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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战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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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的找来了。”大叔给孟子捷沏茶。
“我我我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孟子捷坐在沙发上,大叔在对面,冯思远在旁边,如入虎穴。
“小兄弟,别害怕,我们父子俩又不会吃了你。”大叔笑得和蔼。
一个混迹酒吧的疑似不良青年上门与他的儿子卿卿我我搞黄色,还被当事人的父亲抓了个正着,不慌怎么可能?正常人家都要扬言打断狗男男的腿吧?孟子捷又想起酒吧里的那根烟点着的时候他脸上也是这样的和蔼笑容。孟子捷心里对这大叔说的话打上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们认识”冯思远审视大叔。
“怎么,就许你金桌藏娇,不许我老当益壮?”大叔义正言辞。
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孟子捷不敢吱声。感觉自己真是寸啊,怎么什么奇葩事件都能遇到?
“你分明就是打过他的主意。”冯思远似乎在和大叔对峙。
“那你怎样?你不是在抢我的猎物?”
大叔承认了?孟子捷出了一身冷汗,这父子俩这么单刀直入让孟子捷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心里飘过几个字:此地不宜久留。
“他来咨询案子。”冯思远终于说了句人话,可把孟子捷高兴坏了。
“咨询到身上去了”大叔还真是句句毙命,孟子捷刚刚补满的血条又掉光了。
“要不,你们先聊?我就······”孟子捷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
“待着!”大叔和冯思远异口同声统一战线。
孟子捷刚刚抬起来的精美后臀又结结实实地撞在沙发上,他感觉自己今天能交代在这儿。慌的一批的小心脏导致他觉得这父子俩好像吵了一个多世纪。半个小时后,大叔和冯思远终于重新把关注点放到案子上。
“瑟琳娜那个小妮子果然不单纯。竟然是已婚出轨。”大叔很痛心的样子。
“小兄弟别怕,叔一定帮你!”
差辈了好像?孟子捷狂点头。
本来还以为会被打断腿,看起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怎么帮?”孟子捷问。
“把钱骗出来。”大叔就是大叔,老流氓就是老流氓,办法都这么流氓。
冯思远补充:“毕竟你父亲等不了了对吗?”
次日。
冯家父子约了程妍妍。
程妍妍进门看到大叔,面色一僵:“死鬼?你怎么在这儿?冯思远呢?”
程妍妍记得这个男人,当时在酒吧的时候,自己勾搭高富帅就三番五次被他阻挠,因而记忆深刻。还特别赏了他个外号“死鬼”。
“怎么说话呢?那是我爸。”冯思远从办公室出来。
程妍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爸啊!失敬失敬!”
恶心!孟子捷就在办公室躲着。
“我还没认你做儿媳妇。”大叔坐在沙发上,还特地穿了一身老式长衫,人模狗样,颇有家主风范。
这次会谈,冯家的主要目的就是拿新房做诱饵,让程妍妍付一部分首付,把钱骗出来。
不出意料,程妍妍对这套即将写在她名下的房子没有任何抗拒。只是提到要她付100万首付的时候她面露难色,说自己拿不出那么多钱。大叔一拍桌,扬言连首付都不愿意付的女人一定不是真心的,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房子给她。冯思远好说歹说求大叔把钱降到70万。程妍妍倒也会见缝插针,连忙答应了。
送走程妍妍后,孟子捷从办公室出来,问:“为什么是70万?”
“80万这个数字太敏感了。”冯思远言简意赅。
“如果她愿意拿出70万,剩下的十万我们随时可以找个借口敲出来。”大叔得意洋洋的样子真的像个老狐狸。
事情进展的很快。
程妍妍很快就决定拿出70万钓大鱼。
冯思远和程妍妍来到中介,准备签合同。
合同已经在桌子上。银行卡就在程妍妍手里。
“签字吧。”冯思远把笔递给程妍妍,眼中尽是浓情蜜意。
“签字?”程妍妍冷笑道,“我签了字,就要交出银行卡,然后这套房子的巨额贷款就要压在我身上了对吧?然后我就要乖乖交出房产证,转移贷款压力。最后就能成全你英雄救美的美意了。对吧”
冯思远和中介都愣住了。
“你当我傻吗?”程妍妍冷笑道,笑容冰凉,“那天在你的桌下的,是孟子捷吧?”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的气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一进屋子就闻到他的味道了。”
程妍妍抓起合同,撕了个粉碎,向天空一抛,如蝶幻舞。
“你转告孟子捷,他的挑战书我收到了,我也给他准备了惊喜,好戏才刚刚开始。”
程妍妍笑得瘆人。
直觉告诉冯思远,这次程妍妍认真了,这个笑容绝对不只是一个示威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孟子捷当天就收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原来,程妍妍去中介之前就拜访过孟子捷的父亲了。也不知道程妍妍和孟子捷的父亲说了什么,孟子捷的父亲气得直接病危。孟子捷和冯思远赶到医院的时候,老人家已经陷入昏迷。
“对不起。”冯思远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话来安慰他,但他冥冥之中感觉这件事情一定和自己有关。
冯思远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激怒了程妍妍,打草惊蛇,就不会让孟子捷的父亲陷入危险。冯思远很自责。
“冯律师,这种情况算恶意伤害吗?还是,蓄意谋杀呢?”
孟子捷咬牙切齿,这一次,他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
冯思远看到孟子捷的眸子里闪着异常凶狠的光芒。
看起来,他不像是一头披着狼皮的羊了。应该说,孟子捷就是一匹十足的恶狼。
孟子捷在病房外守了一整夜,一整夜没合眼。
他太害怕了,害怕爸爸就这样再也醒不来;害怕爸爸再也不能唠叨他的穿衣吃饭;害怕爸爸再也不能用粗糙的大手抚摸他的脸颊;害怕爸爸再也不能给自己哼歌······爸爸喜欢吃汤面,要加鸡蛋,不加葱和蒜;爸爸喜欢小孩子,从前时常跟自己念叨,自己还没给他填个大胖小子;爸爸喜欢早上遛弯,自己常常在公司通宵加班,错过了很多和爸爸一起散步的机会······
冯思远坐在孟子捷旁边,没说话。他知道说对不起也无济于事,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
“我爸很早就失去了我妈,他把我一手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亲戚们也没有人愿意伸手帮忙。当年我爸为了我妈,放弃了亲人,选择了和她在一起······我爸为了养我,累了一身毛病。以前住在地下室,一阴天下雨他就背疼,膝盖疼。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硬生生挨到天亮雨停。”
孟子捷自顾自地说着,眼眶都是血丝,红得骇人。
冯思远看着孟子捷的脸,恨不得打自己几拳——自己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就拿一个人的生命威胁他。冯思远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人了。再来一次的话,一定不会这样。但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后来,为了让我能上大学,我爸一个人干两份工作,深夜还要去捡瓶子······我高考前三个月才知道的。那之前我不争气,学习不好,就盼着高中毕业找工作。那天我翘课做兼职后,回家的路上,碰见我爸捡瓶子,我躲起来看······他一个人,打着手电,要走二十多个街区。我当时就哭了。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哭。我发誓要考上大学。我辞掉了兼职,昼夜学习。我爸工作多久,我就学多久。”
“后来你猜怎么着?我,原本二本边缘,爬到了一本线。”
“不是我勤奋,也不是我聪明,真的。是我爸工作的时间太长了。”
孟子捷的泪水大把大把地往下流。
冯思远伸手要拍他的后背,就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那,他迟疑了一下。
冯思远从前接过不少人的案子,看过不少人落泪。他们就像一只只卸下了盔甲的羔羊,软弱无力,待人拯救。冯思远曾经很享受救人于水火的快感。但是冯思远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连流泪的时候都如此倔强,仿佛在昭示他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他存在的本身就是顽强的,有蓬勃生命力的。同情对孟子捷来说,与其说是拯救,倒不如说是讽刺。
孟子捷看着冯思远:“不必同情我。这是命运。比我不幸的人太多了,但是他们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别人的同情。”
“我不想比任何一个人软弱。即使命运杀我。”
孟子捷目光灼灼,自是风华。
冯思远心跳漏了一拍,缩回手,耳垂发红。
“后来呢?”冯思远问。
“后来,我就上大学了,然后遇到了程妍妍。”孟子捷说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微微迟疑了一下,“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冯思远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孟子捷的身上。
“我又不是女人。”孟子捷白他一眼。
“但我想照顾你。”冯思远搂住孟子捷。
孟子捷就靠在冯思远身上,温度从胸膛流淌进胸膛。
太累了,就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够。孟子捷如是想着,微微合眼。
冯思远看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外,朝阳斜照。
冯思远第一次觉得,人太脆弱了,让一个生命岌岌可危,似乎只需要几句话;第一次觉得,在法庭以外的地方,语言竟然也能有如此威力;第一次觉得,越是看着坚强执拗的人,越有着不可言说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