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她》伍夕夕

11、第11章

　　车门“嘭”得一声砸上，摩托车把手擦着曲周的衣角飞掠过去，骑车那人估计是嫌她忽然开门下车，影响了自己在人行道上“正常驾驶”，留下一阵散在空中的脏话扬长而去。

　　曲竹安没有开口挽留她，曲周也没抱他会挽留的希望。她僵硬地走回路口站在斑马线边上，看着绿灯数秒，脚步却挪不动。

　　去哪儿呢？

　　明知没有钥匙，她还是出来见了，现在见完，立刻体验到人生第二次有家归不得。

　　曲周和她身后不远处的红色消防栓一样仿佛长在了路边，任由人行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只是静静地看着。

　　路边夜晚散步的人还有很多，有一起溜达消食的中年夫妻，有出来遛狗的年轻情侣，还有带着运动耳机跑步的小青年。

　　所有人似乎都有一个目标，唯独她像个迷途羔羊，茫茫然不知所措，却又要强装冷静镇定。

　　曲周不知道站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下意识往曲竹安方才停车的位置看了一眼——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就在她面前的马路开过去。

　　没有钥匙的曲周出门也没带包，浑身上下唯一的贵重物品就是手机，这会想起来看眼时间，打算给室友发个消息问问钥匙拿回来没有，发现它居然黑屏关机了。

　　曲周心里大骇，以为倒霉到与世间最后的联络方式也断了，她不死心的尝试着按了几秒开机键，看到屏幕亮起来才算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刚才握的太用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到了按键。

　　待到信号满格，她按一号快捷键拨给安别，准备约她喝两口小酒以防今夜失眠，她要把曲竹安塞进她嗓子眼的恶心玩意消化下去。

　　然而安别大约是忙，响了十几声才有人接。

　　“喂？宝贝呀！我滴宝贝，你……是不是想我……啦？”

　　一听这个声音，曲周就知道安别已经喝多了。她把“出来喝一杯啊”给咽下去，改口说道：“没事，我就看看你回家没。”

　　安别那边乱哄哄的，有音乐声，有碰杯声，还有玩游戏的口号声，是热闹非凡的人间。

　　“没呢……这才几点啊！我还没说你呢，自己就先跑了。你要不要过来玩啊？阿让组的局，都是他同学。”安别顿了顿，强调道：“男同学哦！”

　　阿让是安别的小男朋友，艺术学校的大学生，人长的是不错，一张脸在奶狗与狼狗之间切换都不违和，然而曲周就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

　　在她眼里，这小孩写了一脸赤裸裸的欲望，对钱也对名，唯独没有对安别的真心。不过安别本来在意的也不是这些，曲周犯不着耽误她享用小鲜肉。

　　“我就不去了，你好好玩。”她不打算说曲竹安的事情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一个人消化就算了，没必要影响安别的好心情。

　　“你又看书啊？”安别那头吵，听不出曲周这边街头巷尾的车水马龙。

　　“嗯，看书呢。”曲周敷衍安别，叫她自己玩，匆匆挂断后原地站了几秒，卡在绿灯的尾巴，大步走过街。

　　去哪呢？

　　她站在小区门口左右看，决定顺着社区外的街道闲逛。

　　这个社区她是一看到就喜欢了的，周围各种小店品类齐全，比她之前租住的地方有生活气息，路过24小时便利店时，透过落地的大玻璃窗看见了摆放整齐的啤酒罐，曲周决定买点拿着，等回家了关门自己喝。

　　手机支付刷了两组一共12罐啤酒，站在便利店门口，她给室友发了一条微信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那边前两次都毫无动静，这条倒是秒回，说大概半个小时就到。

　　曲周算了一下时间，提着塑料袋慢悠悠地走上回头路，从正门进社区的时候，有只小狗好奇地闻了闻她的袋子。

　　“没有肉啦！”曲周跟它摆摆手，把塑料袋跨在胳膊肘上，沿着小区内的柏油马路溜达到单元门口。

　　起初她在单元外的楼梯上走来走去，后来觉得有点累，就搬出一组啤酒做小板凳，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过了五分钟，没忍住拆了另一组啤酒的纸盒包装，一边看热闹，一边喝小酒。

　　——

　　许时说半个小时回来，就是半个小时回来，从樊自业车上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表，车门都没关就小跑着走了。他从社区大门一路跑回来，站定在曲周面前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怎么坐这喝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罐子，颇为意外。

　　曲周面前站了个大活人，挡住了她看狗的视线，她抬手挥了挥，示意对方走开。然而那人似乎看不明白似得，不但没走，还俯下身跟她面对面地大眼瞪小眼。

　　“你出来怎么不跟我说呢？”要是知道她在外头回不去，许时就是给樊自业灭口，也一定早就赶回来了。

　　“你看见我的酒了吗？”曲周喝空了6罐，怎么找都找不到剩下的，有些急，“我买了啊，我真的买了。”她一边说一边四下看，可单元门口的灯光很亮，楼梯上除了空罐子和两个人，根本没有还没开罐的。

　　许时觉得她喝多之后比平时“我给你转账”可爱多了，故意逗她，“你的酒都喝完了，不信你数数，地上是不是7个。”

　　曲周缓慢地眨眨眼，默了默真的低头数数，她从1数到3的时候许时把1拿过来摆到7的位置，等到曲周挨着数完，用指头点了点伪装7的1，自己也笑了，“还真是……”

　　许时简直就要笑出声了，他抖着肩坐到曲周旁边，只觉得大理石台阶是真凉，并且曲周也是真高。

　　她怎么坐下来跟他差不多高？许时低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曲周口中的第七罐居然真的存在。

　　他才出去了不到一个小时，这人怎么就跑出来买酒了？

　　许时伸手在曲周眼前晃了晃，决定趁她醉酒，套点话，“你怎么不在家待着呢？”

　　曲周缓慢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抬胳膊，指着正好路过的一个中年大叔，“看狗啊……”

　　这句话声音有点大，大叔显然是听见了。

　　许时一把握住她伸着的手指头，拉回来攥着没撒手。

　　“瞎说什么呢，两米之外就人畜不分啦？”许时发现她那根食指冰凉，把她整个手都包起来握住。他可不是占便宜，他就是怀揣着一颗暖宝宝的心，“人年纪那么大，肯定早结婚了，不可能还当单身狗给你看。”

　　许时说完凑到曲周耳朵边上，压低声音，“你倒是看看我啊，汪汪这么多年，都是拜你所赐。”

　　曲周每个字都听清了，但大脑却反映慢到无法解读，她灌了浆糊一样疑惑地“嗯？”了一声，忽然打了个喷嚏。

　　许时以为她坐在啤酒罐上不凉，现在看来这想法不太对。

　　“起来，先回家。”

　　许时率先起身，右手还是包着曲周的左手，他往起拉了一下，曲周反应了两秒，忽然跟着站起来，还顺便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外卖我自己拿上去就好了，谢谢！”

　　谁是送外卖的？许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既不蓝也不黄，怎么就送外卖了呢？

　　“东西呢？”她还问，并且问的一脸严肃认真。

　　许时认命的从地上捡起六罐小“板凳”，放进塑料袋里给她提着。

　　曲周自己走路都站不稳，6罐啤酒接到手里人立刻一歪，她站在窄楼梯上晃出摇摇欲坠之感，吓得许时赶紧站过去挡着，生怕她摔楼梯。

　　“谢谢，谢谢谢谢……”曲周扶着许时站稳，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给你5星。”

　　他以为曲周是在夸他接人及时，没想到她继续说：“你这个脸，值五星啦。”

　　许时当然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他爹怎么说也是个法兰西帅小伙，没理由跨国混了中国人的优良基因还产出个次品来。

　　“这还用你说！”他抓着曲周伸出来的大拇指，觉得今天已经四舍五入牵了好几次手，“你走不走？”

　　曲周哼哼唧唧地犹豫了一会，盯着许时看了好几分钟，忽然认出他的样子，对着他“你”了半天，最后只说出“钥匙”两个字。

　　“拿回来了，上去给你。”

　　有点碎发被风吹到曲周脸上，她抬手抿了一下，还是觉得痒，两下就把自己脸颊给挠红了。许时怕她没轻没重，拍开她的手，把那两根碎头发塞到曲周耳后。

　　许时之前从没觉得曲周身上有什么香味，但今天靠的这么近，他在她身上忽然闻出好几种不同的香来。

　　洗发水？沐浴乳？还是小姑娘们一层又一层的“擦香香”？

　　许时判断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越想这天气越热。

　　什么秋老虎，住着不走啦！

　　“你走不走？”

　　许时觉得自己需要吹个空调喝点水，催着曲周快上楼，然而也不知曲周是怎么想的，她打了个酒嗝，当着许时的面又公然坐下了。

　　许时简直被她气笑了，“你不走了啊？你今晚就门洞子外头睡是吗？”

　　曲周才不理他，专心致志抠纸壳盒子。

　　“我数3个数哦，你还不走你可别后悔。”

　　许时踩着楼梯，对着曲周咂咂嘴，一秒钟里流畅地把三个数都数完了。

　　“我警告过你哦，这个不怪我……”

　　他双手穿过曲周腋下，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把她双脚离地抱上楼梯。

　　曲周拆纸盒拆的好好的，忽然之间就“长高”了，她不满地嘟囔着“我的酒我的酒”，许时冷血无情地直接刷卡进门，根本不管被抛弃的6罐小可怜。

　　一楼1号门的中年女人出来丢垃圾，看见住在14楼的帅小伙抱着一个喝多的姑娘，怎么看都一副流氓相。

　　“啧啧啧……”她忍不住摇摇头，现在的小年轻啊！

　　许时也不瞎，这大姐眼神里流露出的信息他可是全盘接收到了，然而曲周为了6罐啤酒简直是要拼命了，他改抱为扛，这才空出一只手按电梯。

　　谁知道这姿势曲周揍他倒是很方便，等着电梯开门的功夫他就已经挨了两巴掌。

　　就为了6罐啤酒？一进电梯许时就把曲周给放下来了，他现在用不着顾及一楼业主的目光，直接把人抵在电梯轿厢的内壁上，压了个严严实实。

　　“再闹信不信我监控里直播揍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