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梦.王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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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
车子里传来窒闷的咳嗽声，虽然已经极力压抑，但仍然难掩其中的痛楚，听的跟在马车外面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两分的焦虑。
车里，罗以筠焦心的拍着施璟璇的背脊，好容易等他缓过一口气来，连忙扶着他半靠着，另一手将盖在他身上的薄褥盖好，拢齐被角。
已经用了最厚的车厢，拉车的马儿在风雪里跑的十分吃力，可寒气还是顺着边角缝隙无处不在的入侵，施璟璇半靠在软枕上，整个人都陷在了柔软的棉织物里，他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可是仍旧冷的半身僵硬。
他腿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只有骨头缝里丝丝拉拉的疼反反复复，低烧导致的头晕目眩和无力的腿脚让他坐都坐不稳，只能半靠在软枕上，肺腑里麻痒和酸疼更是无时不有，实在是……
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肃北事情彻底完结，施璟璇甚至顾不上好好休息一日，顶着漫天冰雪班师回朝，已经不在凤京一年半，朝中大小诸事琐屑繁杂，更有他心里装着事情，日夜寝食难安，便累的即使病的难受，也实在坐不下去，只能冒雪赶路，离开了肃北。
回朝，他不仅要将京西巡防营的将士们带回凤京，也将他曾经留在肃北现在只剩一千人左右亲卫带了回来，再加上约莫三四万的战俘，要被押着送往南方，队伍速度的确是不能太快。
因为种种原因，再加上病骨支离，本来急行军五天的路程，在第二天就放缓了速度，生生拖了近半个月。
太快的速度，他身体受不住，慢着回去条件恶劣，又难以修养，实在是……
蒋成泽为此愁掉了大把的头发。
罗以筠看他病的坐都坐不稳，实在心痛，顾不得种种顾忌，在施璟璇冷眼呵斥里硬上了车，贴身照顾。
哪怕再不情愿，施璟璇病成这样也推不开他，被罗以筠守在身边会让他不自觉的放松神经，哪怕一直低烧不退，也总算控制住了病情。
施璟璇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心，快到凤京了。”
他的手微微发烫，放在罗以筠略显凉意的手背上，带着说不出的暖意，却让罗以筠更是心焦。
罗以筠：“您病成这样，让我如何能安心？”
施璟璇微微一笑：“我就是太累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战事焦灼，他已经尽可能的做到最快，但是同高丽族周旋了一年多时间，也够他殚精竭虑，心神损耗的了。
如今，一朝放松，虽然朝中还有无数政事和后续，了结肃北的心事也能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绷着精神的时候感觉不到，如今事情一了结，他就撑不住了。
外面有将士提示，凤京城快要到了。
罗以筠为施璟璇换上了黑色的长袍，这件长袍是接到消息紧急出城的施景珊为他们带过来的，简单的款式，用金线在边角绣了如意纹。
随后，京西巡防营的将士们直接转道赶向京西巡防营，连同战俘们一起暂且押送过去，剩下的一千多的精兵在施璟璇的带领下进城。
一国帝王，登基后的第一次胜利，班师回朝，场面盛大。
施璟璇不能再坐马车，他换了靴子，撑着烧的发软的身子骑上马，罗以筠看他换好了华丽单薄的棉袍，皱着眉拎着一条红色的披风给他披上了。
披风厚实且长，将施璟璇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黑红交错的衣裳衬的人凛然高贵，可他白的纸一样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像是大胜归来的，实在是……
忧心忡忡，罗以筠跟着施璟璇换了马车，骑马进城。
百姓们夹道欢迎，帝王的旨意从肃北传至京城，已经向南方蔓延，这位帝王战胜了高丽族的伟绩足以令人热血沸腾，奇特的旨意也引得百姓震动，因此对他更添拥护与好奇，导致凤京道路两边人山人海，都在观摩传奇登位的皇帝，这种情况下，想要快些回宫也很麻烦。
亲卫精兵开道，路边茶馆高楼窗户大开，无数的手帕香囊乃至鲜花纷纷抛向皇帝，却满城百姓没有一人注意到皇帝憔悴的脸色。
施璟璇对扔下来的鲜花香囊视若无睹，催马小跑，走最短的路回了宫。
宫门前相迎的满朝文武一肚子话，在看到新帝的脸色不得不都吞了回去，前面有身处高位的重臣挡着，他们不敢上前寒暄，后面的小官自然也不敢上前，反而十分静默的送皇帝回了宫。
一年半的时间过去，去年的混乱已经完全消弭，帝王在前线拖延了一年多的时间，导致这些肱骨们甚至被磨砺的习惯了没有皇帝也能压住场子，保证王朝有序运转，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奉承了。
——帝王的寝宫已经被收拾出来了。
施璟璇跨进了乾清宫的大门，看着素净的院子和房子，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去年战况紧急，施璟璇领兵出征，完全把先帝的葬礼，皇宫的整顿都丢在了脑后，连着沈太后和太贵妃，都没能解禁。
至于先帝的后妃们，更是原样不动。
幸好，安柳提前他一步回京，领着昭王府的几个亲兵进了宫，先为施璟璇布置妥当了。
他跟在施璟璇身边多年，照顾施璟璇已经是熟手，仔细妥帖，加上身为施璟璇贴身宦官，自然而然的接任了大内总管的职位，总算是让施璟璇回来就有了个好好休息的地方。
安柳知道施璟璇不喜生人，便只挑选了几个安分勤快的宫女和宦官，快手快脚的打扫干净了宫室。
施璟璇在罗以筠的服侍下，泡了一个澡，稍微用了些暖和滋补的膳食，喝了例行的药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罗以筠没有走，坐在龙床的脚踏上守着他。
这一次是难得的安稳，因此睡得格外的长，施璟璇晌午时分睡下，到了晚膳时间也没有醒，罗以筠觉得他睡得太久，想要叫人，怎么都叫不醒，慌得叫来蒋成泽。
蒋成泽匆匆赶来，给他看了看诊，反而松了一口气，说：“没事没事，别慌。陛下只是太累了，让他睡吧，”他一边轻手轻脚的收起工具，一边低声说：“在这里陪着他，让他好好休息。”
施璟璇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朝前，睁开眼看见明黄色的床帐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其实他还是累，感觉自己没睡醒。
只是，心里装着许多事，惦记着早朝，他想一睡不醒，也挣扎着起了床。
坐起身来一低头，就看见坐在脚踏上靠着他床沿打瞌睡的罗以筠。
施璟璇：“……”
好歹也一世家公子，连张睡觉的床都没了吗？！
他坐起来时稍稍有些动静，罗以筠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他坐了起来，连忙跳了起来——
跳到一半，麻了腿，差点儿平地摔。
施璟璇：“……”
“你，”他头疼的揉了揉额心，问：“没回家去吗？”
跟着他走了这么久，家里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罗以筠摇了摇头，神色不安，还带了些怀疑的样子。看的施璟璇无语又好笑，他的确很想趁着罗以筠回家时把人打晕丢到南方去。
可是，一来眼下他没有太信任的人手，担心送罗以筠走会出意外。二来，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罗以筠真的要践行诺言，他拦都拦不住。
他要他平安健康的活着，能一生顺遂，喜乐无忧，哪怕是他永远看不到的角落，只要能叫他知道他平安，那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施璟璇也心软了，反正还有时间，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有落下来，他总还有别的办法。
“行了，别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施璟璇撑着身子要下床，腰间抬了抬才发现两腿已经毫无知觉……
他叹了一口气。
罗以筠被他这一声叹息惊醒了，慌慌忙忙的迎了上来，一边拿了一件厚实的毛氅给他披在身上，一边找来了他的衣裳和靴子，服侍他穿衣洗漱。
照顾施璟璇这事上，安柳是熟手，可罗以筠却是最贴心的。
他的照顾和安柳也没什么区别，大概也就是因为身份地位相对贴近，所以稍显的亲昵，不如安柳那般的规矩小心。
可施璟璇就是觉得他做的舒服，一举一动都熨帖着心思，连厚重华丽也不怎么舒服的朝服，也穿的不那么硌骨头了。
施璟璇刚刚班师回朝，这是他第一次穿上朝服，正儿八经的上朝，罗以筠心无旁骛的给他收拾好，后退一步跪下的时候，才生出了许多的感慨和难过。
他真适合这样的装扮，威仪贵气，荣耀无双，足以令人心折，可也是这身衣裳，代表着施璟璇将永远站在孤独的众生之巅，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与他并肩而行了。
身为帝王，身边人的服侍自然贴心，生活琐事都不需他再操心，施璟璇不过吩咐一句，安柳就送上了他要的东西。
昭王令。
他还是皇子，做王爷的时候，用的令牌。
自他登基后，这个牌子就被压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想来以后也没什么作用了。
施璟璇将牌子丢给罗以筠，说：“这个给你了，拿着吧。”
这个牌子已经没有号令千军的作用了，仅仅成为了一个身份的象征，这个身份的主人已经至高至荣耀，再也不需要它的象征了。
它的主人将它给了别人，好像连同作为昭王的曾经，一起丢弃。
罗以筠捧着这块令牌，好像捧住了皇帝已经遗忘的前尘，那珍重的细微爱意与关怀，随着这块令牌的易主，一起沉寂。
施璟璇：“这个牌子宫门守卫都认识，可以让你自由出入宫禁，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当今陛下曾经的令牌，即使什么用处都没了，也还剩下个象征的意思，没有明确回收的牌子，各处宫人都是认的。
罗以筠：“是，臣叩谢陛下。”
他还没有官职，却始终自称为“臣”。
施璟璇抚着朝服的袖口，左右思量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阿罗，我希望你不来。”
我盼着你忘了我。
即使那会让我无比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