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宰割 ...

  •   三日前的雨,厚积的倒春寒,于今时今日才开始蔓延,渗进骨头缝隙中,一丝一线,彻彻底底地不放过任何人。

      亿万万的时光荏苒中,覃裳倾听过一首塞北的悠悠驼铃曲,折过一支江南的红杏,也曾拂过一片华山之顶的浮云。

      无论何处,春是春,秋是秋,冬是冬,各自成时,不曾差过分毫。

      可这桐城的时令,变化多端,捉摸不透。倒春寒,秋老虎,一一呈现,也不曾出过岔子。

      她这人,尚来是畏寒的。

      因为寒潮的回溯,披着狐毛氅,围着红泥小火炉,温着一壶绿蚁酒。不游方,无人惊,无人扰,尚好。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姐,我查到了。近日跟踪您的人是源式部的部下。”

      覃裳常常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野春巷,应该是有人在监视自己。不曾想是素未蒙面之人。

      绞尽脑汁也不曾忆起彼此有何牵绊,东瀛将军,或许与夏夏有关。

      在她目不转睛的凝视下,仓守不得不老实交待。

      源式部是养子,身份极其卑贱。在贵族世家眼里,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贵族的少君们更是变本加厉,戏弄于他,百般排挤。

      当时,主君还是个调皮得可以捅破天的主,见那一介废物在万般折磨时也不曾低下过头,却因他偶然间偷拿了他一方帕子。

      一只濒死的狗,恍然间,变成一头狼。眼睛闪着恶魔般的绿光,仿佛下一秒,就会跳过来,连皮带血,将敌人撕扯得四分五裂。

      自此,源式部就不断找清少家的麻烦,确切的说是清少梧夏的错处。一旦被他抓住一毫的瑕疵,就足以他灭了清少全族。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贵族世家逐渐衰落,寒门子弟逐渐得势。

      覃裳单手托着腮,仓守只看见一只圆圆的黑黑的脑袋歪了歪,几根调皮的毛翘着,眼睛流露的是幼稚。

      没错,为了一方帕子,记了这么多年的仇,难道不幼稚吗?

      这一刻,仓守冰封已久的心裂了一个缝,汩汩的泉水往上冒,好可爱,想摸摸头。嘴角的弧度试图上扬,最终被僵硬的面孔打败。

      覃裳双手放在小火炉上绕了一圈,又紧紧贴住双颊。饶有兴致地盯着仓守的微笑尝试,这可是这么多天来,仓守的脸上第一次试图有表情。

      欣赏够了,才聊起正事,“不必理会。任由他吧。”

      仓守很为难,如若面前的人有任何闪失,如何向主君交待。

      坐的时间长了,腿脚发麻,覃裳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着小碎步,时不时回头与仓守说着话。

      狐氅下摆绣着蜿蜒的绯红樱,一朵一朵发着耀眼的曦光,就如同她温软的嗓音,让人心中发暖,“没关系。夏夏如若问起,你就回答是我命令你这么做的。他定不会责罚于你。”

      这件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不然会牵连到整个清少家族。

      ***

      这厢,繁钦他们还没有研究出完美无缺,缜密的计划。就得到探子传回的消息,明日下午两时,源式部将会去参观化学剂的制作。

      楚沉知不得不舍弃插在源式部身边的三个暗桩,虽只是三个守卫的士兵,却是花费了几年的时间才成功的。但为了这一次的计划,不得不出此下策。

      清少纳言早早侯在白公馆,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以示不满。

      “镰古,这源式部将军的架子摆的真是足足的。我们等了多久了?”

      墙上的时针指向三点的位置,“少君,我们已经侯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这源式部不过是一浪人,机缘巧合之下,拜在源式将军门下,得以步步高升。声名鹊起的还是因其毒辣的做法,得势后,将一手提拔他的源式全族灭了个干净,也不知是何仇何恨,下此种狠手。

      高门贵族却是看不起这类人,听说其生父还是一介低贱的屠夫。

      说曹操,曹操到。浩浩荡荡的士兵拥趸着一人前来。

      见此阵势,纳言眼角抽了抽,果真是一介武夫的做派,时时张扬着。

      “源式将军,您这随行的人是否过多,后面的山洞内可是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是你我可以担待的。”

      源式部身边的一人回答道:“少君这话过甚,源式部身为这次战争的主将,其安危为重中之重。”

      “这我不可否认,但我身为此次化学剂的负责人却是不容丝毫闪失的。如若出现纰漏,区区小将,能否担责呢?”

      那人正欲反驳,源式拍了拍其肩,“纳言君此话甚是有道理。那么便留下几人即可。”

      最终六个守卫的士兵跟着一起,其中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们正是伪装后的繁钦、楚沉知、孟诸一行。

      穿过白公馆,来到一枯藤缠绕的洞口,进入后,别有洞天。

      望着眼前五条幽深暗黑的隧道,镰古径直走向左边的第二个。

      源式部投来不解的眼神,纳言解释道:“这五个隧道只有一条是通向实验室的,其余的一旦踏错,就是走上必死之路。”

      短短的一百米,越是深入,一股腥臭的味道愈渐浓厚。

      其中混合着尸体腐烂的味道,各种化学药剂的味道,臭气熏天。

      一白炽灯的光射得刺眼,一穿着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人上前恭敬地朝着纳言鞠躬,“少君,不知有何吩咐。”

      “这是源式将军,来看你们的进程如何?”

      一路走过,全是哀鸿遍布,这里全是俘虏还有抓住的间谍,当作化学剂的实验品。

      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内,正将毒气洒在人体身上。

      “这是我们最新的研究,芥子毒气。一旦接触人体,便会破坏细胞中重要的酶及核酸,造成组织坏死。就算是吸入一微末,就会造成呼吸衰竭。这就是为何要将军您要佩戴口罩的缘故。”

      在这一字一言间,只见躺着的人瞬间皮肤红肿,一朵又一朵的糜烂之花盛开在人体上,仿若开于世间最肮脏之地。

      而始作俑者还在沾沾自喜,一点一滴述说着中毒之人会如何痛苦,好像一个孩子正兴致勃勃谈论起自己无意间的恶作剧。

      繁钦双手紧握,指甲掐入皮肉,指尖泛白,却毫无知觉般,心中觉得仿若千刀万剐。

      只因国家弱小无力,国民就像畜生被人对待,毫无反抗之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繁钦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只要你杀了眼前的人,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不待他行动,一只手抓住他握拳的手。转过头,看到是孟诸,示意冷静。

      望见这样残忍毫无人道的一幕,作为人,谁不愤怒。

      可是只有在绝对的的实力下,一切才有改变的可能性。

      而现在,只身处于敌人的大本营中,手无缚鸡之力,毫无胜算的可能。贸然出手的唯一后果就是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正式投入使用的话,大概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回将军,最多需要三个月。”

      “好,我就等着你们的喜讯。”

      出了白公馆后,跟随源式部的六个士兵中有三人不幸感染了,随后立马将其烧毁。

      这三具尸体当然是替代品而已,然而无人知晓。

      洗净一身尘土,搓红了皮肤,却无法一扫那血淋林的绝望。

      繁钦这才知晓自己是多么的无知,手中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只有目睹过那样的无能为力,才能意识到只有强大,才可以改变这不公的世道。

      再次聚集在一起的三人,气氛略微凝重,孟诸打破这凝固。

      “小钦,在那里,我们都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仅凭我们三人,什么都无法改变,更有可能会将事态引向无法捉摸的去向。这事得重长计议。”

      楚沉知也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我和孟诸不能暴露身份,就意味着无法大动兵戈。只得秘密谋划。”

      眼前一剂小小的毒气,就可以让千万士兵失去生命。

      “这一小剂,我会送回洛都看是否能研制出解毒剂。”这也是此次来桐城的任务。

      回忆起这芥子气的厉害,孟诸这一次并不觉得凭洛都的那一群酒囊饭袋之徒可以成功研制出解毒剂。“那实验室不可贸贸然去毁灭个干净,东瀛人定也研制了解药。”

      繁钦反应过来,“那必须在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将解药剂寻到后,才可以彻底将那处毁个干净。”

      此事事关重大,一不小心出现任何一点纰漏,全盘皆输。

      连一向自诩聪明绝顶,谋智无双的孟诸只只能搔首而待;楚沉知苦于无可用之兵,即使有也无法硬闯,那里可以一不小心,可以造成桐城整个陷入危机的生化研究所。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一筹莫展。

      这时,聂府的管家屈指敲响了滴翠居的木门,富有节奏的响声,仿若是一老僧击打着寺庙的铜钟,为万物带来一明禅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