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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六十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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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阳光直晃晃地打在玉莹莹的脸庞上,黑密而纤长的睫毛忽上忽下,投射出长长的阴影,被窝里的娇人儿似被这调皮的暖阳给闹醒了,懵懵懂懂地睁开了双眼。床边凝望着这一幕的刘招娣,心情却十分复杂,既骄傲于女儿完美地继承于自己的容颜,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杂揉着担心、害怕,害怕女儿如自己一般因容貌受到搓磨。
好容颜的女子受男人追捧却也遭女人嫉恨。男人爱其美色,却也让人担忧那些手段龌蹉的人,且让众多男□□慕在封闭的农村可不是什么好名声,父母辈担心其水性杨花,村里同辈的女儿们也恨其占据心上人的眼球。当年······
“妈——”,软糯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往日噩梦中的招娣,李母迅速收拾好脸上的哀伤,笑吟吟地轻拍女儿的小手,满是裂痕茧子的手掌即便是放轻了力度,打在枝枝手上也是微微刺痛。“太阳都照到屁股了,这么大的姑娘还不起来,以后可怎么找婆家?”枝枝轻笑着一边用双手环抱着母亲的肩颈,亲昵地蹭着母亲的脸颊,一边喊到:“不嫁不嫁,我呀陪你们一辈子!”
“哼!都十八了还不嫁,以后成老姑娘就真嫁不出去了,丢了我们老李家的脸。行了,别作妖了,赶紧起床吃饭,再等会饭都冷了又闹着吃了胃疼。”李母说着就起身去厨房端菜端饭了。已经练完一套军体拳的李父在院子里喊到“赶紧起床吃饭,像个什么样子。”院子里李母柔柔地喝到“小点声,别这么咋咋呼呼,咱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李父只讷讷地摸摸脑袋,“我这不是怕咱闺女胃疼吗,我不说了还不成,吃饭吃饭。“
双手捏着足足八斤棉花重的厚被子,窝在暖洋洋的床上,听着院里低声的对话,枝枝低声地笑在阳光里,被子边晕染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渍。这种一家人和和乐乐的生活是上辈子的自己从不曾拥有的,做了十几年留守儿童的枝枝本以为大学毕业就可以一家人相守,谁知毕业之后的社会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那么简单,拿着七八千的工资干着九九六的活,水费电费房租费生活费,一月到头也攒不了几个钱,只是麻木地上班下班,日复一日。更可怕的是父母分居之后,我才意识到母亲苦苦维系的家庭小舟早就在大海里千疮百孔,只是母亲一点点修补,但该沉的船不会因此而出现奇迹。
心里早就有数了,不是吗?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呵?他一直嫌弃妈妈生了两个女儿,早早的每年给自己交上万的保险,就怕自己老了没有人养了,毕竟他心里也是清楚他除了出我们上学的钱,其他什么都不操心,直到我大学毕业给我打电话都不超过一个巴掌数。他存钱宁可借给自己的哥哥买房子也不愿意自己在南市付一个首付,那年我问他为什不不自己投资一套房子,他皱着眉头说我不愿意还银行的贷款,以后我老了自己在县城买一套单人间住着······呵呵,喝着最浓烈的酒,我迷迷糊糊地惨笑着,屋外电闪雷鸣,只为此刻的我伴奏。
第二天醒来就来到了六十年代的津市郊区的李家村。醒来时头晕晕乎乎的,四肢无力,苍白的手上青筋凸出,一帧帧灰白色老电影般的记忆闯入脑海,迷迷糊糊的枝枝脑袋更是针刺一般的疼,撑着一口气翻阅完原主的记忆,却是捂着眼睛苦笑起来。
我······穿越了。穿到一个同名的十六岁女孩身上。
原身也是一个可怜人。原身母亲刘招娣从小在继母何菊手上长大,因为容貌被继母和继妹针对,也因为容貌被村里男人们觊觎,其中一个追求者便是村长的儿子刘正,原本招娣也将刘正当作她脱离苦海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是继妹刘美丽也慕恋着刘正,毕竟是刘村第一个高中生,又是一副眉清目秀,浓浓的书生气在这泥坳里更是鹤立鸡群。继母也早早相中了这个金龟婿,母女两一合计,便从中作梗。
在母亲20岁那年,刘美丽始终无法离间刘正与母亲之间的关系,而她已经是18岁的大姑娘了,母女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请了村里的痞子刘憨在母亲去河边洗衣服时缠抱住母亲,母亲挣扎的过程看在刘正母亲的眼里却是二人勾搭成奸,背着她儿子鬼混。母亲与刘正之间也就吹了,新娘成了刘美丽,母亲也成了村里水性杨花的女人,坏了名声,父亲刘东也当没有她这个人,将污了门楣的母亲赶出家门。
雪上加霜的是,村里的二流子们见她一个人住在山脚的破庙里,竟像是没了枷锁一般总是夜里在破庙墙边乱逛,说着下流的话,安全只是暂时的。无尽的黑夜放大人的欲念,野兽涌入的那一刻,是母亲最绝望的时刻。该是母亲命不薄,已经退伍的军人李忠国从山脚下路过救了母亲,成就了两人的姻缘。已经30的老光棍因为年少时父母双亡,参加战役时又被刺刀划破了相,更是被村里人称命硬,因而即便顶着军人的光环也成了一个老大难。可巧就在母亲最绝望的时刻成就了她一生的姻缘。
不久,原身就降临了,可噩梦却时时缠绕着刘招娣。许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刘憨子碍于父亲的凶狠不敢再去骚扰母亲,却时不时在去李家村晃荡。李忠国原本退伍之后被安排在镇上中学做门卫,每日早出晚归,等意识到不对时刘招娣早已被吓得瘦成了一把骨头。
之后传来了刘憨子从山上摔断了腿的消息,父亲也从一周只周六周日回家调成了每天早出晚归。许是因此,刘招娣从小拘着枝枝不让她出门,养成了极度胆小敏感的性格,十六年来不曾单独出过李家村,墙外一点儿的风吹草动都会被半夜惊醒。原身十六岁清明节那一天,父亲李忠国早早出门祭拜战友,说好将在凌晨赶回来交代母女两紧锁门户,在仇恨发酵的刺激下,已经瘸腿的刘憨子在夜色的掩盖下晃悠到了李家墙外,大肆地说着污言脏语,可怜的枝枝惊得整夜整夜无法入眠,即便罪魁祸首被李父弄进了局子里,李父求着以前的老关系求来了助眠安神的药物,也依然无法入眠。便是李父这辈子最憎恨的神婆,也是弯下了腰低着脑袋求来了一剂符水,因心酸于父母的辛劳,强逼着自己入眠。
许是郁结于胸且熬干了精气神,在梦里就去了,成了22世纪的枝枝。
来这之后,在强烈的求生欲下,积极配合治疗,倒也治好了原身总是失眠惊醒的毛病。躺了三个月终于下床了,也长了点肉有点起色,不再是一副纸片人样子了。在七巧节也就是原身满十六虚岁十七那一天,一家人好好地庆祝了一番。我起夜时看见硬汉一般的李父拿着三炷香跪在灶头前喃喃念着祈求神佛保佑我儿,唯愿一生平安,虔诚地插上香磕了三个响头,厨房没敢点亮烛光,只有土灶里的暗火映在李父常年奔波刻满皱纹的脸上,这一刻,我决心做六十年代的李枝枝。
对不起,妈!忘了我,好好活着,我爱你,我很抱歉长大了不能好好保护你,照顾你,没有办法为你遮蔽全部的风雨,在你五十了还要你为我的前途担忧,早早白了头发,是枝枝不孝。枝枝给你早早存了一笔养老金,您后半辈子在农村可以衣食无忧地活着,妹妹也上了大学即将毕业,好好地,妈!“枝枝——,我的枝枝——”
轻轻的抚着手腕内侧的栀子花胎记,我呢喃着,好好去吧,枝枝妹妹,我会代你照顾好你父母的,从今往后,李忠国刘招娣便是我的父亲母亲。
“爸——”
“枝枝,怎么还没睡。”李父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不好意思地抹脸说到。
“爸,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你说。来,先去房里坐着,这里太暗了。”李父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着一边用手臂虚虚的护着我到了堂屋。我哭笑不得地将李父摁在堂屋炕上,掀开袖子指着手腕内侧的胎记说到:“爸,这个胎记里面有一块土地和一片河流。”
事实上是一块十亩左右的的黑土良田,四周雾蒙蒙的一片,只有东侧和北侧各有一座山,东北处一条小河蜿蜒而下流经黑土,最终没入雾蒙蒙的一片,翻过山就是一片蓝蓝的海域。躺在床上的这三个月,每当无人时,枝枝便仔细探索着这一片神奇的空间,最终发现这一片区域的黑土种啥活啥,原主随手丢进去的枣核在东山脚下长成了一颗茂盛的大树,田地里散布着菠菜、香菜、莴笋、辣椒苗和大白菜等农家小菜。空间的进入方法倒也随大流,在心中默念“我要进空间”,身体就进去了。空间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大致相同,倒也不是那么逆天,但也让在唯物主义社会活了近三十的枝枝有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底气。之所以语焉不详,也是结合原主的眼界阅历罢了。枝枝相信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李父李母会更好更合理地利用这十亩良田和那一片山地海域。
“这!枝枝,你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李父语带惊异又悄声的问着。
“没有,平时你和妈都不让我出去,我有没有小伙伴,哪里有其他人去告诉。”枝枝暗含小心机地控诉道,也是为了今后想出门小小试探一下。
“呃!那不是怕你出去被别人欺负吗?”李父微微眼神闪躲着回道。
“我躺了三个多月把骨头都躺酥了,以后我出远门和妈妈一起,在村子里就一个人,好不好嘛。”枝枝小调皮的说。
“嗯嗯,最好爸爸在家轮休的时候出门。知道了吗?还有,这个神奇的地方里面有没有对你有危害的东西?你是不是背着我去逛过。”“就逛了一下下,我有种感觉,这个空间里面任何东西都不能伤害我,爸你放心好了,就是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进去。”“嗯,我知道了,你先去睡,什么都不要想,这件事我再好好想一想。”
最终一家人商量的结果却是将这一处地方当作老天爷对枝枝的额外馈赠,毕竟枝枝一个人也种不了十亩田地,平时撒一些种子进去随它自由生长。
六十年代后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心理上更富足的年代!
“吃饭了,吃饭了。”李母又在念叨了。
“哎,来啦,马上就好了。”枝枝匆匆掀开被子,站在水盆前双手捧着脸惯例一般的欣赏这幅容貌,天啦噜,太幸福哟。
“妈,今天吃什么呀?”枝枝无尾熊一般依恋地挂在李母身上,睡眼惺忪地被李母拖着走。李父瞧着心里吃味极了,李母却是挺了解自己丈夫的尿性,虽然也挺想要一个儿子,但努力了这么多年就这一个宝贝疙瘩,可不就把满腔的爱全给了枝枝,说句命根子都不为过,瞧见枝枝只跟他母亲亲香,可不就柠檬酸了。李母推着枝枝朝李父呶呶嘴,枝枝瞬间接受脑电波转身挽着李父的胳膊,“爸,我给你酿的米酒快好了呀,帮我尝尝味道呗!”
“嗯,那就舀一碗米酒,打一个鸡蛋,煮个米酒鸡蛋都尝尝味道呢。”李父乐滋滋地说。
“得嘞,要是味道好,咱们再做一份。”枝枝转身回房就端了一海碗米酒出来,抿一小口,清甜绵密,却是极好的米酒。
“枝枝,先喝一碗米汤暖暖胃再喝。”李母抬手就拿过那碗米酒倒入锅里做米酒鸡蛋,“对了,你今儿个在家继续酿米酒,你说的红曲你爸爸托关系找到了,这一次多做一点送给你爸爸的战友,去年多亏了你胡叔叔他们弄来的药,咱们可的好好感谢人家!”
“哎,我知道啦。那我们去年晾晒的冬笋和木耳香菇也送去一点吧,胡叔叔他们在城里也难抢到这些山货。”枝枝边说就要回房拾掇拾掇一些干货出来。
“这,当家的,这些就不拿了吧。”李母心疼的说,“这可是咱丫头自己一个人一点点攒出来的。”李父舀米汤的手顿了顿,回头严肃道,“这件事就按照枝枝说的办。枝枝已经要十八岁了,不要再事事替她拿主意,我们不可能陪她一辈子,也不可能拘着她养着她一辈子,她自己不站起来,不坚强一些,日子苦在后头哩。”说着想起来去岁那一场差点要了命的病,忍不住喝到,“慈母多败儿,你不让她自己慢慢拿主意,自己多多接触各色人和事,一直拘着,会有那场病嘛?总之,你以后少替她拿主意。”李母听着眼泪湿了眼眶,想反驳却只能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捂着嘴巴无声的流泪。毕竟是陪了自己半辈子的人,为自己操持家事养育女儿,看着李母通红的眼眶,又那哪里落忍,可不把李母别过来,害的就是枝枝的一辈子。以前自己忙于镇上的工作,忙着下田挣工分,却忽视了对女儿的教育,没有给她们足够的安全感,错了,就只能想办法弥补,招娣有自己照看着,女儿却前途茫茫,好在有了那个地方,好歹有生存的资本,只是这性子却得好好地磨一磨,如今看来已经是大有进步,可不能再让老婆子拖后腿了。下定决心,狠狠心道:“好了,别哭了,别让枝枝出来见到。”李母撩起洗得发白的衣摆擦了擦眼睛,讷讷地背对着李父。
枝枝一进门就已经感受到了厨房里尴尬的气氛,抬眼看到李母红彤彤的眼睛却只当没看见,免得父母尴尬,也确实觉得母亲这个性子得改一改,这世上没有谁会陪着谁一辈子,人不可能永远缩在屋子里一辈子,该走的关系得常常联系,不是因为有事要麻烦人家,却是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任何感情都需要时常联系。况且早些年李父一直忙着挣钱挣工分,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李父也不愿意麻烦别人,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不愿意欠别人人情。而李母呢,看得清却因为幼时的饥饿舍不得一点儿粮食,也默然不语。
“爸,你看这些够嘛。这里有半斤红枣干给胡婶婶补身体,一斤米酒给胡叔叔解馋,半斤木耳半斤香菇给胡家弟弟们加菜,再给一斤冬笋干好给胡叔叔走动走动。”李母撇着眼不去瞧,拿着勺子在锅里打转,李父却说:“嗯,等我今天下工回来再去河里捉几条鱼一起拿着去,好歹给你胡叔叔他们打点牙祭。”枝枝却不愿意李父这么辛苦,想去那个地方下网捉几条傻鱼,李父却拦住了话头:“那里的鱼都长得太大了,这年月人都没得吃,哪里钓得到这么大的鱼。木耳香菇冬笋还可以说是我去后山里面的深山里弄的,倒也不会惹人怀疑。行,就这些吧,明天上班我四点骑车去你胡叔叔那。”
李母默默的端着做好的米酒蛋汤、一盘腌萝卜进了堂屋,枝枝父女俩对视一眼,一人端粥一人拿好碗筷跟在李母后面进了堂屋。李母瞧着这父女俩的动作无声的叹了口气,早饭在沉默不语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