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云散百花味》一茶小青蛙

3、因前言花月结怨 嫦娥端着酒

　　嫦娥端着酒杯向风花仙子缓缓走来，娇声道：“这位仙子面生，不曾在蟠桃会上见过，不知住在那座名山？是何洞主？”

　　风花仙子见嫦娥来得蹊跷，自己刚说完她相貌不如姐姐，她便过来搭腔；风花仙子不愿意理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便权当作没耳闻，只顾啃那蟠桃。

　　百花仙子见状，知道风花不愿回答。自知妹妹理亏，虽然嫦娥此问不知出于何意，但终归不便怠慢了嫦娥这等得宠上仙，便代替风花仙子回答道：“这是舍妹风花，同小仙一起住在蓬莱山和光崖同尘洞，她年纪尚轻，初出洞府，没见过世面，还望嫦娥仙子恕舍妹风花失礼。”

　　嫦娥粉面含笑，又问道：“不知风花仙子所司何职？”

　　百花仙子依然代风花回答道：“舍妹专司百花之开放。”

　　“我问的明明是风花仙子，怎么都是百花仙子代为回答，风花仙子先前伶牙俐齿，怎么现在成了小哑巴？”只见嫦娥丹唇轻动，面不露喜怒，话里见分晓。

　　百花仙子看嫦娥果真是不满风花先前的一番话，再次赔罪道：“嫦娥仙子见笑了，我这妹妹是劫后得生，自幼性情孤僻，极少交游，不好言语，我平日亦对她管教无方，她在我面前说的亦是些胡言乱语；童言无忌，月姊不必放在心上，今日王母宴会极胜，难得一聚，满堂欢欣，百花先敬月姊一杯。”

　　说罢便举起酒杯，邀嫦娥共饮。

　　嫦娥却没有受百花仙子这一敬，生生把百花仙子晾在那里，只道：“百花仙子可真是轻看了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只见这儿有一位客人瞧着脸生，不知是偷偷混进来的小贼还是初来乍到的远客，若是小贼，惊扰了王母盛宴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若是远客，我要是怠慢了，传出去亦让其他神仙笑话我办事不利、招待不周，故而前来查看端倪，现在看来，是远客无疑了。”

　　嫦娥说话时直打量风花仙子，生生要把风花仙子看出一个洞来。风花仙子不躲不闪，任由她看，却不看她，紧贴着姐姐，周围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面无惧意，只是心中有些烦躁。

　　嫦娥轻轻拉过风花的手腕，道：“风花仙子初来乍到，我带你游览一番如何？”

　　风花却一脸防备，把手抽了回去。

　　百花仙子不知嫦娥心里是什么算盘，把风花护在身后，说妹妹在山中野惯了，没有礼数，见不得生，婉拒了嫦娥。

　　嫦娥依然不肯罢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不过此时有百花仙酿，有鸾凤和鸣，百兽共舞，独独少了分花草的热闹，风花仙子既然是掌管百花开放的神仙，何不趁此也发个号令，使百花一齐开放，同来为王母祝寿？既可助它歌声舞容，又可添些酒兴，岂不更有趣？”

　　众仙闻声，都被吸引到这边，齐声说“妙”，催促风花仙子即刻发布号令以促成千秋未有的一场胜会，王母亦兴致勃勃地看着风花仙子。

　　这百花齐放，说来容易，一般花朵按时令开放，是天帝的旨意，自有天地之灵力维护，可要在这三月三日使百花一齐开放，却要凭仙子自身的法力，施展起来极伤仙体。再者说，若是没有天帝旨意私自使花开时令错乱，也是一条渎职的罪名

　　风花仙子没有想到这些，虽然听不出嫦娥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但从刚才便觉得嫦娥可厌。风花眉头紧皱着，好歹手中攥着姐姐的袖子才有些安慰。又见众仙都看着自己，更觉讨厌，胸中仿佛有喘不上来的一口气，登时作势准备施展百花齐放的法术，好遂了他们的心愿，自己也可脱身。

　　那花草刚萌生细小根芽，便却被百花仙子拦下了，示意不可。

　　百花仙子有礼数，知大体，却也不能让妹妹冒这样的风险，知道众目睽睽之下终究躲闪不过，既不能听众仙的怂恿，又不能坏了王母的寿宴。

　　只见百花仙子正色道：“小仙与舍妹所司各花，开放各有一定时序，非飞禽走兽的歌舞可比。况且天帝于花，号令极为森严，稽查也甚是周密。凡下月应开之花，需于上月先呈图册，其增减须瓣与否、改换颜色之处，都要由天帝任命的披香玉女亲自裁定，由不得我们姐妹二人做主。况且百花齐放之术极耗元神，今日竟要百花齐放于片刻，恐舍妹年幼，学艺不精，亦有心无力，让列为仙家看了笑话。还请嫦娥仙子见谅，来日小仙定送百花酿聊表歉意。”

　　嫦娥听这一片话，亦说不出什么好歹，虽然心有不甘，再难勉强；众仙见热闹看不成也都散了，而一旁的风神又有了话讲。

　　风神与月府素日亲密，与花氏向来不和，在旁便说出一段话来。

　　“据仙姑所说，开花其难其慎，断不可逆天而行。但梅花是众花之首，临春开放，天下梅花皆应如此，为何独独岭上的梅花十月先开？难道这就是仙姑所说的号令极严、不敢差池？”

　　百花仙子听完亦不怒，笑着开解道：“风姨司风，不知司花事宜也无可厚非，请听小仙告白：那岭上梅花早开，为的是地有南北暖寒的差异，有十月先开的梅花，是因为得暖气稍先。”

　　风神步步紧逼，又道：“那世间道士，以鲜花为把戏，布下种子萌发根苗，开花是顷刻的事。这就是仙姑所谓的稽查甚密、临期而放？”

　　百花仙子道：“那花开顷刻，是道人所施的幻术，过眼成空，风姨在众神之中也属德高望重，对于这样拙劣的把戏怎可轻信。”

　　风神自觉颜面上挂不住，便放松了语气道：“老身年迈自然不抵仙姑巧言善辩，如今月姊既然好言相求，百花仙子无须为风花仙子推托，待老身再助几阵和风，必能成此胜会。况且在王母筵前，即使玉帝闻知此事，亦未必加罪。假使有过失，老身情愿一同分担，如何？”

　　虽然风姨巧舌如簧，但百花仙子亦有分寸。

　　“我们姐妹二人司花，正如风姨司风一样，四时各有不同，岂能在天气晴和的时候，让肃杀的冬风肆虐；又让刁萧的北风代替解愠的南风？再如嫦娥仙子司月轮之晦明圆缺，嫦娥仙子难道能使月魄常圆，夜夜对此碧海青天么？”

　　百花仙子不急不缓地说罢，又提出了折中的法子：“今天既然二位仙官有意，不如让小仙即命桃花仙子、杏花仙子，各执上等花卉，来此歌舞一番，如何？”

　　一旁喝得醉醺醺的太阳星君却道：“桃花、杏花不如百花，莫若百花仙子亲自歌舞一番，胜过百花齐放！”

　　其他仙君同他一起嬉笑，更有胆大者起哄让嫦娥仙子也共舞一曲。

　　嫦娥假装没听到，冷笑道：“桃杏二花，此时遍地旨是，何劳仙子费心！小仙之所以苦苦恳求，并非希冀娱悦众仙的耳目，意本是趁此嘉辰，博得王母今日之欢，让今日的蟠桃胜会锦上添花。没想到仙姑为难，我又何必勉强。明明是举手之劳，仙子却执意作难，风花仙子拿腔做势、装聋作哑，一旁百花仙子一味花言巧语、鬼话连篇，你们姐妹二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一旁沉默良久的风花仙子听风神先前对姐姐以话相难，这回嫦娥又一番夹枪带棒，前恼未去，今怒又来，一齐填充胸臆。

　　登时也不顾姐姐的阻拦，呛声道：“群花齐放，不过是我一声令下的事。但若无天帝旨意，即使下界人王有令，风花也不能应命，何况是你！倘若是我叫你施法使得百月齐明你答应不到应？叫那风神施法使得百风齐作你答应不答应？广寒宫花草罕见嫦娥平日里没见过还是怎样？非要惹得满腹的不痛快。如若你想，不但这里，我今日也让广寒宫里百花齐放，开它个千年万年，不死不休，也不枉嫦娥花容月貌！”

　　嫦娥听罢不觉又羞又气，自己竟受区区一个司花小仙的脾气，因冷笑道：“你不肯开花也罢了，为何语中却带讥讽？你不给我面子也就罢了，连王母的面子也不看。”

　　那边元女见王母面带愠色，便开口劝道：“二位口角，王母宽宏，才不肯出言责备，但瑶池是清静之地，怎能视同儿戏，任意喧哗，未免有失敬上之道。倘如有好事诸神奏闻上帝，他年‘蟠桃盛会’，恐不能再屈二位大驾了。”

　　嫦娥仗着王母对自己的宠爱，依然不依不挠：“今日趁王母并诸位仙长做个见证，我与风花仙子立个赌。适才风花仙子说，惟有天帝下旨，才能让群花齐放；纵使下界帝王有令，也不能应命。倘若千百年后，下界有位高兴帝王，出了这样一道命令，那时竟是百花齐开，仙子当如何受罚？”

　　风神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将来如有此事，就罚风花仙子在广寒殿打扫月桂落花三年，月姊以为如何？”

　　风花仙子气在心口，又受了嫦娥与风神的激怒，登时不管誓言轻重与否，也觉察不到姐姐的阻拦，道：“那时我若糊涂，任由百花齐放，情愿堕落红尘，受孽海无边之苦，永无反悔！”

　　这里嫦娥闻风花仙子之言，正要发挥。

　　织女劝道：“风花仙子既已赌了这么重的誓，月姊也可略消气恼。二位如再喧哗，耽误了娇音妙舞，恐怕王母要下逐客之令了。”

　　嫦娥这才消停，端着酒杯去了别处，临了不忘留了个眼刀。

　　风花仙子一时愤愤然，看这泱泱众仙都只觉得碍眼，观那金玉璀璨又更增添烦躁，便不管宴会结束与否，径自离开了。

　　百花仙子见拦她不住，自己还有应酬，一时脱不开身，只得任她离去。

　　登时仙姬仙子歌继舞续，王母都赏赐果品琼浆，众仙叩领后，觥筹交错，又在瑶池中寻欢作乐。

　　司命星君记下寥寥几笔，叹一声“命中定数，莫可如何”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