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梦.乱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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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女眷处。
一群身份高贵的女子们神情微带惊惶，却还是尽力镇定的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并且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当遥远的喊杀声传来的时候，她们也是略带担忧的看了看门外，当发现外面守着的身穿甲胄的军士们更多了一些时，互相对视一眼，都若有若无的绷紧了身体。
唯有坐在首位的两个女子，并不带许多的情绪。
皇后身着华丽的宫装，怀里却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儿，正是施璟环的长子：施承楦。
而二皇子妃黎素禅，她脸上带着浅淡的面具一样的微笑，看着既没有担忧焦虑，也没有惊喜得意，她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即使目光扫过躺在皇后怀里的，自己亲生的骨肉，也不见半分的波澜。
倒是皇后，亲自将孩子抱在怀里，可见她对这个孩子的偏爱和上心，眼见他胖乎乎的小脸蛋儿晕上浅浅的红，一双神似施璟环的眼睛半睁不睁，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皇后腰间的丝绦，垂着头打瞌睡的样子可怜极了，看的皇后心中发软。
她又看了殿中一眼，在成贵妃被强行带走之后，殿中更加安静了，她自觉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便抱着孩子站起了身，吩咐黎素禅说：“小楦困了，你在这里看着吧，我带他回去睡觉。”
皇后身边的嬷嬷皱眉，忍不住劝了一句：“娘娘，多事之秋，这里怕是有什么皇子妃照应不过来。”
皇后瞪了自己的嬷嬷一眼，只觉得她格外的话多。
嬷嬷心里发苦，她哪里真的是关心二皇子妃如何，她是担心这个时候离开二皇子的保护圈，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们无法自保而已。
这么劝，也是为了给皇后面子，可皇后显然没有理解她的苦心
反而是黎素禅，露出一个恭顺的笑容，她福了福身子，低声说：“娘娘且放心，儿臣定然谨慎行事，不给您与殿下招惹麻烦。”
她这般的识趣，倒是令皇后满意许多，遂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离开了大殿往中宫去了。
她的宝贝孙子都困了，小孩子熬夜不健康，还是让他睡好要紧。
——
而此时此刻，六皇子勤王的兵士已经和二皇子手下羽林卫兵戎相见，眼见双方你死我活，宫中的宦官宫女们悄悄的躲在自己的值守房中不敢出门，一派混乱之相。
谁也没有注意，皇后宫中一个小太监悄悄在四通八达的宫道小巷之间穿梭，绕过混战正酣的地方，悄悄的贴近宫门口。
因为六皇子打开了宫门，又率兵冲杀，导致宫门大开而无人守卫。
小太监悄悄逃出宫门，瘦小的身影快速的奔跑在宫门外宽阔的大道上，很快就拐进了凤京门户林立的大街小巷里，继而彻底消失在了月夜下的阴影里。
……
此时皇帝的寝宫里，再次被御医强行催醒的皇帝哬哬的喘着气，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施璟环，可惜这会儿为了方便御医救人，大臣们被请到前殿继续等候，皇帝求助无门，越发的恨意萦胸。
只有跪在床边的五皇子瑟瑟发抖，涕泪横流。
也不过一会儿，两个兵士拎着鬓环散乱的成贵妃进来了，他们将女人往床前一扔，向施璟环行了一礼，又退了出去。
施璟环看跪在地上，垂着头，衣衫半解，发丝凌乱的成贵妃一眼，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
即使已经是贵妃，还是改不了青楼的习气，成贵妃的衣着轻薄简便，便是衣裳整洁，半透的薄纱都能看清她凝脂般的雪肤，如今轻轻一挣，更是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和隐隐绰绰的胸前丰盈，黑色的发丝流水般的铺在身上，妆点精致的脸颊在半掩的发丝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几十年过去，她仍然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好似明珠染尘，令人可惜。
这大概就是让帝王钟爱她几十年的原因吧。
“贵妃娘娘果然是女中豪杰，这等情形仍然不慌不忙，”施璟环慢悠悠的翘着二郎腿，看了看桌边华丽的钟表（涂罗列国的工艺果然新奇），继续说：“大概几十年前就有经验了，所以再来一次也能毫无畏惧，对吗？”
一直沉默不言，跌跪在地上的成贵妃终于动了动。
施璟环又指了指那个精巧华丽的钟表：“那上面最短的那根针转动到上面那一格的时候，父皇还没有下决定，便只能委屈您给脸上上点颜色了。”
她还尚未说话，躺在床上的皇帝激动的伸出手抓向施璟环，像是想要抓花了他的脸似的。
施璟环看着激动的皇帝，忽然又笑眯眯的问：“父皇是觉得自己晕过去就能看不见贵妃脸上的血口子吗？放心，您总有醒来的时候，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您醒来看到的贵妃有没有少了一只眼或者断了一条胳膊。”
皇帝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中毒紫涨的脸上隐约撩起两分的黑气，等着施璟环的样子尤似恶鬼。
施璟环却平静着，甚至带着些微笑意的同皇帝对视，僵持之间，气氛更加诡异，几乎不似人间的可怖。
“让我看看我儿子。”
在皇帝和施璟环僵持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成贵妃张嘴说了话。
她曾是名满京都的歌妓，声音自然是如黄鹂翠鸟，婉转清亮，带着女子特有的娇柔和清脆。
听得皇帝心中一酥，又想起了自己最好的孩子，他正躺在隔壁生死不知——
皇帝眼眶又充血了。
施璟环自然而然的无视了她，慢悠悠的看着又要再次晕过去的皇帝：“父皇可要撑住了，要是您不小心殡天了，我一定会第一时刻送您的儿子和贵妃去陪您，定然让你们一家三口，在地狱团聚。”
皇帝生生忍住了想要一刀砍了施璟环的心，嘴角又吐出一股的黑血，无力的手指抓住了明黄的床单。
——
山庄里又来了客人。
小聚也到了尾声，桌上的餐食月饼都被消灭干净，缠绵的酒香缭绕院中，因着施璟璇不能多喝，只上了一小壶酒，四人没喝几口便空了。
施璟璇不爱这等甜软的口感，总觉得不如烧刀子那等烈酒喝的痛快，便稍沾了沾唇意思了一下。
天色不早，他稍稍有些困乏，罗以筠便准备扶他回房，没成想他刚刚站起身来，院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多日不见的晚游道长来了。
“殿下，刚刚收到了消息，”晚游道长神色严肃，急声说：“二皇子宫变，此刻凤京城已经乱了！”
听到消息，所有人都一愣。
随后施璟璇挑了挑眉，站起身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让晚游道长都噎了噎。
没错，施璟环宫变成功了，他登基为帝，那施璟璇还是可以谋划着去南方，做一个亲王，而失败了，被皇帝诛杀，施璟璇没有掺和这些事，还有肃北三十万的大军以及朝中武将支持，皇帝也不能怎样他，他照样可以谋一片封地。
罗以筠微醺的酒意被晚游道长的消息都惊散了，听到他这样说，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扶住施璟璇，准备带他回房间。
只要打不到庄子这里来，不招惹他们，谁爱当皇帝，谁当去。
“殿下！”晚游道长急声说：“陛下重了剧毒，恐回天乏力，二皇子扣押了所有朝臣和他们的家眷，消息传来前，六皇子也已经领着京禁卫打进了宫门，几位皇子都牵扯了进去，恐怕得有人主持大局。”
施璟璇皱起眉：“他们爱谁谁，没死绝了总能有一个活着的。”
为将多年，施璟璇自然也是心性冷酷之人，皇帝几个儿子，如今也只有施景珊与他亲近，眼下施景珊就在身边，他不想去找晦气。
施景珊皱了皱眉，低声说：“七弟，情况混乱，虽未牵扯到这里，但我们恐怕也要早做防范，再者……”
“几位重臣都被扣住，恐怕有危险。”
施璟璇可以无视伤害他的人，可以不去管这些混乱，但朝中几位重臣对施璟璇多有照拂，更有他在肃北领军多年，军中物资粮草都是几位大臣费尽心血，同皇帝不断扯皮，上下周旋送过去的。
看在他们呕心沥血护着三十万沈家军的份儿上，施璟璇都不能就此视而不见。
施璟璇当然可以事不关己坐视皇家内斗，但是他们太过出格，惹得江山不宁，他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晚游道长继续说：“不管最后是谁登位，眼下大局定然要有人主持，殿下——”
满城之中，眼下也只有施璟璇能够镇压乱局恢复秩序了。
施璟璇仍然有些迟疑，他皱了皱眉说：“这样，我让人通知京西巡防营统领周和同，让他看着点儿——”
“殿下！”晚游道长再次劝阻：“周将军到底非您亲信，且身份不够怕诸位大臣们难以认同。”
名不正言不顺的，周和同到底是个外姓人，满朝文武不会心服，皇帝也没几口气了，他要以什么名义入宫？
施璟璇眯了眯眼睛，有些怀疑的看着晚游道长，并没有说什么话。
晚游道长低声叹了一口气：“殿下，这也是个机会，内斗如此严重，朝臣百姓们如何放心皇帝那些儿子登基称帝，还不如您——”
他没说完，但是也表明了这个心思。
现如今，还有谁比施璟璇更合适？
施璟璇脸色微微一冷，他警告道：“我并无野心，道长——”
他不着痕迹的扫了罗以筠一眼，手还搭在他的身上，但是已经不着痕迹的侧过身子，半边挡住了罗以筠。
罗以筠跟在他身边日久，难免有心人能看出些，他不能将他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否则——
怕日后再无宁日了。
晚游道长焦虑的晃了晃手里的拂尘，沉声说：“不管日后如何，当今乱局也要尽快解决，殿下！”
“就当是为了天下百姓——”
这最后一句话，还是打动了施璟璇，他略微叹息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再助他一力又何妨？”
就让施璟环如了愿又如何，趁他刚刚登基时根基不稳，带着罗以筠远走高飞，就算是假死隐居，日子也能过得下去的。
他摘下腰间的令牌，往施景珊的手里一扔：“三哥，再麻烦你往京西巡防营走一趟吧。”
昭王令现如今并无调兵权利，但满朝武官无不信服昭王，有这个令牌在，即使没有诏令，周将军也会看在昭王的面子上，带兵入京。
——
皇宫里已经充斥着兵戈之声了。
六皇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他的副官跟在身边大声说：“殿下，不行呀，我们兵力不足，恐怕打不下来！”
眼下皇帝和朝臣这里集中了羽林卫三分之二的兵力，京禁卫多是纨绔子弟，乌合之众，眼下根本打不过对方！
更何况，羽林军手里握着京中半数朝臣和女眷的性命，六皇子一旦逼得施璟环急了，施璟环放开屠刀杀人怎么办？
六皇子想要皇位，但是京中贵族死绝了，他拿到那把龙椅也不过就能当个摆设了。
不想亡国，他们都得悠着点儿。
六皇子眯了眯眼睛：“女眷那里怎么样了？”
副官恭声道：“还在打。”
六皇子看了眼前的乱局，一只飞箭直冲他而来，被副官上前一步，一把打开，他咬了咬牙：“去女眷那里看看！”
他带了一小队人掉头往女眷那边走去。
这一带的宫道十分的寂静，各宫宫人都缩在房中不敢出门，只有他们一小队的快速整齐的跑步声和甲胄的晃动声。
如今皇帝生死不知，但此时让施璟环占得先机，恐怕日后再无宁日……六皇子咬咬牙，无论如何，今晚都得赢！
这样想着，六皇子忽然刹住脚步，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一队仪仗缓缓而去——
那是皇后的仪仗！
六皇子哈哈大笑：“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被他的笑声惊动，缓缓而过的仪仗队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皇后驾到，尔等何人？！还不跪下！”
“跪？”六皇子反问一句，继而高声喝道：“给我冲！拿下皇后！”
“大胆——”
太监惊慌的呵斥伴随着兵士加快的跑步声传来，宫女们的尖叫声和奔逃声，小小的交叉宫道一片混乱。
沈皇后抱着怀里被惊醒大哭的小孩子，在嬷嬷的护持下奔跑，但她一身华丽的宫装和养尊处优的身体，如何能够跑过常年训练的士兵？
更何况，还有一个累赘的小孩子在不停大哭吸引注意。
不过半刻钟，她便被生生擒住，拖到了六皇子的面前。
“大胆！”沈皇后多年没有经历过这等阵仗，挣扎的比成贵妃还要厉害，尖利的甲套划过士兵的甲胄，留下刺啦的声音，一个小将士险些被她划伤了脸，愤怒之下，一把抓掉了她所有的钗环首饰，因为下手每个轻重，削掉了她一半的头发！
大刀贴着头皮过去，沈皇后彻底不敢吱声了，只能被士兵们扭住双手，绑着丢到了六皇子跟前。
她怀里大哭不止不断喊着“母妃”的小家伙儿越发挣扎的厉害，一个士兵提溜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拎到了六皇子跟前。
六皇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哭花了的小脸蛋，笑眯眯的拿刀拍了拍他的脸：“没想到还有个意外收获，走！”
施璟环的母亲和儿子都在他的手上，他倒要看看施璟环要帝位还是要这娘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