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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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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下午那巷子时间刚好过去5分钟,阿龙还没到。连抽了两支烟后忍不住给阿龙打了个电话,答复说是路上堵车,马上就到。
随着一阵摩托车的轰轰声,一辆新大洲本田CG125在远处停下,后座跳下一男的,四处张望一阵后摘下安全帽后向我们招了招手,果然是阿龙。
阿龙满脸歉意的说:两位兄弟抱歉啊,其实不是路上堵车,我这些手机都是走私货,来路不是很正,看你们等了那么久,当兄弟才告诉你们的,挑挑吧,挑到满意的我肯定开个公道价。
说完把背上的书包拉链拉开,我们凑过去一看,卧槽,一书包的手机,全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阿龙向骑车的同伴使了个颜色,那家伙心领神会的走到巷口去把风。阿龙得意的说:怎么样?正吧?随便挑随便选。
借着路灯微弱的灯光,这些手机依然是金光闪闪,在当时的我们看来,这哪里是手机啊,明明是一颗颗价值连城的钻石!
我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机问:龙哥,这个多少钱啊?
阿龙笑着说:兄弟很识货啊,这是诺基亚7610,像素有100万,专柜价格4千多,既然是兄弟算1千给你啦。
我咽了一口口水,弱弱的问:龙哥,还有得便宜么?我没那么多钱。
阿龙哈哈一笑说:没事兄弟,我阿龙做生意的原则就是碰到对眼的兄弟,哪怕亏本我也成交,对了,你带了多少?
我迟疑着回答:我们就带了500块。
阿龙虎躯一震显然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些棘手。以为碰着了一个大买家,自己冒着风险背着一书包的赃物来交易,现在已成骑虎难下之势。沉思了几秒后问我:换个手机可以不?这个诺基亚的太抢手,500块连成本都捞不回来,转手卖给别人,卖两千块也就分分钟的事情。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特么不是做无本生意的吗?
阿龙看我们没回答,从包里又拿出一个黑色手机,对我说:兄弟看看这个,这个是诺基亚7260,就是这个边角磕到了一点,这个500块给你好吧?
我们还是没吭声,阿龙:400块!再不行的话咱们这生意也没必要做了!说完作势要收起书包。
我拿着这个诺基亚7260反复摩挲,心里盘算着确实超值,整个手机就磕了边角一点点漆,机身其他成色完全可以说是99%新机,这个手机我们办事处里也就经理手里有一个。我强忍着心花怒放,理智告诉我必须见好就收,脸上则表现得很平静假装难为的样子:那好吧,就买这个吧,我这个可以试试吧?
阿龙背上书包点了支烟笑着说:不着急,随便试。
这时老杨也凑了过来,我俩像模像样的看来看去,其实不光是我没用过手机,老杨也就买过那一个小灵通,见到这种高级货也束手无策。
我从左裤兜里掏出钱,点了四张给阿龙,阿龙笑吟吟的接过钱,然后递过来一个酒红色的女士手机:看看,这个就是金喜善打广告的TCL灵韵3188,这个全新的,送女朋友的话肯定投怀送抱,求婚都没问题。兄弟要是用它去追马子保证百分百拿下,我还可以帮你弄个原装的包装。
当时我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感动,看来阿龙确实对我俩放下戒心了。我把剩下的一百元揣进右边裤兜,手指拨弄着口袋里出门时另装的2张百元大钞,心里想就是不知道这个阿龙究竟是销赃的呢还是飞车抢劫的,可惜年纪轻轻选择了这样的邪路,不过作为流氓混混来说也算是盗亦有道了。
我问:龙哥,这个手机多少钱?
阿龙伸出右手张开五个指头,然后摇着头说:不讲价,一分钱都不能讲。
我窘迫的笑着说:还没女朋友呢,等有了目标再联系你吧。
阿龙接过手机迅速收进书包,吹了个口哨,把风的家伙发动摩托,阿龙跳上后座对我们说:兄弟,我还是那个电话,你们如果有朋友需要手机记得找我,都是实在货,价格可以报高一点,每卖出一部你们也可以赚点,总之大家一起发财哈。
我们礼貌性点点头,骑车那小子轰了两把油,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拥有手机后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难以言喻,在“沟通100”上了个号码后恨不能通知全世界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请注意保存。尴尬的是当时的通话价格,接比打还贵。不记得资费标准是按6秒算还是一分钟算来着,反正贼贵。比如我一朋友给我打电话,我如果直接接听可能一上来6毛就飞了,并且通话得掐得很准,一到55秒就要准备挂断,通个电话追求字字珠玑。或者是挂断然后再拨过去,打电话是要比接听便宜不少的。问题是如果对方是小灵通或者固话还好,要是对方也是这样的电话卡那就很检验友情了。并且套餐费啊,月租费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一个月下来发现在比现在养辆车还贵。这时候手机就无比鸡肋了,接也不是打也不是,幸好短信还比较良心,一毛一条,办个套餐还能享受10元包月120条。尽管如此艰难,手机还是要随时揣身上的,偶尔被同事或朋友看到,云淡风轻的说句“不是很贵,也就两千来块!”瞬间逼格满满。虚荣心起主动跟人介绍边角的小磕:哎,都怪自己不小心,掉地上摔了一个角。。。
电视有了,手机也有了,生活质量立马丰富起来。下班后拿着遥控器靠着被子在床上半躺着切换频道无比惬意。老杨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变动,依旧捧着各种书籍狂啃,过着那种无欲无求的生活,在知识的海洋里如饥似渴,对电视里的情情爱爱充耳不闻。
机械式的日子虽然乏味无聊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临近春节。
在轮流连跑了N次票务代办点后终于买到两张回老家的火车票,票务代办就是方便,嗯,一张加价50元。尽管是站票但聊胜于无,能赶回家里过年就谢天谢地了。之前也考虑过买长途汽车卧铺票,无奈黄牛加价更是卖力,平时售价两百来元一张的车票价格一度飙升到翻倍,另外听说那年的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听多了侧滑翻车之类的新闻觉得火车站票也挺好的,不就是十多个小时么?
冇问题!
然而还是低估了火车的运力。
在倒腾了几趟车后终于赶到了广州火车站,在火车站外进候车室时飘起了小雨。放眼望去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有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有紧紧拉着孩子的父母、有用扁担挑着麻袋的农民工,也有抱在一起依依惜别的情侣。我们庆幸着还好轻车从简,把书包顶在头上遮雨。不远处也排了好几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直从售票大厅排到了马路上,冒着雨慢慢挪动着购买车票。偶有几个插队的小青年被联防队员抓住后揣上几脚或者被愤怒的群众问候十八代祖宗。
好不容易进到了候车厅才发现里边的人并不比广场上少,一排排铁栅栏围着,按车次被划分为很多条队伍。下雨天气室内特有的浑浊空气混合着烟味在候车厅里发酵,偶有几个不道德的趁混乱放出奇臭无比的屁,让人□□。最要命的是四处都是人墙逃无可逃,只好捏住鼻子憋气。随着工作人员打开某车次的栅栏门人群都要骚动一回,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苦熬两个小时后终于开始检票上车了,人群瞬间挤向出口。小孩的哭喊声、大人的咒骂声此起彼伏。走上月台后浑身愉悦,吹着口哨迈着轻松的脚步,终于松一口气。
钻进车厢后才知道什么叫高兴得太早了。
如果说对广场外排队买不到票的人心生怜悯的话,那么此刻真应该同情自己了。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的酸爽没经历过的人永远不懂!眼前车厢里密密麻麻全是人,连俩背靠背座椅上都坐着人,同一节车厢从一段走到另一端难于登天,站在过道里不用扶任何东西练习金鸡独立都不会摔倒。有座位的人双手抱胸饶有兴致的看着芸芸众生,有得意洋洋的,有悲天悯人的,也有事不关己的。无论平时在单位多威风,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人生多成功,只要在春运的绿皮车上,就得接受这个规则,有座就是有座,无座就是无座。
硬座为王!
我们被人群挤在车厢角落的窗户旁动弹不得,贴身相对无奈摇头。此刻老杨要是个妹子该多好啊,身体挨在一起,闻着微微发香,简直心旷神怡。悲催的是现实,跟老杨紧靠着也就算了,旁边一中年男子手扶在行李架上,隔着厚厚的衣服一股刺鼻的狐臭不依不饶的散发出来,简直是人间炼狱!
我小声跟老杨商量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要这样挤着一会非虚脱不可。不如找个厕所躲里边去,臭点还能克服,身上不都有烟么,臭一会也就习惯了,重点是厕所宽敞啊,待两个人肯定不成问题。说干就干,我们拨开人群往厕所方向游弋。
要说世事凑巧,还就真这么凑巧。我们离开这一方天地时还暗自窃喜厕所就在车厢接驳处,挤开重重人墙后发现此处并无厕所,顿时傻眼。站在这摇摇晃晃的接驳处望人兴叹,左边车厢的尽头和右边车厢的尽头都有厕所,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呢?两个车厢一眼望去过道里密密麻麻全是脑袋,这还是站着的,还有很多有经验的乘客自带小凳子隐身在过道里连脑袋都看不到,此刻除了飞檐走壁外别无他法。这种情况确实不夸张,连火车上的售货员都不敢推车出来卖袜子啤酒八宝粥,现实的严峻可想而知!
我俩相视苦笑一下,找了个看起来人头数少点的车厢行进。在无数个“对不起请让一让”和“借过”后终于到达彼岸,两边厕所门都紧关着。等了好久都不见厕所里的人有要出来的意思,忽然涌出一丝尿意,实在不耐烦了只好敲门,敲了好一会厕所门打开,里边探出三个脑袋,我们五个人面面相觑,我俩自然是懵逼,里边三个人也很紧张。
半晌,厕所里一个戴眼镜的人问:大便小便?
我狐疑的回答:先小便,大便不让上?
眼镜男:小便可以,我们先出来,你们尿完了后我们再进去。大便的话不行,你们去找别的厕所。
说完指了指对面同样紧闭着门的厕所。
老杨忍不住发问:你们几个是逃票的吗?干嘛占着厕所不让人上?
眼镜男利索的掏出车票哭丧着脸说:帅哥啊没得办法啊,你以为我们愿意躲在厕所啊,这么个小小的厕所都塞了我们三个了,外边实在没得站啊!
听完这些话我们立即陷入绝望。
我无奈的说:那麻烦你们出来一下吧,我们俩就小便下。
这仨人极不情愿的侧着身子慢慢挤出来,我俩刚要进去又被眼镜男拦住了。
眼镜男:你们两个一起进去啊?
我:啊,是啊,不可以吗?
眼镜男意味深长的邪魅一笑,露出洁白的大门牙:可以可以,只是完事了赶紧出来啊,还有里边还有我们的行李,可千万别尿我们行李上啦。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迅速关上厕所门。
上完厕所后才发现在这列严重超员的火车上这个空间是有多舒适,厕所的味道早已被推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吹得干干净净,里边的空气甚至比车厢里还要好。行李旁居然还有两个很小的凳子,三个人待在厕所也比挤在过道里舒适太多了。真想干脆把门反锁了霸占着这个厕所算了,一人一个凳子,靠着墙壁抽抽烟打打盹贼舒服。
正在畅想着敲门声大作,眼镜男贴着门框喊:帅哥,你们好了没有?
我们俩依依不舍的打开门,一出来那三个人就迫不及待的钻了进去。
我撇着嘴嘟囔:什么世道,连个厕所都这么抢手!
老杨也是一脸绝望:唉,怎么办呢?
我双手一摊:怎么办呢?要不我们再去找找别的地方?
老杨幽怨的望向车厢里人群,说:不要幻想了,这火车上所有能挤人的地方都挤满了,连对面这个厕所里边肯定也是人,忍忍吧,实在要上厕所了再敲门好了。咱走远一点别蹲厕所门口了。
我们又往接驳处游弋。意外找到块看起来还相对宽松的地刚好能容纳我们相对而坐,也不讲究那么多了,跟所有人一样直接一屁股坐下,各自抱着书包舒展双腿感觉说不出的畅爽。
虽然是席地而坐,好歹比傻站着要节省体力,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频繁有人从过道里挤来挤去,目光平视之处全是屁股…
坐下之后闲着无聊我们又开始胡扯。
我伸个懒腰说:妈的,以后春运再也不挤这种火车了,要么坐汽车,要么一狠心坐飞机。
老杨冷笑道:飞机?不是我们这种人坐的!你知道一张机票多少钱吗?要花我们一个多月的工资。
我:好吧,这哪消费得起?只是以后坐火车得早些买票还一定要有座位才行啊。
老杨明显对那些遥远的畅想没什么兴趣,唯有此时的痛苦最是深刻,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养神。
我偏着身子看着车厢里的芸芸众生,虽然累虽然苦虽然挤只要能赶回家过年与亲人团聚这些困难都可以忽略。
回家真好!
只是什么时候能让大家都体体面面的回家呢?眼前这种情境毫无尊严可言,各种蜷缩各种东倒西歪,想着想着我竟也歪着头靠着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