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明珠》十方火

6、小尧 是本候的小

　　兰灵府和21世纪的杭州有的一拼，城内一片大湖，湖上一座长桥，诗情画意的很，一看，就不是出自荣人的手笔。
　　这个城市原本就是凉国的旧都，然而后面北边的国攻来，不得已迁了都，宋琦的记忆里，金平的皇城要小得多，而兰灵府在凉国迁都后不久，府尹连带总督就转而效忠了荣人。

　　时下初春，兰灵府对于荣人来说已经是暖和的了，但宋琦现在围着毛裘斗篷，双手紧攥，缩在广绣的月白鹤氅中。而北堂耀除了脖子上围着一墨狐围脖，身上竟还穿着紫檀色单衣，他身材不错，窄胯宽肩，长胳膊长腿，就算被衣服包着还是能瞧的出那布料下，均匀有致，壮硕的肌肉。和上辈子一样，长了一张脸，一个身高，一个身材，就是性格……还不怎么熟，没瞧出多相似。

　　前男友的名字叫唐尧，北方人，比21世纪的宋琦大五岁，是个温柔体贴，毫无任何缺点的好男朋友。
　　宋琦抬眼看了看北堂耀，他知道他们两不是一个人，不能混为一谈。心下叹了口气，木木的跟在他后面，两人你不说话我也闭嘴，总觉得有什么隔阂。直到走上了长桥，北堂耀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桥边，宋琦瞧着他转身看向自己，情绪一紧张，心跳又变得很快很不踏实。

　　“天帆……不，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如何？”
　　“太子殿下似是对宋小姐十分满意。”

　　北堂耀微微勾起檀色的双唇，像是在笑，但又笑的并不开怀。宋琦点点头，这个‘十分满意’给人一种评价货物的感觉，太子日后与宋恬是要做夫妻的，总不能就以这四个字而定终身吧？
　　“侯爷为何说这些？”

　　北堂耀被宋琦的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疑惑，一般人会顺着自己提起的话题聊下去，可宋琦油盐不进，反倒让他有些尴尬，所以干脆就不作答。他们来到湖畔附近也没找见北堂墨和宋恬一行人，这时却听宋琦开口：“方才墨郡主何故与显小姐当街争吵？”

　　“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小姑娘家胡闹罢了。”
　　就算宋琦主动挑起话题，北堂耀这厢也不愿意接茬，他两人仿佛在隔空打太极一般，这让一向直来直去的北堂耀有些挫败。今日天气晴朗，长桥上还是有些行人，而当他们身边经过一对手牵手，有说有笑的男子时，宋琦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连了半晌。倒是让北堂耀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21世纪同性恋都不算是能打开天窗秀恩爱的关系，宋琦和前男友相处的两个月，外出都不会牵手，装的一副友人模样，其实若是稍微亲密，还是会得来旁人反感的眼神。
　　然而这个架空的古代世界不同，荣人民风开放的程度让他叹为观止，男子与男子成婚是传统，而非什么怪事，甚至还有女人当家，聘一屋子男妻室；这个年代的性别开放着实让他感到羡慕，而方才经过他们身旁的，便是一对恩爱的夫夫。

　　说实话，宋琦是个同，所以还是很羡慕这种大大方方的关系。

　　“宋少爷手中的折扇倒是别致。”北堂耀这时开口，指了指宋琦攥在手中的木折扇。“通常文人雅客都喜欢带着纸扇，不常见到带这种的。”

　　宋琦手中的，是21世纪景区随处都在卖的木片镂空折扇，然而景区做工粗糙，手中的这一把却雕花以及木材都很考究。

　　“纸扇太大，还是这种小的拿在手里方便。”宋琦莞尔，将扇子拿在手中摇晃了两下。
　　“能否借本候一观？”
　　“当然，侯爷拿去吧……”

　　宋琦大大方方的将扇子递过去，却没想到北堂耀伸手接过时手指仿佛有意似的划过他攥着扇柄的手。而后者在大大方方的‘揩油’，摸到宋琦手指冰凉，遂客客气气的直接攥住了他的整只爪子，还板着一张脸蹙眉开口说：“宋少爷可是冷了？”

　　宋琦瞪大一双眼看向有些僭越的北堂耀，心跳的扑通扑通的，连拒绝的举动都做不出来，谁想北堂耀当机立断，温热的大掌直接牵起宋琦，转身拉着要往长桥对面不远处的小楼方向走去。

　　湖畔周围人还是很多的，然而瞧着人高马大的武德候拽着身后一白嫩的美娇汉，众人还是略带疑色的纷纷驻足观望。对于宋琦来说，这要是以前，他可能就直接加快脚步搀上眼前人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的并肩而行；他现在很纠结，也很烦躁，北堂耀的一言一行都在宋琦心里被拿来与另一个人重叠。对前男友的喜欢，如果这辈子没遇见北堂耀，想必宋琦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但现在不了，对唐尧的心动，喜欢，现下被他尽数忆起，且还一比一的全部复制粘贴到了北堂耀身上。
　　若是有人驻足仔细看，能发觉现下的宋琦脸很红，眉宇间尽是心动的雀跃。但是于他自己而言，宋琦觉得这种心动是在对前男友和北堂耀两人的侮辱。

　　被北堂耀不由分说的带进了一幢湖泊边的茶楼，掌柜的瞧着这二人手牵着手，便自以为很有眼力价的问：“这位老爷带着夫人出门踏青啊？”
　　宋琦心里狗血泼洒了一地，谁知北堂耀却大大方方的点了头，那掌柜见二人衣着不凡，料子昂贵，当即巧笑，领着往二楼的雅间去。宋琦全程觉得自己很没用，心里抗拒，但是身体很正直的不想拒绝北堂耀的接触，被人牵着就乖乖的牵着……好一副……那叫什么来着？侯爷小娇妻模样？

　　这湖畔边的茶楼其实是家食肆，规模很大，二楼也有堂食，也有雅间，北堂耀不似方才那般健步如飞，但依然牵着宋琦的手，两人就这么慢慢的跟随掌柜的带领。谁知这时走道旁一推拉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个男人，北堂耀见状，当即停下了脚步。

　　“小尧？！”
　　那个男人一回头，瞅见北堂耀，脱口而出唤了这个名字。而宋琦在听见这个熟稔名字后，浑身哆嗦了一下。
　　身后人不自然的反应北堂耀也随即察觉。

　　“见过国公夫人。”北堂耀点头致礼，就连这等时候都并未放下宋琦的手，只见他转身对宋琦介绍道：“这位便是显国公夫人。”

　　“你便是徽玉的小儿子？”宋琦还未自我介绍，眼前的男子仿佛都知晓他的身份似的问道。“果然颜若冠玉，和徽玉年轻时像！”

　　宋琦不太好意思，这个国公夫人仿佛与北堂耀很熟了，与自己父亲宋徽玉也是关系甚密。不过让宋琦最震惊的便是，威名赫赫显国公的正妻竟然也是男人，还是个长得挺不错的男子，与懿德皇后苏皓月一副武人姿态比起来，这国公夫人的气度与宋徽玉很接近。

　　这国公夫人抬眼打量宋琦时还注意到二人牵着不放的手，心下一笑拍了拍北堂耀的肩膀。“先走了，你二人玩儿吧！你显叔叔还在家等着我呢。”
　　“夫人慢走。”
　　“有这种时间，倒不如多来国公府看看你叔叔与我。”

　　对方一边离去还一边打趣，倒是闹得宋琦好生尴尬羞愧。掌柜早已布置好雅间，等到走道中他们几人说完话，便赶忙请了北堂耀与宋琦进去坐下歇息喝茶。
　　北堂耀也总算放下了宋琦的手，虽然心里不情不愿，宋琦的手很软很滑，不似他们武人，满手的厚茧。

　　“方才那位大人真是显国公正妻？”
　　“自然是真的。”

　　这一次，北堂耀为宋琦主动倒了杯姜茶，而宋琦将杯子捧在手心暖了暖，托到唇边小口的缀饮。北堂耀瞧着他继续道：“想必宋大人与你说起过显家之事，不过你可放心，崇文叔叔和芙叔叔与旁人不同。”

　　“敢问公夫人的名讳是？”
　　“杜芙蕖，乃是杏林杜家人。”

　　古时丹书铁券之功的四大家族，显杜宋北，这厢宋琦算是都认识齐活儿了。“那方才与郡主当街对峙的可是兵部显大人的女儿？”

　　“不错，不过崇文叔叔与显大人兄弟异心……”
　　“这我知道。”宋琦抢了北堂耀的话，还问：“侯爷与我这个几面之缘的人说这些，不觉得有些不妥？”
　　“可当日牧天栾不也与你敞开心扉？”北堂耀反问，宋琦一时间语塞。

　　一杯热姜茶喝进肚，宋琦暖和了许多，虽然方才在室外有北堂耀牵着他也并不冷，反倒因为害羞激动的浑身发热。“方才杜夫人唤侯爷的名讳……”他突然想起什么，追问着。

　　“是本候的小名。本候儿时出生在中北云州的尧城，故取名北堂尧，之后家父觉得名讳不够响亮便改了。”
　　宋琦哦了一声，点点头方想喝茶，却又想到什么，支吾的开口：“千，千珠。”

　　“什么？”
　　“在下小字千珠。”
　　北堂耀噗嗤一乐，“你与我说这作甚？”

　　“礼尚往来。”意思是你说了你小名我也说说我的，这样谁也不欠谁。宋琦举起茶杯欲掩饰面红，北堂耀瞧他那副不自然的模样，却心里很雀跃。要知道他平日里不喜笑，也不会无故与人心生好感，但是宋琦长得好看，北堂耀自己都闹不明白为何从第一次见他就有些心动。方才攥住他的手也是故意为之，北堂耀从小在北边云州长大，那里还保留了许多荣人传统的习俗，而面对心悦的人事物，长辈们就教唆不惧风雨，不怕艰辛，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去取之得之。

　　“你很怕本候？”
　　宋琦被这问题问的一愣，不解的看向北堂耀。“宋少爷总是不肯看本候，有时话也说不清。”

　　靠！那不还是因为紧张！

　　“本候很可怕？”
　　“侯爷英武，宋琦敬佩，并无害怕。”

　　被佳人称赞，武德候心情大悦。

　　这湖畔一游，让宋琦早已淡泊俗世的心又不知怎么，突然骚动了起来。虽然并未坐多长时间，宋琦便以怕姐姐担忧为由先行离去，不过回到府中才知，原来姐姐宋恬因途中偶遇北堂墨，三个女孩子投缘便玩的忘乎所以；直到天快暗下来宋恬才迟迟回家，并且也在外用过晚食。

　　宋琦回到自己的小院后便钻进书房，找了一圈寻到一些关于荣国北地的书本与地图，展开地图，在云州的最北边有一小圈，旁边注释了‘尧城’二字。

　　“小尧，小尧……”看着那个熟稔的‘尧’字，默念北堂耀的小名，宋琦烦躁的噼里啪啦将地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双手不停的挠着两侧的头发，一副急不可耐，有些疯怔了的样子。还记得自己以前就是这么叫前男友的，但其实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么叫，唐尧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像姑娘；虽然他一个劲儿强调自己属性为攻，但是短短相处的两个月除了打枪两人并没有真刀实弹的做过什么。

　　这可能是宋琦心中唯一的遗憾，他极力不想将北堂耀与唐尧混为一谈，但是事实上，北堂耀的一切都与唐尧那么相似，就连名字都是一样，仿佛灵魂都是相同的，只是在不同的世界罢了。宋琦知道自己不能把对唐尧的喜欢放在北堂耀身上，可是就是止不住那一份萌动的心。最后他薅的一头长发乱糟糟，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让自己尽可能远离北堂耀是很难的，毕竟人非圣贤，况且一看到北堂耀，宋琦心里所有的坚持都能顷刻瓦解，自己又如何去保持理智的克制？

　　趴在书案上，也不管披头散发，也不管压坏了手肘下的书本，突然感到面颊有些湿凉，他伸手摸了摸……哦，原来自己这么不争气……纠结都能纠结哭。

　　傻傻的孩子就这么趴在书房，最后晕晕乎乎的合了眼，明明屋子很冷，但他却没有做梦，睡了一觉沉沉的，再睁开眼时已是翌日一早，肩上盖着一件披风，除了胳膊肘酸麻，也就是窗外天大亮罢了。

　　方五为他准备好热水沐浴，宋琦花了很长时间在浴桶里放空，直到他慢慢吞吞的洗漱干净，换好干净的衣物，这时王伯急急忙忙的跑来清居告诉他：宫里来人了。

　　册封圣旨，赏赐都到了，正院里站了许许多多靛蓝宫装的内官宫女。宋徽玉携宋琦宋恬领旨谢恩，还给念旨意的公公送了一包的打赏银钱，在规规矩矩跪拜过后整座惠平伯府院子里有说有笑尽是道喜。而宣旨的大内官一手执着拂尘，一手领了一位中老妇女上前，介绍这是皇后尊上特意选了一位教养礼节的嬷嬷贴身伺候太子妃。

　　并嘱咐宋琦宋恬为七日后进宫觐见太后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