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调查组》CarmenLie

4、Chapter 1

　　第二章面具

　　方离推开法医室的门，想看看沈溪有什么发现。
　　“死者左手手腕及双脚脚腕处有勒痕，勒痕处皮肤有摩擦痕迹。勒痕对比结果显示，与现场发现的绳子印痕吻合。绳子上有不少死者的皮肤组织，应该是挣扎时留下的。”沈溪把尸检报告递给方离：“死者身体其余位置没有特殊伤痕。根据尸斑、肝温、胃内容物等综合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夜11点至凌晨1点期间。哦，对了，食道和胃里有大量的芥末残留，证明视频里看到的‘大吃芥末’是真的。”
　　“死因是什么？”方离接过报告，翻看着。
　　“惊吓过度。”沈溪回答。
　　嗯？这个回答明显在方离的意料之外，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溪。
　　“死者有轻度的心脏二尖瓣关闭不全，也就是通常说的慢性心脏病。这类心脏病患者日常无自觉症状，但如果心过度负荷，比如重体力劳动、剧烈运动、惊吓等，就会由于心排血量减少，产生呼吸困难、眩晕、心绞痛、甚至猝死。”沈溪解释道：“根据她的肌肉反应可以排除在死前进行过重体力运动，而她脑内的大麻素分泌偏高。因此我初步判断，她死于惊吓过度。”
　　“查药物反应了吗？”
　　“当然。遗憾的是，死者体内并未发现精神科药物或致幻药物残留。”

　　活生生吓死的？方离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给北野打电话：“北野，你那儿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电话那头是北野郁闷的声音：“直播的ID是李莫兰的。IP地址显示，直播视频确实是李莫兰的手机在案发现场发出的。我本想通过现场的手机确认下是‘直播’还是‘录播’。可是那个手机被多次格式化，原始数据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我还在想办法。”
　　相信北野的能力，方离便没有多加追问，转而问向其它方向：“附近的监控呢？”
　　“那个工厂位置太偏僻，附近没有有用的监控设备。我正在筛查邻近公路的监控，看是否有可疑车辆，但暂时没有什么发现。”
　　“监控要查到案发前三天的，那套幼儿园的课桌椅，不会凭空出现在一个废弃工厂。”方离嘱咐道。
　　“好”北野应声。
　　方离挂断电话，咬了咬后槽牙，眉毛皱得更紧了。

　　郭鑫负责调查李莫兰的感情关系和邻里关系，便和方离径直来到了李莫兰租的房子——华美豪庭。这个小区的房子楼龄都有十来年了，算不上新。但胜在交通便利，附近市场、学校、医院一应俱全，所以入住率非常高。
　　他们到的时候，一群大妈正在小区花园里跳广场舞，欢歌笑语，好不热闹。郭鑫的家教很好，脸上长期挂着礼貌的微笑，在长辈群里特别吃得开。大妈们看见这么个帅小伙子，本来就充满好感。他一口一个“姐”，逗得大妈们眉开眼笑，争先恐后地给他提供“线索”。
　　“小兰挺乖的，每次见着我们都会打招呼。她喜欢做些小点心。面包啊，曲奇饼啊，蛋糕啊之类的，有时候会拿些给我们尝尝。味道还是不错的。”
　　“对，是个乖女来的。”一位带着点南方口音的阿姨附议，“有次我从超市买米回来，实在是太重了，在门岗那儿歇歇。小兰经过看见了，很热心地说要帮忙我拿回去。不过当然了，我也没好意思真的让她帮忙。毕竟人家看起来像个娇娇女。”
　　看来李莫兰是个善良的人。郭鑫在笔记本里飞快地记录着。

　　方离安静地斜靠在不远处的树下，嚼着淡淡的笑，等着热血小员警给他汇报调查结果。这人成年在外奔忙，愣是把本来就不白的脸晒成了古铜色，配上那总是没空刮干净的胡茬，本该显得邋遢。奈何人家器宇轩昂，剑眉星目，不但不“邋遢”，还有点不羁倜傥的味道。这时候，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撒下来。那斑驳的光，更是衬得他的五官刀刻般的俊美
　　不远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边喂流浪猫，一边不住地偷瞄他。
　　方离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转过头去，正好与这个小女生四目相接。小姑娘的脸“刷”地红了。方离觉得好笑，径直往她的方向走去。猫群看见他过来，立马散开了，又惦记着猫粮，大都没有走远。他蹲下来，伸出手，学着女生的样子，一下一下，慢慢地抚着她手底下那只橘猫。橘猫一开始有点抵触，发出“呜”的声音，但终究没有发作，继续吃它的猫粮。兴许，方离还算是温柔？其它的猫见状，也都慢慢地聚拢回来，继续它们的大餐。
　　“你经常在这儿喂猫吗？”方离问。
　　“是啊！”女生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又像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问：“干嘛？你是谁？为什么这样问？”
　　看来自己是被当成坏人了。方离笑笑，礼貌地出示了证件，然后又拿出李莫兰的照片，问女生是否对她有印象。
　　“见过，不熟。”女生仔细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不过她不是什么好人。”说完，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好人？”
　　“我有次看见，她拿吃剩的骨头喂猫猫。猫猫们刚刚吃饱，所以没有理她。她竟然一脚踢翻了猫猫的碗，猫粮撒了一地。然后还要在猫粮上跺了好几脚，把地上的猫粮都踩碎了。”女生越说越激动，恨恨地说：“像这种人，都是假好人！”

　　推开咖啡店店门的时候，方离看见夏柏琉正与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孩在落地窗前聊着什么。话题可能有些敏感，他们的声音很小。方离自问听力不错，距离他们也不远，却听不真切。夏柏琉背对着他，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女孩子在谈话过程中一直轻握着拳头，杏眼圆睁，看起来对夏柏琉并不友善。方离做好了随时冲上前去的准备。
　　估计是谈崩了，女孩子抓着背包站起来，恨恨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说完，就扬长而去。
　　夏柏琉的肩膀轻微起伏，估计是深呼吸了一下，施施然站起来，一回头，便与方离的目光对上了。

　　“你还好吧？那女孩子是谁呀？发生什么事了吗？”方离走上前去，关切地问。
　　“没事。一个客人。她遇到了点麻烦，我提供了一点小建议。她可能，不太同意吧。”夏柏琉朝方离安慰地笑笑。一边招呼店员过来收拾桌子，一边领着方离往靠门的空桌走。
　　屁咧！这是简单的“不接受建议”吗？刚刚女孩站起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他们要打起来了好嘛？方离盯着好兄弟的后背，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吃饭了吗？”夏柏琉问。
　　“还没，这不是找你一块儿吃嘛。”方离想起了自己来这儿的原因。
　　“我吃过了。”夏柏琉抬手看了下表，有点责怪地看了他一眼：“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吃饭？”说完，就去柜台给他拿了份华夫饼和一块蛋糕，顺便倒了杯咖啡。

　　“喏，太晚了，我这儿只有这些，先垫垫吧。”夏柏琉把食物都摆到了方离的面前。
　　“小夏夏对我最好了！”方离对好兄弟的温柔贤淑大力称赞，也不客气，大快朵颐了起来。

　　“夏琉，你说，一个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呀？”方离嘬了口咖啡，若有所思地问。
　　“你叫谁？”夏柏琉面无表情地寄出了一记“眼刀”。
　　遭到攻击的方离立马换上笑脸：“啊？你听到什么啦？我刚刚说‘亲爱的小夏夏’呀！”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企图发射大眼萌光波。
　　面对某人的厚脸皮，夏柏琉在心底翻了无数个白眼，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是君子，得翩翩少年一点，表情管理时刻在线。
　　“小夏夏，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啊，人家会害怕的。”见夏柏琉还是没什么反应，方离干脆上手了。他探出身体，突然凑到夏柏琉面前，右手捏着对方的下巴，扬起嘴角：“来，给爷笑一个！”
　　大概是被面前突然放大的脸吓到，夏柏琉的脑袋“嗡”地一下，空白了几秒。
　　见好兄弟还是没反应，大无赖又接着说：“或者，我给你笑一个？”然后露出了整整齐齐八颗牙齿。
　　夏柏琉脑袋运转恢复正常，一掌拍开那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说了句：“滚”。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看见方离被那杯咖啡苦到皱了皱眉，夏柏琉默默地把那杯咖啡挪到自己面前，并给他换了杯拿铁。
　　方离把今天在华美豪庭遇到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后来又走访了小区附近的很多人，除了那个小孩，其他人对李莫兰的评价都还不错。”
　　“你觉得她撒谎？”
　　“那倒不是，我还是挺相信这个小孩说的。我也知道，人嘛，难免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只是我们走访了那么多人，居然只有一把质疑的声音。我觉得挺惊讶的。如果李莫兰在人们面前都是在演戏，那么她称得上是‘戏精’了吧。”
　　“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吗？宇宙之神宙斯在人类轮回到来前，给每个人类一副面具。他告诉人们‘如果被别人看清了自己的面目，就会陷入危险。’他规定人们白天必须戴着那副沉甸甸的面具，只有在晚上，万物入睡时，人们才能把宙斯赐的面具摘掉，面对真实的自己。拥有了面具的人，把自己真实的面目隐藏了起来。而且，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世界，为了不让别人看清自己而不停地往面具上涂泥巴。于是，那面具变得越来越厚重。到后来，套在头上的面具再也摘不下来了。”夏柏琉淡淡地说。
　　“你是说…”
　　夏柏琉没有接话，优雅地拿起面前的耶加雪菲品尝了起来。浅度烘焙让柔和而独特的花果香划过味蕾，回味无穷。“方离真是，没品位”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