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已空》胖鲸鲨

1、第 1 章

　　后来才发现我早已爱上了他，值得庆幸的是我运气好，在岁月蹉跎中，又或许是习惯了我的存在，再或许，以他的性子觉得这样也好，终归我的爱意没有错付于人。
　　我和他是在装裱店见了第一面，那时我是个失魂落魄的穷画家，装裱的老人家觉得我可怜，承诺我三幅画收两幅的钱，我自然不愿意让我的画蒙尘，挑挑练练的也和店主做成了不少生意。
　　在那之前，我大学同一届的好友黎安，他打算办一场画展，替我预留了三个展位，让我在我自己的画里选三幅，裱好了直接拿过去就好，事实上，黎安不算我的知心好友，他看上的，也不是我的画。
　　大学里，总是有人谣传，黎安喜欢我的室友席云歌，云歌是个画画的天才，早早出了名，也早早离开了C国，出国深造了，席云歌哪里都好，长得也特别好看，可是他讨厌社交，作为他唯一的室友，收到他人对云歌的礼物到手软，云歌从来不赴邀约，却和我走街串巷吃遍了学校附近的餐馆，别人误以为我和席云歌关系好，便由此而来了。
　　我熟识的人里，只有我一人落魄的不成样子，我们美院也算的上是C国的顶尖学府了，出了不少类似云歌的天才，云歌是最好的，他仿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发光发热着，他也点评过我的画，他说我的画没有心，空空荡荡的，就像我本人，行尸走肉般活着，我不认同他的观点，却也没反驳他。
　　初遇我的爱人时，那是一个阴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我原本不打算出门的，却也实在不想放过黎安画展的机会，当时的黎安在国内的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我犹豫片刻，还是出了门。
　　到裱装店时，老爷子已经准备关店歇息了，他接了我的画，我不着急离开，在他旁边取了根小板凳，仔细看着不同的客人留在这里的画。
　　“快下雨了，不回吗”
　　“没事，家里也没人等我”我不在意的回答着
　　我有一个弟弟，亲生的，可他命不好，小学没毕业，父母撒手人寰，我俩成了孤儿，那时的我刚上大学二年级，画画的营生，本来开销就大，我享乐主义父母留下的财产，粗略估计只够弟弟读到大学毕业，在那时，我身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学校的补助金刚好能免去学费，可我的日常开销，总不能将父母剩下的钱全用了去，我找了份兼职，勉强维持生计。
　　兼职活轻松工钱少，想要钱多就只能做重活，那段日子我常常分不清日夜颠倒，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课去的少，画画也少。
　　席云歌帮助我良多，他几日前买的颜料，几盒剩了一大半，几盒没用，一股脑丢给我，说这颜料手感不好，画不出他想要的感觉，我明白他想帮助我，却也不想平白受他的恩惠，宿舍的一应需求，都由我包办了，他看不惯，说画家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我记得我笑着说了些什么，但现在也记不清了。
　　弟弟成绩很好，颇有爸妈当年的风采，他拿到了奖学金，今年和同学去旅游了，家里只剩了我一人，实在过于冷清，我也待不下去，与其一人在家里等着暴雨降临，还不如出去走走，淋淋雨也是好的。
　　我揣摩着画，享受着裱装店的氛围，我实在是喜欢木屑的香气，也爱木质的画框，我看着那画框有些出神，一双黑色的皮鞋闯入我的视线，我呆呆愣愣的向上看，那人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模样，样貌着实好看。
　　老头子的称呼唤醒了我，“席先生，您的画已经裱好了”
　　看不出来，穿成这样的精英也喜欢画画，我脑补着那人一脸严肃看着画布的场面，唇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那人接过画，颔首感谢了老头子，转身离开了，我的目光跟随者那人的背影，腰细腿长，天生的衣架子，真想知道他那衣服下有没有线条好看的肌肉，这年头，模特的价格也高，当一名画家，太难了。
　　我又在店里待了一会，雨迟迟落不下，我想着，老天爷或许厚爱我一次，舍不得我淋雨。
　　走出店门不过两百来米，雨点开始向下砸，顷刻间成了瓢泼大雨，雨来的又急又密，我毫无防备的成了落汤鸡，我感叹着老天爷对我不公，只能一头冲进了右方的便利店。
　　我端着奶茶坐在便利店里看雨景，店里只有我一位顾客，我刷着手机等雨过去，我有些心不在焉，始终集中不了注意力。
　　眼前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的电话，我有些迟疑，只是那一瞬间，从我右手划过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这一个动作仿佛被放慢一般，进行的尤为漫长，手机那头的声音像是惊雷，又刹那把我唤醒。
　　那是一个噩耗，我以为弟弟的长大成人，是我们摆脱亲人去世痛苦的前提，我看着他变得阴
　　鸷变得冷漠，到现在的开朗为人友善，这通电话是上天巨大的玩笑，他施舍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给我们，现在，他要收回了。
　　电话那头有一个哭腔，断断续续说了些让我听不懂的话，我确实没明白，我的弟弟，天之骄子的弟弟，怎么就因为一场车祸，可能终身残疾呢
　　手中握着的奶茶似滚烫，灼伤我的手心，我试图通过大脑控制，将手从奶茶上移开，却抖动的将它倾翻在地，店员听到了响动，视线向这里移来，我害怕触及他的目光，微微躬着瑟缩了身子，转身逃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雨还下着，小了些许，空气仿佛凝滞了般，感受不到一丝风，我费力呼吸着，肺部灼烧般疼了起来，我弯着腰，像条狗一样大口喘息着，脑子里不停有声音嗡嗡乱响，伴随着针扎的疼痛，好一会，整个人在雨中湿的像块被人丢弃的抹布，我感觉好了些，躲在棵树下，想等一辆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