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求旦夕欢颜 满目希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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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桃山神君带无忧见过瑶姬以后,杨戬便时刻盼着再有机会探望母亲.而无忧似乎对瑶姬也是出奇的有兴趣, 时常牵着桃山神君的衣角央着再去看那位美丽的阿姨。
桃山神君却只是默然不愉的拂袖而去,不肯应无忧的要求。对无忧的教导却忽然变得严厉起来，这半月来无忧嘟着嘴巴撒娇哭闹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到后来看完全无用，也只能含着泪水，按着吩咐努力修行。
好在无忧并不是记恨的性子，下次见到桃山神君依然是高兴的迎上去，甜甜的叫着“师父”撒娇，就算被训斥也只跺脚吐舌或者扮个鬼脸，自行离开。
而在无忧看不到的地方，桃山神君常常在窗外或窗前凝视无忧渐渐长大的面庞和嬉笑的身影，之后就是久久的沉默和叹息。
待到桃花开尽，无忧已然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因为常常跟着桃山神君，言谈举止也有些威势，却常常被可爱的笑脸削弱。
杨戬在一边看着确实越来越惊奇，无忧和嫦娥的模样已经是像了九成，只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含怒自威的气势，似乎是天生而来。虽然素日里调皮好动，在安静修行之时，周遭的气息却又能变得平和异常，不经意之间还会透出几分恬然安静的模样，倒是和当时初见的模样非常相似。
嫦娥虽然容貌美丽，在这气势和修行上和无忧相比却实在差了一分。
每每想起记忆中难以忘怀的容颜,杨戬仍是有些感慨,然而光阴袅袅,有些心思竟是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习惯性的每晚还是会瞧着月亮感叹,却已心静如水.
这一日午间, 桃山神君如往常一样教授无忧术法,忽然天庭又派了使者过来, 桃山神君虽然眉目间颇有不耐,还是勉强按捺,对着无忧吩咐了几句，皱眉前去。
无忧倒也老实按着吩咐练了几趟术法搬运之术，今日的课业也就算是完满。只是等了半晌，没有见师父回来，就有些无聊，偷偷的溜倒窗下本待听些言语，却被结界堵了个结实，只有坐在廊下，双手托腮，闷闷的发呆。
待到大门打开，只见桃山神君陪着一位老者出来，正是太白金星。
无忧小心的隐在一边，桃山神君朝她的位置瞧了一眼，朝着满眼好奇露出头来的无忧微微一笑，招手命她过去，温言道，“无忧，见过太白星君。”
又转首道，“小徒无忧。”
无忧依言行礼，太白金星忙侧开避过，连称不必多礼。寒暄几句，就此告辞。
无忧看着他驾云走远，忍不住道，“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学驾云之术啊？”
桃山神君伸手理好她的头发，不紧不慢的道，“无忧，师父有些事情要外出，一些时日，你若想学这些术法，明日就去山间洞中找瑶阿姨教你，好吗？”
无忧面上现出几分忸怩，“可是瑶阿姨好像不喜欢无忧啊……”
桃山神君将她抱起，缓缓的朝后院前去，轻叹一声，“无忧这么好，瑶阿姨是喜欢的很的，她只是不喜欢看到师父……今后你每日就随着她修行吧，乖乖的听话，不要乱跑，师父很快就回来。”
无忧看着他，轻轻的点头，伸手搂了桃山神君的脖子，依依不舍的道，“师父，那你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就要来看无忧才是。”
“好。”
杨戬心头一阵激动，又可以见到母亲了。
第二日清晨，无忧高高兴兴的随着桃山神君一道,再一次进到了关押瑶姬的山洞。
瑶姬依然是静坐于台上，听了桃山神君言明需外出些时日，请她教授无忧术法的要求，神色间也是淡淡的不予理睬，沉思半晌，方才应了下来。
无忧似乎还是有些怯懦之意，上前行礼时却忍不住牵着瑶姬的衣衫，满目希冀之色。
瑶姬看了心中不忍，伸手过去摸摸无忧的面颊，勉强露出一点微笑。
无忧当即笑逐颜开，高高兴兴的依偎着瑶姬身边坐下来。
桃山神君见此情景，心下安定，微笑道，“师妹，无忧劳你教导，吾不扰你，这便去了，你自保重……”
瑶姬微微颌首，拍拍无忧身子，引她下了石台方道，“无忧今日且陪你师父去，明日再来”。
无忧有些不情愿，拖着瑶姬的手不愿松开，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有些不舍的道，“瑶阿姨……”
瑶姬这时终于露了点笑容，“无忧且去，明日取支桃花来，瑶阿姨再教你可好？”
无忧这才高兴的应了，随桃山神君离开。
将将行到门口，却听瑶姬低声道，“师兄……”
无忧立刻回望，看着瑶姬开怀一笑。
桃山神君驻足，却不回头，只安静的等待。
“在外保重…”
杨戬只见桃山神君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点血色，合眸一笑，“吾当速归”。
随即缓步而去。
回到居所，桃山神君自去将一应事情安置好，伸手摸摸无忧的头顶，温言嘱咐了几句，便径自驾云去了。
无忧站在山前的石阶上，一直远望。
次日一早，无忧依言折了数支桃花，便去寻瑶姬。
这次瑶姬却是温和了许多，对无忧也是细心教导，眼里带了慈爱之色，偶尔看着无忧写字学艺的模样，喃喃的唤声“莲儿”。
杨戬看的分明，心知母亲苦楚，也是黯然。
过得数日，无忧对瑶姬已经是无比依恋，并把这山洞仔细打扮起来，用着刚学的术法，将那大小东西搬了无数进来。
这桃山上下如今以她为尊，又无外人来扰，自是让她由着性子折腾，无忧只恨不得把居所都搬到瑶姬身边，只是是瑶姬忧心山洞寒气重，强行阻止，这才作罢。
现下白日里无忧无事便是缠着瑶姬说话，练字习曲，抚琴作画，修道炼气，事情甚多。瑶姬本是见多识广，虽然自身受刑罚所致不能使用术法，对着无忧却是及其耐心，无忧想到什么便顺着教下，竟似倾囊相授之意。无忧天赋甚高，瑶姬多加赞叹，一时半刻学不好的，也是细细嘱咐，慢慢引导，偶有呵斥之意，却也甚是温和。
杨戬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总是并在一齐笑语晏晏，好似母女一般。虽然依然是刑罚加身不得自由，总好过看母亲独自一人苦挨着难过，心下也是欢喜。
在杨戬的记忆中，从不曾见过母亲这般安然的模样，想是从前总忧心着天条责罚，惴惴不安，等这刑罚真的落到身上了，却是静下心，这样看来，倒真是有几分仙子断情绝欲的模样了。
只是往往看到瑶姬面色也会有几分焦急之色，瞬息即逝，这般掩盖的好，无忧也未曾发觉。
十日之后，瑶姬检视了无忧的进度，面上露出喜色，便开始教授无忧镜花水月之术。
无忧很快背得心法，自去一旁揣摩领会。
瑶姬手中拿了书简，只是半分看不下去，不时看着无忧，满面希冀之色。
杨戬心思一转，想想镜花水月术本是隔空视物之法，明白过来母亲多半是要让无忧施法看看外界，多半是要看看自己和妹妹，心下一酸，不由回想起当年。
过得半刻，瑶姬果然要求无忧用刚学的术法在水中现了杨戬兄妹的模样来看，这一看之下，顿时大恸，悲从中来。
那时候正是杨戬兄妹最是孤苦无依的时节，眼见着这兄妹二人在山间流浪，杨莲虽然依然是一派天真浪漫不知愁苦，瑶姬为母之情切切，立刻就看出二人衣衫褴褛，风餐露宿，食不果腹。杨戬那时纵然尽力护着妹妹，终归还是小孩，流浪荒山野地，又要面对毒蛇猛兽，这日子又岂能好过。
无忧看着水中杨戬背着妹妹艰难前行的景象，带几分好奇的抬头，正待询问，却发现瑶姬满面悲怆，激动之色难以抑制，带着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随即泛起青白相间的荧光来。
杨戬心中酸痛之意一下被搅开了去，如今依他修为，已经清楚那锁链上的术法感知瑶姬试图冲破封印，正在自行压制，心下大急，这锁链上的封印之力虽然不强，却是桃山神君的设计，正针对着瑶姬修炼的罩门，岂是好冲破的，即使勉强冲破……记忆中他也从不曾见过母亲到自己身前，这下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几次伸手，却是无计可施……
无忧在一旁已是急了，以为是镜花水月之术引得瑶姬心神大乱，急忙试图收了术法，偏偏是初学，控制不得法，手忙脚乱之时又担忧瑶姬，伸手去拽瑶姬的袖子，一边大喊，“瑶阿姨，你怎么了……”
瑶姬眼见儿女景象就要消失，心急如焚，顺手甩开无忧，扑上前去，这一急用的力道十足，无忧又正在施术之时不曾防备，身子立刻被甩上了山洞石壁，随即被术法之力反噬，吐出一口血来，软软的倚着石壁倒下来，晕将过去。
瑶姬心神大乱之下，极力挣脱束缚，直挣的锁链哗哗，光芒大胜，却终不得其法，哀叫数声，泪流满面，鬓散发乱，双目赤红，几近疯狂一般。
最后终于脱力，躺倒在石台上。
锁链上的光闪动几次，渐渐淡下去。
一时之间，山洞中寂静无声。
无忧身前却淡淡的飘起一抹清烟，杨戬看的清楚，原来无忧身魂本就联系的不紧，这一震之下，魂魄居然离体，这山洞中气息颇有些阴寒，对魂魄之类本就不利。此时眼见那淡淡的魂魄轻轻飘荡几下，就几欲散去。
杨戬心中，实在不愿无忧就这样消散，心中急盼着有人能出现，哪怕是玉帝的人也好。
这时，瑶姬“嘤咛”了一声，苏醒了过来。
抬眼一看眼前情景，立时明白过来，不由大急，“无忧！！！！”
洞中气息一动，那清烟更是摇摆不定，无忧的躯体却是一动不动。
瑶姬急忙起身朝着无忧那边过去，只奔得两步，立刻被那锁链束得动弹不得，不由伸长了手去够，无奈总是差了距离，怎么也触不到。
那清烟这一刻已经消散，变成几许光点散开，慢慢黯淡下来。
瑶姬眼泪止不住的又流下来，无奈被那锁链掉在那石台边缘，锁链光芒一闪再闪，让她再动弹不得半分，只能朝着无忧的方向不住哭喊，“无忧，醒来……无忧，瑶阿姨不是有意伤你……无忧，你最乖了，醒来，醒来啊！！”
叫的一会，眼见无用，瑶姬忽然仰天嘶声大喊，“师兄，师兄！！师兄，你快回来，救无忧啊，救救无忧！！”
“无忧……无忧醒来！！瑶阿姨以后不会让你做危险的事情了，醒来啊，无忧！！”
“师兄……瑶儿知错了，师兄你快回来啊！！”
“天佑……你在哪里？？无忧，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只是想看看孩子，我只想看看孩子啊……”
这边瑶姬已经方寸大乱，却阻止不了光点一一散落，这时无忧身体的肤色也逐渐变得黯淡起来。
杨戬心中黯然，握紧了拳头，只追随了那一点光渐渐落在无忧的衣衫上，渐渐的失去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求旦夕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