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她》伍夕夕

9、第9章

　　小奥迪默默往市区开，司机师傅技术虽然不错，但一双眼睛总通过后视镜看曲周，这让她不太舒服。而且，她还注意到这个专车司机不太正规，车上没有准备客用水，手机也没拿出来接单、做导航。

　　“怎么走？”

　　曲周听见司机问路，又看副驾位上的室友并不觉得有问题似得掏出手机开了导航，林志玲嗲声嗲气开始尽职尽责地带路。

　　曲周谨慎地打量着主驾上的男人，发现这人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脑袋头发还滴着水，像是洗澡堂子才出来。

　　我国的客运车辆有严格登记管理手续，街头上跑的出租车叫巡游，各个平台叫的是网约，但眼前这个司机，让曲周极度怀疑室友叫了个黑车。

　　“您做这行多久了啊？”曲周试探着问。

　　樊自业看了一眼许时，“刚干……几个月吧。”

　　曲周长年一个人生活，对陌生人的戒备心有点重，她信“小心驶得万年船”，也信“知人知面不知心”。

　　“现在平台每单抽多少钱了啊？还有补助吗？”曲周决定问点专车司机们都知道的问题。

　　“补助啊……”这可问到樊自业的知识盲点了，他拖长尾音，斜眼看许时。

　　“我看前几天新闻还说，平台投入100亿补助你们呢。”许时赶紧说话找补。

　　樊自业一挑眉，“对，有补助，不过也不多。”

　　曲周沉默，回忆着车子的型号和车牌，给安别发了条消息做备注。

　　“你们小两口回家啊？”樊大八卦过来就是看热闹的，变被动为主动。而且他的印象里出租车司机都很爱聊天的样子——cosplay啊，他也行。

　　曲周不愿意跟陌生人讲太多，又怕室友有什么误会，只说了“不是”两个字，就想把樊自业给打发了。

　　然而樊自业“不屈不挠”，开始挑事，“哦，还在谈恋爱啊。我跟你说，小伙子，姑娘这么漂亮，你可得抓紧咯。”他明明只比许时大一岁，非得叫人小伙子。

　　许时对着他默默比了个中指，樊自业看见之后笑了一下，拢了一把头发，“哦，你们不是这种关系啊，那不好意思了。”紧接着他又在后视镜里看曲周，“姑娘缺男朋友吗？我给你介绍一个。”

　　许时挑着眉瞪樊自业，满脸都写着“你他妈有病吧？”

　　司机的话让曲周想起了这两年的几个网约车案例，干脆打开了摄像头，握着手机对他拍。

　　“你可以不聊天吗？你这样我要给差评了。”许时咬着后槽牙笑的阴恻恻。

　　樊自业无声一摊手，对着许时挤眉弄眼。

　　打从第一眼看见曲周，樊自业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毕竟许时从国外回来的原因，他们几个比较亲近的朋友还是知道，并且积极贡献过很多主意的。

　　兄控、弟控、狼狗、奶狗，勤工俭学、霸总撒钱，基佬gay蜜，应有尽有，樊自业相信，总有一款适合曲周。

　　好不容易熬到小区门口，导航里女林志玲提示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时候，许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给钱啊？”樊自业看着坐霸王车的许时，故意大声问。

　　许时扭着身子下车，在曲周看不到的角度，对着樊自业又比划了个不文明手势，“等会自动扣。”

　　曲周下车，下来之后还不忘再看一眼车牌号。

　　“走吧。”许时重重关上车门，示意曲周先走——他们小区人行的通道是刷卡转门式的，每次仅限一人通过。

　　江浦今年的十月并不冷，甚至还有点秋老虎的尾巴尖，这个点社区花园里已经开始分团队占领不同空地跳广场舞、打太极拳，另一部分则是吃完饭下楼消食顺便遛狗的业主。

　　许时走在晚上的社区小公园，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他小时候被狗咬过屁股，觉得眼前的场景跟人间炼狱差不多。

　　曲周发现进了社区之后，室友的行为十分奇怪。这人一会走在她左边，一会走在她右边，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搞得她出于礼貌，也得配合步调。

　　“今天跟我们一起站在门口的人，和你说什么了吗？”许时决定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也顺便打听丁星白都跟曲周说什么了。

　　对曲周来说，认识没两天的室友和生日宴上自说自话的陌生人区别并不大，她认为自己没必要跟他聊这个问题。

　　“车费多少钱？”比起今天生日宴上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丁星白，这才是曲周关心的问题情。

　　车费？

　　许时也不知道外面叫车这种距离要多少钱，只能开始自由发挥，“50。”

　　“50？”从那个位置到小区不堵车的话最多30多块，曲周现在可以确定，室友确实叫黑车了

　　许时的手机在裤口袋里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微信收到转账25元。

　　曲周好像除了转账，根本想不起有他的微信——不然，干嘛还在家里留纸条呢？

　　“车费就算了。”许时不打算收。

　　想到以后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最少一年，曲周决定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

　　“我整个人有一点强迫症，就是不占便宜。”

　　曲周其实只对异性才有这种强迫感，她在内心深处认同自己因为老曲有些心理障碍，导致她跟男性有一丁点经济往来都受不了，不过她现在不需要说的太细，在室友面前一刀切就行了。

　　“如果你不收，我就会很焦虑，导致食不下咽或严重失眠。我跟你这样讲不是想吓你，只是大家未来要一起合租一年，我希望不要有什么误会。”

　　许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毛病，“那……朋友请客吃饭呢？”他试探着问。

　　“不去或者AA制。”这就是曲周几乎不参加公司集体活动的主要原因。

　　“男朋友也算这么清楚？”

　　曲周没谈过，但快速设想了一下，“工作和学习不好玩吗？”

　　许时：“……”

　　所以这是曲周长年保持单身的“秘诀”吗？

　　“那女性朋友呢？”

　　曲周踩着草地上断续铺设的理石砖，走进紫藤花长廊，“这问题和你没关系。”

　　许时觉得曲周这是赤裸裸的歧视，“这不公平吧！”

　　“公平？”曲周像是听到了笑话，“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情是死亡，因为没有人可以逃得掉。至于其他，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吧。”

　　曲周想起《切尔诺贝利的悲鸣》中，白俄作者S·A·阿列克谢耶维奇就写过类似的话。

　　“死亡也不公平吧？”许时没懂她的点，“先死和后死时间不一样啊，活十年和活二十年也是一种不公平啊……”

　　曲周觉得这个室友有点傻，“你见过长生不老的人吗？”

　　“哦……”单纯说“死”这件事，倒也确实公平，反正谁都跑不过时间。

　　许时的印象里，曲周应该是个天之骄女。

　　他们学校是私立，每学期学费就要6位数，在家世相当的情况下，颜值就成了另一个评判标准。

　　曲周从初中直升高一，高中部的男生们私下议论了很久，一群人对着曲周跃跃欲试。

　　然而，前仆后继的告白者，三年里相继拍死在沙滩上。

　　包括许时。

　　“到了。”许时反手从背包外侧小口袋摸出单元门感应钥匙。

　　曲周也在自己的小挎包里也翻，然而，没有……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许时开门的动作立刻停了。

　　“怎么了？”他拉着半开的门问。

　　曲周也不太确定，于是她把包里的口红、记事本、地铁卡等零七八碎的东西拿出来，依次摆在单元门口的理石面高台上。

　　“我……钥匙好像丢了。”

　　“那你想想能丢在哪，我们回去找。”

　　曲周从宜家出来跟安别一起回过一趟家，放好东西留了字条才又出门，之后她做安别的车子去生日宴，宴会当时背包是寄存的。再后来，离开前她取包的时候没检查钥匙在不在，就坐着黑车回家了。

　　“先上楼吧，可能落在朋友车上。”只要记事本和证件还在，其他的都好说。

　　“那先上去看看，也说不定还在家里。”要是没有，他往外公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也找找看。

　　曲周确实有过几次忘带钥匙出门的事情，她觉得室友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叫梯上楼，到了家门口依旧是许时开门。

　　“我之前忘记带钥匙，还得找开锁师父。”曲周第一次意识到合租的好处——开锁一次80块，因为有个室友就省了，看来对方的存在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所以说合租还是有好处的吧！”许时换好鞋子，在客厅里左顾右盼找钥匙还不忘夸赞自己。

　　曲周没接话，回次卧找了一圈，没有。然后又在玄关和厨房分别看了一遍，仍旧还是没有钥匙串的踪影。

　　“嗯？”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许时还是在他的主卧也晃悠了一圈，电话响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你干嘛？”

　　樊自业没说话，听筒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哗啦”声。

　　“在你那？”许时听出是钥匙碰撞的声音。

　　樊自业对着后视镜拨弄头发，贱兮兮地说道，“不交赎金，我就撕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