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戏》白夜醉时歌

2、2 章巧莉正要

　　章巧莉正要出门时，地上落了几滴雨，蟹壳青的天上飘了几朵云，她转身上楼去拿伞。在她路过母亲的房间时，恰巧看到母亲在试穿一件桑葚法兰绒的旗袍，她上次见到这料子，还是在前两年二舅母的寿礼上，一个远方亲戚送上的。周佩龄在镜子里左扭扭，右转转，摸摸她刚烫好的卷卷的头发，甚是觉得说不上的不合适，她皮肤衬托的倒是白净，就是这料子和款式有些显老，手臂上的赘肉从削开的两侧挤出来，半高不低的领子恰巧就卡在那里，扣起来觉得脖子太短，敞开来，松松垮垮的脖颈纹蹦出来，而且有些不大正经。她从镜子里看到巧莉的身影，便转过身来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巧莉说“还是石青色的那件好。”
　　佩龄撇过身去，“石青色的太素，肘边都起毛了，现在的裁缝手艺真是比不上以前了。”
　　她看见桌上有张金色的请帖，便知道母亲今天要去赴宴，她是向来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合，可是母亲却不同，在那种欢快的气氛里她会很放松和舒畅，即使那种快乐是浮在汽水里的几个泡泡，濮嘟嘟的热闹，抑不住要蹦出来的雀跃的心情，可是一冒出头，就如同被戳破的幻象。可惜，最近这许多多年来，都没有人来邀请她参加这样的聚会。
　　“这样的挺好的，显得皮肤好，和珍珠耳坠也比较配。”
　　她看到镜子里佩龄嘴角微微翘着，想着妈今天心情这样好，那件事还是晚一点再和她商量。
　　窗外的夜色早早暗下来，浓烈阴郁得要滴出水，而屋里的聚会才进行到高潮，周佩龄已经有点醉意了，两片桃红飞上她的两颊，她半依着扶手，看着欧式屋顶上的刺眼的壁灯有些迷离，墙壁上的奶油色和镀金的线条就要流淌下来，滴到她的酒杯里。一个女同学在传递着孙女的照片，那孩子滚圆的胳膊惹人爱，心里却有些灼伤。
　　“哎呦，佩龄，这么多年不见了。来敬你一杯，你呀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想当初就是我们西女的大美人。”一个女友举着酒杯走过来。
　　她摆摆手“我真的有些喝不了。”
　　“老同学，给个面子嘛。”说着便不着痕迹的提拉她下滑的披肩。
　　“这披肩很漂亮呢。一定很昂贵吧。”
　　“是我那儿媳妇托国外的同学带回来的呢，听说要排很长队才能买到。”
　　“这么孝顺的孩子，你有福气了。”
　　“哪里哪里，我家小三子，念书工作都不成器，读书时候光忙着早恋了，就是成家还让人省心些。你才是有福气的人呢，那时候嫁得那么好，住在那么好的大房子，又生了漂亮的千金，把我们都羡慕死了，你女儿该有几个孩子了吧。”
　　“巧莉还没嫁人，倒是工作还顺利些。”
　　“哟，那可不小了。快三十了吧。”
　　“是呀，念到她这个样子出来可不是不小了。”
　　“哎呦，那可得抓紧呀，你看陈瑞杉都在为她女儿急的发愁呢。”
　　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张小姐，在她母亲张太太，也就是陈瑞杉的身边，落落寡欢的垂着眼。几年前，巧莉像是她胸口挂着的红宝石，恨不得除去累赘的衣领，让她在众人面前璀璨夺目，随着年岁的过去，眼看着周围的朋友的孩子都成了家，她那落了单的女儿像是红宝石变成的通红的烙铁，一不小心碰到就炙热而滚烫，让人疼得落下眼泪，要命的是，每逢这样的场合，别人的寒暄都会令她有些难堪。
　　这时候，陈瑞杉敲了敲酒杯，“各位西女的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毕业35年后再次聚在一起，这三十五年大家都经历了不同的人生，感谢主能让我们还能再聚在一起，今天呢，还有一位神秘的来宾……”
　　那铜黄色的门此刻也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