。”
阿罗抱着他的手臂摇啊摇。
“有人想介绍我认识？” 闻人语失笑，顺手给她添了一些钗环：“嗯嗯，都很好。”
阿罗咿咿呀呀。
闻人语稳住阿罗，牵着阿祝，又看向最后一个小鹌鹑蛋：“沈南风？”
沈南风很自觉地走到他面前，作揖。
“曾经我也想去亦方。”闻人语道：“有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人总会想寻一个心安的地方，今天能见到你很好。”
他笑：“都会变好的。”
沈南风微愣，闻人语朝他招手，他却沉浸在某种似曾相识的情绪之中。
就好像他在亦方城里的日日夜夜，长辈们对他总是关怀的，真心从不作伪。可似乎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对他是与旁人不同的。
亦方城里不是没有小孩，可是戴上长命锁的只他一个。
城里从不下雨。那天有水落在身上，他才意识到他自己。他和檐下的长灯一起听雨，直到他的天空被挡住，听到沈清远跟他说：“怎么不进去？”
袍袖盖住他，给他一丝暖意。
闻人语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沈南风回神，想好了寒暄的话，一开口说的却是：“我在书上看到过您。”
“嗯，是什么书？”
沈南风握住阿罗摸摸搜搜的手，女孩的手光洁如玉，却不像玉一样冰：“《青霞志趣》，有提到他与您的相遇。”
闻人语挑眉：“是怎么写的？”
“他写，在山林水流间，他遇见了您，由此相识。”
闻人语忽然笑了下，也没继续问，看着面前眼神游移的小孩，只是说：“喜欢青霞？”
沈南风点了头，眨眼。
“好。”闻人语失笑，撸了一把他的头发，手腕一转，变出了一根符笔：“那正好，方青霞从前还在我这落了根符笔……他是不能取了，听说你也很喜欢画符？来。”
符笔轻飘飘地落在了他手心里，闻人语指着某一处让他看：“看见了么？笔杆上他自己刻的。‘青霞志，方高引’，我是做不到了，你还小也别学他。说这个有点早，但还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道。”
沈南风点头，又握着笔脆生生地说谢谢旧山叔。
闻人语看看沈南风，看看逸竹，看看阿罗，又指着他们三人笑：“伯昭，你下次可得守好门，再来一次，我手里头的怕是什么都留不住咯。我这些年你也知道的，人老了啊。”
迟秋朝着三人招手，而自觉找到了靠山分外有底气的逸竹和阿罗拽着沈南风，满脸灿烂地也同他挥手，几人面对着面打招呼。
迟秋：……
迟秋闭了闭眼。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的耐心更上一层楼，只道：“阿祝、阿罗、南风。小孩子这时候都不记事，送些吃的用的便好。旧山，今日如此，我们便到这里如何？他们我定会好好管教。”
阿罗扒着闻人语的衣角，逸竹也有些可怜地瞧着他，沈南风沉默。
沉默，是今午的落春山。
闻人语看看三个小雕像，又看看那个温柔笑着的迟伯昭，对三个小鹌鹑蛋抱以深切的同情，又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着道：“那我们下回再见。我的也没几样，倒也不妨事。旧物嘛，合该跟旧人在一起才好。”
他拍拍三个孩子，隐匿了身形。
闻人语走了，迟秋带着三人回了书房。
路上，阿罗一直抱着迟秋的手臂，仰脸专注地看着他，试图萌混过关；逸竹则走在他们身侧，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不敢出；沈南风，沈南风沉默。
冷酷无情的迟秋铁面无私地走完了这一段路。
书房还是一如他们刚走时的模样。四四方方的洞口通着山的另一侧，书柜上只有光秃秃的几本，余下的都被摞到了地上。小榻和屏风倒是没遭殃，只是桌案一侧，桌上确实没少什么，但被一个又一个纸团子堆满了，而墙上拿来装饰的小剑，则被逸竹紧紧攥在了手里。
迟秋看着桌侧和地上糊成一团的笔和墨，又看看沈南风藏在袖子里的小黑手，首先施了一个清洁术。
“用可以，”迟秋叹气，“但是不能以玩乐之心对待他们。”
随即，回头看向逸竹：“我说过什么？”
“能说的，都会和我说……”
“念在，你们现在是初犯，”迟秋闭眼，“收拾好了就不罚你们。”
逸竹瞬间精神，和阿罗配合默契地开始整理归纳。沈南风在一旁帮着忙，没一会书房就恢复了迟秋记忆里的样子。书目的顺序分毫不差，纸团也被一丝不落地收走，小铁剑被严丝合缝地放了回去，就连小榻上他坐出来的痕迹也被细心捋平了。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灵气。
最后逸竹招来了一股风，室内霎时满是山林草木的清香。
迟秋笑了。
他看着熟能生巧的阿祝和阿罗，看着天赋异禀的沈南风，说：“明日寅时，花坛处上第一节课。”
顿了顿，又补了句：“阿罗也来。”
阿罗呆住。
阿罗看阿秋。
阿罗只看到紧闭的门。
阿秋坏。
阿罗委屈。
阿罗找姐姐——
方涯摸摸她的头，听她讲完全程，才笑着看向被她拽来的逸竹和沈南风：“所以带他们一起过来了？”
阿罗点头，在方涯怀里张牙舞爪。
逸竹和沈南风则坐在一旁，有些惊异地看向这位能和阿罗交流的少女，看着这位——沉水城少城主。
（少）城主！
方涯今天穿的是件素色法衣，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白玉簪简单挽起，就如同路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灵客一般，只有手上的沉水戒昭示着她的不凡。
方涯一下一下地给阿罗顺着毛，又捏捏她的关节，取了灵露时不时滴上一滴，又倒了杯沉露给她解馋。
一刻钟后，活蹦乱跳的阿罗满油登场！吸着沉露嘬嘬嘬。
阿罗被哄好，方涯才有精力去关注另外两个人。淡金色的眼扫过略显局促的逸竹和沈南风，微笑道：“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方涯，字子苹。”
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目前暂代沉水城主一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云之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