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觐见天帝 ...
-
我回到北荒之后,小白鸽匆匆来找我,她说北荒和雀都边境的金甲军数目越来越多,而且今早金甲军来报,说是天帝召见。
我就知道,这一天终是要来。
于是,安顿好花灵们后,我便只身前往神殿。
其实,我已经好几百年未曾登过神殿了,我不愿再去,不敢再看到曾经与他一起走过的路。
我也不想再见到神族,有一半源自憎恶,有一半源自愧疚。
尽管我痛恨四海八荒的所有仙家,我对云鄞始终是有几分歉意的。
但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就像我现在始终要去面对。
神殿巍峨,一如往日,只是我多年未来,倍觉陌生。
刚一踏入,便有几名仙娥前来跪拜,随即,将我引路至靳殿中。
这里的气氛还是那般冷漠,我仿佛从未来过,一切都没有温度。
一进靳殿,抬眸便看到了两个人——云鄞和境空。
属实让我有些意外,原先已做好准备,构想了面见云鄞时的情境,可没想到了今日见到的竟是他们,难免让我感到窘迫。
而他们见了我,好似并没有那么惊讶,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也是,或许对他们而言,如今的我不过是一小小雀帝,过去那些事,也不过是年幼无知。
我整理了思绪,缓过神来,行了个最简单的礼:
“拜见天帝。”
先开口的是云鄞,他气质斐然,好似无论何时都这般得体:“天后不必多礼。”
天后?
他这样,倒是让我有些困扰,于是连忙开口:“雀帝白虞谢过天帝。”
我的目光碰上他,也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几分失落。
我不敢再看他,可眼睛却不自觉看向了他右边空荡荡的袖口。
这是我欠他的,我是欠他一只手。
“虞儿,许久不见了…”
停留了片刻,空气仿佛凝结般,我心头苦涩,他说这话时,仿佛还是当初那个云鄞。
我思索片刻,终于开口:“敢问天帝召我来,所为何事?”
他被我打断,似乎愣了愣神,轻叹了口气,缓缓道:“虞儿,听闻你近来…闯了些祸?”
这话一出,我倒是松了口气。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是,”我并未辩言半分:“但我不认为是闯祸,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云鄞皱了皱眉,而我却无意中看见他发间那只桃簪……
“虞儿,你还是这样任性,这般叫我如何与各路仙家解释。”
“禀天帝,这几百年来,金甲军在我雀都横行,硬是要将花灵残党之事扣在我族头上,搅得我族不得安宁,为这事,敢问小帝该不该出手?而那鬼符神狐假虎威,迫害小织,更是与我大打出手,如今,他逼宫雀都,敢问天帝是否授意此事?”
我当然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不过是借此机会来问问云鄞。
说罢,我便将手上留下的伤摆了出来,好叫他看看这次可是我冤枉了那人。
他皱眉,没说旁的什么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金盏喝了口仙露,半晌,才说了句:
“他该死。”
薄凉……
他还是那般拒人千里之外的薄凉:“既然虞儿开口,我便相信花灵残党之事与雀都无关。”
“天帝!”
听到这句,一旁的境空兀自打断,见他要拆穿,我厌恶地瞪他一眼。
好在云鄞抬手,断了他的话:“境空真人不必多言,本帝自有诀断。”
“小帝还请天帝,收回驻守雀都与北荒的金甲军。”
我跪了下去,同当年跪天后一样,不是因为敬畏,仅是从了亿万年的老规矩罢了。
云鄞没说话,只是放下了金盏,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依你。”
我心里偷缓了口气。
“但我也有件事,需得虞儿点头。”他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道来。
“天帝但说无妨,只要是小帝能办得到,定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我敢这样说,还不是因为清楚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能帮得到他的事情寥寥无几。
“当年,你我大婚未成,便突生变故,我在想…是不是寻个良辰吉日将婚事重办?你也可以早日搬回神殿与我同住,让我照顾你,陪伴在你身边。”
我低着头,许久未抬起:
“天帝,小帝早于几百年前嫁作他人,如今虽孤身,心意却从未改变,故而,恕小帝难以领命。”
这些年来,我时常做着与桀共拜天地的痴梦……
在天河边,我们喝着青樱酒,对着皎月星辰,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
只是,在梦里,他的喜服总红得骇人,红得…似要滴血,红得那般不情不愿。
若是还有选择,恐怕…他不愿再同我去天河,讲那些令人心动的话。
待我再抬起头时,我看着云鄞的眼睛,那双灰蒙的眼睛,永远看不出喜悲,但里面映出我的影子,显得格外渺小。
但渺小的我,始终用这样倔强的方式,对抗四海八荒。
“所以,”云鄞声音有些颤抖,顿了顿:“永远都不会是我吗?永远都不能是我吗?”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人竟有几分可怜。
我怎会觉得他可怜呢……
他贵为天帝,受四海八荒朝拜,拥有最极致的生活和最强大的兵马,可我怎会觉得他这样可怜呢……
或许是神殿太冷了,久处于这样冷漠的地方,他也会感到冷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若是他为我掉眼泪,那我欠他的便永远还不清了。
“云鄞…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我的婚事还是就此云散吧,我心里有他,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
“可他已经死了!”
忽得这时,一旁久久未说话的境空却先开口:“白虞!那妖龙已经死了!如今,四海八荒的太平盛世来了,你还挂念他做什么?从前在玄机门,我只当你智窍未开,怎的这几百年来,你倒变得愈发糊涂了,妖龙与你生死永隔,你这样念着他实在可笑!怎么?难不成你还想…”
“境空真人,若本帝没有记错,你见本帝应当行礼,怎么现在你非但无礼于我,还要此般口出狂言,若本帝是愈发糊涂,那境空真人岂不是泯灭纲礼。”我回应的极快,只因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不敢让他说下去,叫云鄞起疑。
他也惊住,怕是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有这般对话。
若他不提当年还好,可提了这事,但让我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无知。
错付悸动,叫人糟蹋心意,竟还曾偷偷抹了泪,现在想想实在不值得。
“天帝,若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匆匆道别,只因深知神殿不是我该长留的地方。
在这里多待一刻,心中就慌张三分,不是慌别的,只是…我当真有做那件事的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