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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妃 自己方一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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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甜的点心,苦涩的浓茶,瓜果都摆在懿德皇后面前,还有看了让他心塞的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旁。目光灼灼的黏在自己身上……宋琦内心口吐芬芳,但他低垂眼眸瞧着手中的木扇,两片唇瓣微微抿着,嘴角勾起,故作礼貌一笑。
他寻思,今天这一出,怕是故意安排的……怡宁长公主办了这么一个宴席,邀请兰灵府的高门贵眷,然而却都是些年轻少年少女。而在他与姐姐宋恬抵达后,贵为长公主之尊,明明不需要招待他们这两个新贵子女的,却屈尊的来热情招呼他们;还故意的招摇过市,将宋恬与宋琦带到了皇后跟前。
现下,太子也来了……
懿德皇后苏皓月,虽然是元朗皇帝的继后,但是却孕有皇帝唯一的儿子,现下这个孩子便是大荣太子牧天帆。这些都是宋徽玉与他们讲过的,太子今年二十五了,但因着荣凉战事,武德候,太子及庆南王长子一起结伴亲征,后两位皇亲误了娶太子妃这一大事。而便是两个月后,将要举办大荣建国的登基仪式与庆典,太子殿下的婚事也必须提上日程……
一等公卿上有显德国公,下有北堂世家,北堂世家有家法,不送子女入宫为妃为后,而显德公家早已出过一位皇后,那便是元朗皇帝的亲娘,现下在宫内养老的宣玑皇太后。显德公与北堂世家在荣凉大战中已经出尽了风头,那么太子正妃必不能从这两家里出了,虽然懿德皇后考虑过自己母族苏家,但这一选项肯定也是被排除的,不然怎么会有今日这一出好戏?
所以算来算去,曾经荣国建国功勋里,只有医家杜氏与文官宋氏还苟着,杜氏早已淡泊名利,一心只为悬壶济世。宋琦自己分析了一下,想必是看在宋徽玉颇有才名,又是个忠君爱国的,又有惠平伯这古老爵位傍身,所以皇家才将目标锁定在了待嫁闺中的宋恬身上吧?
所以……宋徽玉几天前才会奇怪的来找自己,让自己照顾好宋恬……
宋琦心下呵呵一笑,他并不埋怨宋徽玉给自己委派的任务,但是他却觉得皇后之位太过沉重,自己方一披上惠平伯府少爷的皮,就被安了这么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他着实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皇太子牧天帆是个生了一张书生面孔的男生,便是不笑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和善感,与某位现下坐在自己身侧的冷面公侯截然相反。而他在向母后懿德皇后和姑姑长公主问安过后,便很是主动地转向了一直坐在宋琦身旁的宋恬,向她提出四下走走参观的邀请。
“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就不拘着你们年轻人了。”牧天帆刚向宋恬说了第一句话,接着,长公主便很有眼力价的这样笑着符合,懿德皇后不语,只自顾自的把玩折扇,打量着水榭亭内他们所有人。北堂墨是全场最不拘谨的那一个,毕竟,这北堂族学就是她家,当下拽着牧天栾去了步射校场。宋琦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自处,眼下就他一人被冷落,而他下意识的将方才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武德候北堂耀给被除在外。
低着头走出凉亭,还未迈开几步远,但听背后一个故意似的咳嗽声。
“宋琦少爷,前面再走,就要下水了。”北堂耀不苟言笑,伸手指了指宋琦身后。
宋琦一怔,抬头——果真,再往前就要走出十字路,榻上河边的草坪了,他转身,淡定自若:“多谢侯爷提醒。”
转身方想往右手边踱步,北堂耀却仿佛不愿意放过他似的。“宋公子可在生气?”
“侯爷何故这般想?”
甩不掉便不甩了,听听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大荣虽说民风开放,可贵族也是讲究恪守礼法,但方才庆南世子却众目睽睽下将公子与一位青楼伶人相比较。”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将高门公子与一位花楼的倌人做比较,这也算是非常损人的行为了。与牧天栾抱持同样的想法的懿德皇后却只是在寥寥几人,且还都是他亲眷的情况下说出口。相比之下,其实宋琦今日可算是被得罪大发了。
外表平平淡淡,内心思绪万千。宋琦从前一世开始就是个喜欢将所有事情压在心底琢磨的人,但也不是拧巴,而是总爱将自己摆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待所有事情,总一副坐观大局的模样;他不爱出声,不爱表露情绪,显得温文尔雅,显得很平静。但却是根正苗红的外热内冷。
然而,这般作茧自缚的性格,也并非能当做保护色,不被所有人察觉。还是有人能察觉得到宋琦的情绪,小心思。比如前世的前男友,以及现下……这位武德候。
“世子殿下随性而为,想必说之前也没多想。在下不是这等小气之人。”宋琦话里的隔阂很明显了,他抬眼定定的看向北堂耀,这是二人从初见至今,第三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宋琦抬起正眼来瞧他。
而于北堂耀来说,这一眼,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宋琦无异乎是美丽的,他生了一张可爱的鹅蛋脸,面容白皙,面颊丰满,下巴尖尖;面上五官哪哪都精致,但唯独那丹凤眼,双瞳剪水,仿佛含情。
北堂耀觉得,这股摄魂的眼神让他有种熟稔感。
有种好感,看到他便心中豁然开朗,如沐春风,他自诩是个眼光好的,看人很准;所以他现下认为,这个宋琦想必是个好人,所以才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宋琦当然不知自己在北堂耀心目中已经被暗暗发了一张‘好人卡’,但他见眼前的人听完自己说话后面无表情,心里落差很大。虽然重生后已经过了两年,但是还记得上一世和前男友相处时的样子——总之和武德候北堂耀这个铁面包公是相反的,对方开朗温柔,对自己总是笑眯眯的,两个人曾经在一起两个月,却从没吵过一次架。
又无意识的开始进行对比,宋琦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不道德。这时北堂耀走上前指了指湖对岸的高塔,说:“宋公子……”
“嗯……侯爷,您叫在下名字即可。”
北堂耀微微瞠目,瞧宋琦低下了头,瞧他双颊有些微红,这幅样子全全在武德候眼里变成了‘羞涩’,北堂耀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已经开始慢慢上扬,只是点头回答:“前方的瞭望阁甚是不错。”
这便是邀请独处了?
宋琦心跳砰砰的,他转过身往北堂耀指的方向看去,那边却有一塔楼,他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答应北堂耀,而恰巧就在这时,方才被北堂墨那小丫头叫走的牧天栾从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伸胳膊勾住宋琦的肩膀。
“哟!宋琦,怎么还在这儿?”
“刚要去瞭望阁……”宋琦心里谢天谢地牧天栾来打破二人僵局,谁知他一说完,牧天栾却大力的勾着他往自己方才说的地方拽去。“停停停,你做什么呀!”
无意识的脱口而出,牧天栾也没啥架子,笑道:“哎呀你救救我呗,本世子躲着阿墨呢!”
方才北堂墨不由分说的拽着牧天栾去校场玩步射,牧天栾身为马背上打天下的荣人,却并不是个好骑射的料。趁着北堂墨去牵马,他赶忙从校场遛了出来。现下拉着宋琦往瞭望阁走去,北堂耀沉默的跟在二人身后,他比身前两人都要年长;此刻背着双手板着一张脸,也看不出喜乐。
然而只有北堂耀自己心里暗叹可惜,原本可以与这位似水佳人有个二人世界,现下也被没眼力价的臭小子牧天栾给搅和了,且他本可以就此离去,可是在前一日母亲怡宁长公主就嘱咐过他,惠平伯府的小姐有太子殿下跟着,而自己,则要接待好伯府公子。
虽然贵为武德候,可在这北堂府里,做主的依然是老侯爷与长公主,北堂耀回到家还是服从爹娘的调令。他此刻作为旁观者,虽无法直接的与宋琦搭上话(毕竟还有个牧天栾当电灯泡),但听着他与牧天栾的对话,北堂耀发觉这个宋琦也是很妙了。从前还在荣都之时谁人不知庆南世子是个纨绔,便是北堂耀自己都看不上牧天栾这个心思单纯成日爱玩的混小子;可宋琦却很是耐心,对于牧天栾的问题,说的话,总能笑着一一答复。
比如问到宋琦以前生活在何处,宋琦便诚诚恳恳,甚至毫无遮掩的道出自己曾在宋氏老家,一个乡下地方养病。要知道高门贵眷通常自尊心强,若是被知晓曾经在乡下生活,不免会被其他人所轻视,甚至嘲笑是乡土。但宋琦有一说一,坦诚的仿佛在道出一个旁人的过往。
关于过往,对于宋琦来说,这都是宋徽玉一早与他协商好的。早在认过义父子后宋徽玉便着人回了老家,将宋琦之名记在族谱中,而抵达兰灵府后,为了不被人查出身世端倪,宋徽玉便编了这么一个故事,但凡有人问起,宋琦便如此回答。所以……关于自己身为‘惠平伯幼子’的过往,本就是个虚构的故事,也没有什么好害臊的。
倒是牧天栾,对于乡下地方颇有向往,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宋琦有些应接不暇,但为了不露出马脚,只好想一些上辈子的经验来回答他。
他们二人边走边聊,打得火热,这让身后的北堂耀觉得格外无聊,恍然一副被冷落的模样,他一个在职侯爷也无法与两个闲散公子聊到一块儿去,所以将二人送到了瞭望阁门口后,便开口告退,顺便吩咐了个侍者跟随二人贴身服侍。牧天栾望着北堂耀总算离去的背影,接着拽住宋琦二人爬梯子登至阁顶,宋琦已经气喘吁吁的,前世今生两辈子,他的体质都是个文弱的,不适合激烈运动。牧天栾见他累的坐在楼梯阶上喘气,噗嗤一笑,坐在了宋琦身旁,笑:“你这体质,日后需多练练。”
“又不需要上战场,本公子从的是文士路线。”
“哎哟!你可别这么说。”牧天栾叫嚣了一声,转脸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小侍,后又往宋琦身侧凑近说道:“你可知今日皇后尊上与太子殿下为何前来?”
宋琦蹙眉,不解的看向牧天栾。
“这个是我听父王说起的,陛下要为太子选妃,定的是你姐姐!你日后可就是国舅爷咯!”牧天栾小声嘀咕,说罢,还伸手拍了拍宋琦后背。而宋琦心道:果不其然!这事情还真让自己给猜着了!
“不然北堂耀那家伙,堂堂武德候!干嘛跟你我大半段路?难不成是护着我?切……”瞧着牧天栾不屑的啧吧嘴,宋琦莞尔,胳膊肘戳了戳他的大臂,问:“怎么会选着我姐姐?惠平伯不都算是没落贵族了?”
牧天栾一听,有啧吧了嘴,一副‘你怎么这么不开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一手搭在宋琦肩膀,小声分析:“不选惠平伯选谁?显家?宋琦啊……本世子看你是个好的,今儿个你这朋友我算是交了,这私密的话呀我也就和你说道说道,听了以后心里警醒点儿。”
他故作神秘,而后清了清嗓子:“这东宫太子妃,是太后她老人家和陛下一起定下的人选,听我父王说,圣旨都拟好了。今儿的宴席,明面儿让兰灵府贵族子女们互相熟悉熟悉,实则是让太子与你姐姐见一面。今日过后,估计过不了几天宫里就会传唤……”
“你与你姐姐可小心着点儿吧,太后这次抬举了你们宋家,可是把她自个儿的显家给得罪透了。这几日宫里显妃娘娘在陛下跟前闹了不知道多少次呢……若是日后入宫,你记得护着点你姐姐。”
牧天栾也是个性情中人,虽然将如此重大的事情告诉给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宋琦心里觉得他太过单纯,但也发觉,他不是个心肠坏的。
而听他一言,看来这太子婚事,想必是得罪了挺多人……宋琦充满感激的看向牧天栾,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兄弟……真是感激你今日与我说这些,不知该怎么谢你……”
“无碍的,日后多来王府找我玩儿……说不定啊,还能让你见一见玉生烟!”
马德……怎么又是玉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