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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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公馆后面的山岩中，有一个山洞，被层层的荆棘和参天大树埋藏，里面深埋着一个秘密，一个血腥的事实。
“在那个山洞里，关押着一位又一位的革命者，不分昼夜都在实施着一个又一个的酷刑，都在摧毁着作为人的尊严。”
繁钦低着头，缓缓地陈述着，于他而言，一个地狱的事实。
他倚靠在铺着厚厚的羊绒的椅子上，地下的炭火炽热地燃烧着，本应温暖如春的室内，却感觉还处在那凛寒刺骨，惊悚浸透灵魂的阿鼻地狱中，不得超生。
“我满身的血与罪恶都是从那里获得的。”
抬起头，痛苦满得溢出了眼眶，却恍然不知，只是呆呆盯着房间，直透过窗户，望尽黑暗。
“那里的日子每天都是黑暗的，精神被摧毁，尊严被践踏，这不就是如今的我们的国家与民族的惨状吗？你觉得呢？”
空气依旧悄然无声，无人回答，手上却多了一杯热水。
“予君之物，归原主，望饮尽。”清凉的声音打破了沉静，依旧毫无温暖，对方所述说的一切在她这里，没有血雨腥风的悲惨，只有平常而已。
那顶黑色宽檐的圆帽轻轻落下，在桌子上掸起一层细灰，缭绕至空中。
随着橘黄的灯光飞舞，舞至一双潋滟湖色里，撩动人的心弦。
镌刻入繁钦的灵魂里，永生永世不曾褪色过，直至成为他灵魂的底色。
那湖色里泛起一许疑惑与不解，这才惊醒了繁钦，恍然做尽往后余生的梦，手紧了紧水杯，嗟了一口水，才从美梦中醒来。
不自在地疑惑道：“还不知晓姑娘的芳名。在下繁钦。”
“上至西，下言早-覃；覃覃华裳兮，取裳。名覃裳。”软语本应生香，从她嘴里冒出的只有一丝冽，一份清凉。
“君言‘芳名’，妾之名确有繁花盛开之意，只不过……”戛然而止，覃裳只顾着脱下自己的外衣，再不言其他。
只不过什么呢？
此时此刻的少年无法参透她眼中浩瀚宇宙的辽远无穷，也无法看透那份深深埋葬在宇宙尽头的孤独。
黑色的外衣随意散落在沙发上，一室的橘色也掩不了她一身的风采：
星辰的耀眼与奥秘，春晓时分盛开的鲜花的娇艳，日暮时分霞光流动的曜丽，冬日羽雪漫天的清冷。
皆青睐着她一人，爱慕着她一人，不肯施他人一分。
“少年人，终是不曾定性。任凭你从地狱中浴血而归，仍被皮相所魅惑。”覃裳凉悠悠的话语射向繁钦的心，顿时清醒而来。
逃避般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里。
“覃裳，那些暴虐者为何能安然入睡，被奴役的我国的劳苦大众们何时才能从噩梦从醒来，何时才明白唯有用武力反抗，民族才有希望。”
繁钦仿佛还只是在课堂上直言的少年，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以为这样，会有人听到。可在乱世，可以放一张课桌的地方都无法找到。
“你所谓的恶与善的界限是哪里呢？于我而言，你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无论是正义还是邪恶的一方，总是抵抗不住时间的侵蚀，总会消失的。”
繁钦听至此，顿时觉得有一股怒火从心底熊熊燃烧，“敌人摧毁国家，涂炭生灵，满地鲜血与尸体，你不会痛心吗？难道你不是华国人吗？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应该同你一般，舍弃一条微不足道的命，去反抗，去牺牲，对吧。可你想过与否你的血肉之躯能够换来太平吗？”
“可你明明很厉害的，那群东瀛人不是因为你才放了我吗？明明有力量为何不去做。”
说到此处，少年人俊朗的脸都快气变形了，眼瞳中泛起层层水光，都快溢出来了。
纤纤玉手轻柔地抬起，葱指微点在少年人的眼角，繁钦只感到全世界都是冷的，唯有她的指尖所留恋之处是一点热的。
“我不是华国人，不是东瀛人，也不是任何一个国的人，我只是时间的同伴者而已。”
而繁钦却觉得她只是在强词夺理而已，陷入温柔囚牢的目光霎时褪去，只余下狼的警惕。
“那这般说来，你也不属于这世间。真是可笑荒诞的借口，不要拿它愚弄我。”
覃裳丝毫不曾被他的话语惹恼火，一颗石子丢进大海，依然平静如斯，也许从另一方面而言，却是真言。
一勺蜜糖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融化，金黄的灿烂瞬间消散，甜蜜在覃裳口中蔓延，延伸至心田。
鸦羽般的睫毛在灯光下跳舞，闪闪烁烁，双目半掩，遮住其中的无穷暗黑。
繁钦没有听见对方的反驳，甚是诧异,原本心想自己的话是否过于严苛，对方不过是一介女子而已，但不经意间只目睹了她依旧悠闲自在地饮着糖水，刚熄灭的火气又被瞬间引燃。
“你是心大呢？”看着她传来的毫不在意的目光，立刻自答：“不，是我心大。你是心似冷铁，无血性且凉薄。”
覃裳只自顾自地，径直地向他走过去，手里还携了一个勺子，下一刻，勺子就轻轻敲在他手中的杯檐上：“来点蜂蜜，少年人，说话要甜点才惹人喜欢。”
繁钦不经头脑地反驳：“谁要你的喜欢呢？”
看着她无动于衷，却依旧惊人的容颜，少年人的心仿若无意中闯入一张蜜糖织的网，如何也挣脱不得，最后只得向甜蜜妥协。
夜已凉，那轮寄托游子思乡的圆月渐渐也沉入梦乡，而繁钦却睡不着。
盯着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却耀眼的喇叭敞口玻璃杯，想起一刻钟之前覃裳镇定自若，却说出足以改天换地的话语：
在黑暗中的革命者，忍辱负重，不为人知；
走出黑夜，不必再隐藏这令人窒息的可怕的秘密；
站在万千众生面前，成为堂堂正正的引领者，带领你的民族，跨过地狱的一切，向黑暗开展。
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这一次，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你觉得呢？”
一声呢喃，一次叹息。
无人回应，只有银圈的微光在月光下闪闪烁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