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染黑之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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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嘟”电话被接通了，菌生哭着对电话亭说：“陌然，我又想到你了。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无助。
电话那头的人并不回话，而菌生也并不在意。于她而言，知道他在就足够了。菌生自言自语地说着：“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你曾说过要宠我一辈子，让我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活着。可……”菌生说到这里突然有些哽咽，因为她清楚：他们之间已没有了明天。
外面下雨了，由毛毛细雨逐渐变为了瓢泼大雨，而菌生觉得很冷很冷。
菌生慢慢地与陌然聊了很多很多事，她多想与他聊到天明，可惜这不可能了。菌生听见电话里女人独有的喘息声心想。
女人离电话越来越近，喘息声越来越大，她的心也慌乱了。而他终忍不住开口了，却是为了结束与她的对话：“天色已经晚了，音，早点休息。”
电话被挂断了，这是早已预料的结局，只是她内心仍无法接受。
至此，菌生手里的电话差点垂落至地，但还是强撑着握紧。随后，她踉跄地跌落在地，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晶莹泪珠失控地滴滴散落，感官在被逐渐剥夺。
她听见自己在断断续续地控诉着他：“大混蛋陌然……”后面的话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身下混着雨和泪的裙摆渐渐被血染红，而她感到晕目眩。
很久之后才有人的叫喊声和救护车的到来。
夜色无边，此时正是疯狂的时刻。陌然端坐在椅子上，气质是说不出来的温儒尔雅，只是看似平静的眸中却罕见的带着一丝心烦意乱。
女人神情魅惑地看着心不在焉的陌然，她刚洗漱完毕身上只裹着一块白色浴巾，其中的玲珑曲线和露出的大片雪白肌肤让人一览无余。
女人娇笑连连，随即挑逗陌然道：“你正在想着谁呢，莫不是刚刚电话中那位声音好听的小宝贝？要不然你怎么总是对我坐怀不乱，你又不是不可触碰情欲的僧人。”
陌然吻住女人，双手在女人腰部上流连，然后才说：“那位只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我现在在想你，我的小宝贝。”脸上的妖邪之色尽显。
①
今天是开学典礼，菌生在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静坐着，手边放着一杯热水，纵此时是夏天，她的身体仍如终年不化的寒冰升不起一丝暖意。
菌生往演讲台一望就看到了一个既在她意料之内，又在她意料之外的人——陌然。
他们总是这么有缘，初中、高中都恰巧碰在一起，大学她从外地回到内地仍遇上了他。
菌生望了一眼陌然视线就往别处扫去，毕竟现在的他与她早已无任何瓜葛，她又何必作茧自缚。
她想，他外表仍如初见，只是他刚才握笔成的手势在告诉她记忆中的他已经死去。
“但那又怎么样？”菌生反问自己，“嗤”的一声笑出声来，分不清是在嘲弄他人还是在嘲讽自己，笑得眼中隐隐有泪流出。
菌生说，自己也死去了，死在了过去。
——她过的还好吗，孩子又怎么样了？
陌然想问菌生，可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彼此各安天地一方，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选择。
少女的脸色仍然苍白，脸上看不出一点红润，她似乎还是忘不掉他，望过来的那眼是也许连她也没有反应过来平淡掩饰下的忧伤和些许恨意。
——也对，她是该恨他的，毕竟是他负了她，伤害了她。
嘴中似有苦涩的味道蔓延，而陌然始终是那么坐着，看着他最心爱的女孩菌生一言不发。
待菌生回过神来，陌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了。
如玉的脸庞，挺拔的身姿引起台下女生的阵阵尖叫，菌生的发小小小也开始犯花痴：“哇，这人长得真帅，那锁骨那喉结可真让人想咬一口。”小小的双眼放光，像是要把陌然生吞活剥了，不过也的确如此。
小小自小就有“肉食女”之称，菌生早已习惯身边熟或不熟的人第二天醒来突然就和小小交往，然后再分开的局面。
小小转回头问：“菌生，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有事就去解决呀，这才是你。”
菌生在阳光下露出干净漂亮的笑容，像一朵遗世不染纤尘的莲，仰起头蒙上一层柔光，脸上神色不明。
不过小小说的对，有些事也该面对和坦白了。
菌生对小小说：“你想要他？”声音酥软好听。
“那就去追吧。”不等小小回答，她又说。
小小呆呆的“嗯”了一声，这样的菌生漂亮的过分，却与她所认识的菌生判若两人，莫名的更让人心疼。
菌生想，陌然应该会同意的，小小除了感情上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而陌然同样也不谈感情。
小小问菌生：“你觉得他怎么样？”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菌生道，至少类型上是这样。
小小突然语出惊天：“我还以为我们可以3 play呢。”语气中还带着遗憾。
菌生心想，她是不是太宠小小了，才让小小说话这么肆无忌惮。说起来，如果小小追到了陌然，那也可以算跨时段的3 play了。毕竟他们交往过，更准确的说，她全是他的妻。
菌生拿手遮住刺眼光线，过去有时候真的无法遗忘。
很久以前，菌生还有一个名字叫菌音，每日嘲弄着世人却同样渴望阳光。她将自己所有的美好留给身为菌音的她，菌生和菌音是一个人，却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那时菌生和陌然不是第一次相遇，却是第一次成为同桌。
陌然眸光灿若星辰，繁杂因他而沉静。
“这样也不错。”菌生看着这样的陌然在心底如是说着，哪怕她不知他好看皮囊下是否有着怎样丑陋的灵魂。
菌生正要移开视线，却恰好对上了陌然看向她的眼神，两人皆是一愣，心弦被播动。
菌生低下头装作认真学习，在笔记本上用漂亮工整的楷书写上“陌然”二字。
陌然脑中还映着刚才的画面，菌生长发披散至肩，容颜清浅，而她正看着他。
黑白琴键被葱白手指疯狂弹奏，琴音倾泻而出，一如曲调一样混乱、疯狂的曲子《狂蜂乱舞》被菌生一遍遍弹奏，直至手筋抽痛再无法动弹为止。
走出钢琴室，菌生才让自己有了片刻喘息。她前段时间从小小口中得知：小小和陌然在一起了。
对此她并不在意，只是闭上眼浮现便是那时的血腥，鼻里、口腔被无法言喻的味道塞满，至今胃里还泛着恶心，脑中只剩下了烦躁与压抑。
这个月月底是学校的迎新晚会，她报的节目是钢琴，就借此来钢琴室平静情绪。
不知何时小小已在和菌生边走边聊着天，直至迎面走来陌然。
陌然仍如从前一样像个聚光灯，只是独属于他的白已染成了黑。
菌生看到陌然看到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这算是他们久别后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陌然开口了：“音……”只说完了第一个字他就愣了一下，或许那么多年来的习惯还是无法改变，一开口便是她的昵称。
“音，什么音？”小小显而易见的疑惑，然而见陌然紧盯着的方向便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在说菌生吗，陌然？”小小质问。
陌然并未回答，但他的神态早已说明一切，他嘴唇嚅动似想说明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说，因为他看见菌生的动作。
菌生摇摇头，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才转过头对小小说：“小小，等我一下。我有些话要和陌然谈，晚点回来就会把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
小小仰起她那张让人辨不清年龄的娃娃脸，说：“好。”她相信菌生不会背叛她的，况且菌生从小就有一个她知道的习惯。
“把一切她认为好的、更重要的事放到最后处理 ”这说明在菌生心中她小小远比陌然重要，反之她心中也是如此。
天台的风吹得让人清醒，也让人禁不住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一台台架子上放着无数的书籍，这里是图书馆，菌生的目光在每一本书上游离，直到她来到窗边。
窗边的陌然神情专注地看着一本书，纤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一颤一颤的，卸下平常伪装的他眸子清冷，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菌生默默注视着并评价道：就像一颗珍贵美丽而又易脆的琉璃珠。
陌然像是察觉到了菌生内心的评价，舒展开了挺拔的身子，一双大长腿随后站起，整个人就像是冰雪初融般的来到菌生跟前。
菌生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她需要改一改之前的评价，他分明就是一只狡猾的，惹人怜爱的白色波斯猫，而她却只想让它炸毛。
菌生歪头，装作很好奇的样子问：“陌然，你在看什么书？”
“《共产党宣言》。”陌然很快回答，他有一种让人禁不住相信他所说的话的力量。
“菌音，你要看一下吗？”陌然看似真诚地又问。
而菌生在心中却嘀咕道：“大骗子。”别以为她没有看到陌然之前看的明明就是《社会达尔文》，只不过在看到她后将书藏起来了。
《社会达尔文》中强调的是“弱肉强食”，陌然看的那么津津有味明显是他认同这一理论，却还在她面前装作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
难道她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菌生莫名委屈。
作为让她不开心的惩罚，陌然需要被小小地捉弄一下。菌生很快在心中作下了决定。
“陌然。”菌生喊陌然的名字，然后不得陌然反应过来就逼近陌然，双手撑在陌然身体两侧，让陌然不敢动弹，因为陌然只要不小心动一下就会感受到菌生柔软的身体。
“什么？”陌然急切地想要摆脱此刻的窘境，只好挑起话题让菌生主动放来他。
但菌生却得寸进尺地将她丰润嘴唇放到陌然耳边慢慢吹气，直至陌然身体僵硬耳根慢慢变红，才将手伸向陌然身后的书架拿了一本书。
菌生高举手中的那本《社会达尔文》说：“别动！让我拜读一下陌然你之前问我需不需要看一下的那本书。”
菌生看起来只是在恶作剧，只是通红的脸颊泄露了她的心悸：
有那么一瞬，他们都怦然心动。
陌然挑了挑眉，菌音知道他原来看是《社会达尔文》，所以她是在弄他咯。
想起刚刚少女带着捣蛋成功的笑脸和之前耳边感受到如空谷幽然般的气息，陌然的身体有一瞬间起了异样。
少女知不知道她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真想教育教育她什么是危险的男人，让她变得乖些。
不过还是算了。陌然看着菌生对他毫不防备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叹气道。
不过……
“音，我们交往吧。”陌然说。
“好。”菌生只考虑了一瞬便回答。
披着羊皮的大灰狼陌然一下偷偷眯起了眼睛：
等长大了就可以了吧。
风又吹起了，只不过这次是在召回菌生和陌然的思绪。
“陌然。”菌生念叨着这个名字，语气中有几分难测。
曾经叫喊这个名字带着几分亲昵，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却恍若隔年。
不，是已经隔年。菌生在内心补充道。
菌生又继续说：“陌然，你和小小在一起了吧。要好好对待她呢。”声音清脆好听，而陌然却伸手捂住他自己的眼。
她还是那样，装作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在乎。
这次谈话的最终结果是不欢而散，菌生极尽全力地想要结束一切，陌然却始终沉默不语不愿表态。他们走到了咖啡厅、商城甚至是到达游乐园，可气氛一直尴尬，陌然像是在怕失去什么。
“陌然。”谈话结束的时候，菌生叫住陌然说：“放过我也放过你吧，不然我可能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后半句话菌生并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陌然回答，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他贪婪的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小小坐在椅子上喝了一杯红茶，看着丧气的菌生说：“果然你和陌然的谈话不太成功啊。”
菌生询问说：“那要我告诉你一切吗，小小？”
小小摇摇头，制止了菌生：“我国不是有句‘时机未到’吗，不必说了。”
友人小小理解的面容映照在菌生心中，菌生虽表面同意了，实际上却决定慢慢将她的一切都告诉小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染黑之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