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逆岁》宴欢不寐

8、第八章 次种人

　　巍峨的城堡外围是森严有序的护卫队，再远处便是商业区与住宅区交混的地带。
　　这个使徒的集聚地出人意料地繁华。

　　雅里并不喜欢她出门的时候带上大片的人，尤宿便带了那日的侍女阿穗，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阿穗向守卫展开手心，手心里一点黄色的光芒升起，跃跃然停了两秒即刻熄灭了。
　　守卫颔首让道，目光掠过她们望向后一对人。

　　真神奇。
　　雅里也告诉过她，可以区分使徒和异形的方法就是令对方催动力量，如果手心能够升起光芒的话就证明是使徒，异形是没有这种力量的。
　　这种力量，被大多数使徒接纳并且称作“精神力”。
　　雅里甚至知道这种力量的用法。

　　阿穗雇了辆人力车，吩咐车夫去往“矿区”。即使车夫稍稍有些不情愿，看在她掏出的玉珠子的面上也爽快地答应了。
　　玉珠子在这个讲究风雅的时代是个值钱的好东西。
　　尤宿乖乖地上了车，等到城堡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她才拍拍胸口看向她，紧张道:“东西拿来了么？”

　　什么东西？

　　尤宿歪歪头。
　　阿穗看她懵懂的样子，不由急道:“首使大人吩咐的，密匙呀，你忘了？”
　　尤宿淡淡：“教主的密匙太多，我不知道要的是哪一个。”
　　阿穗恨不得揪住她的耳朵咆哮：“就是能打开装着纸兵的小匣子的那个，带花纹的！”

　　声音宛若铜铃震耳。
　　尤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敷衍道：“什么是纸兵？带花纹？我不知道。”
　　阿穗眉心蹙得死紧，恨道：“这可是关键，你竟然给忘了？！”
　　乱死了！
　　尤宿对着前面的车夫说：“停一下。”
　　车夫莫名其妙地把车停到了路边。
　　随后，在阿穗“你在干什么？颂西，你脑子有没有毛病啊，是不是想捅破天”的骂声中，尤宿“啪”一个耳光糊上去，然后目光淡淡：“乱臣贼子。”
　　她咬音重极了，看他的目光凉透，居然就把阿穗冰得浑身冷了一下。
　　那颗总想着利用颂西帮助首使大人好让首使大人看她一眼的头脑突然清醒。
　　她是……教主的人！

　　留不得了！
　　还没等她想要一巴掌返回来的时候，尤宿眼疾腿快地把她踹了下去。
　　“吵死了。”她重复说。
　　目光厌恶。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命令车夫去往矿区。
　　大街上人流并不多，大多数使徒不像雅瑟一样喜欢多管闲事，所以此刻只剩下了阿穗一个人。
　　那呆呆愣愣的目光突然就染上一抹狠厉。

　　过了很长时间的颠簸，随着车夫说了一声“到了”，尤宿才睁开迷蒙的双眼向四周望了望。
　　荒凉。
　　这是她对这个地方的第一感受，难怪车夫不想往这个地方来。
　　四面环山，然而没有秀水。
　　光秃秃的样子，看得人心底也变得空荡。
　　尤宿对车夫说了一声“谢了”，提起裙摆小心地下车。
　　车夫笑了笑，等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提醒了尤宿一句。
　　“孩子你小心点，尽量不要在这里留很长时间，我听说啊，”他压低了声音，“这里是上面的关押的一些重罪犯。”
　　尤宿礼貌地点了点头。

　　山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山口有两个人守着。
　　她缓步走到那两个人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微颔首道：“我是教主派来视察的。麻烦通行。”
　　两人一坐一卧，正睡着呢被她吵醒，迷迷瞪瞪也没看是谁，招招手就让她进去了。

　　尤宿便进去到这暂且算是一个其他人种的集聚地。
　　山脚下并没有什么走动的人，走到近处，才发现有一个个比较大的洞穴，里面不时发出一些敲打的声音。
　　以及一些隐隐约约的人声。
　　尤宿靠得近了些，才听清里面传来的是什么。
　　“快到吃饭的点了吧。”
　　死气沉沉的声音，下意识的询问。
　　另一个便应着。
　　“是啊，今天又过了半天。”
　　一会儿后。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活着太累了，我宁愿去外面也不愿意回来。”
　　有人劝他。
　　“活着呗，哪天翻身了呢。”
　　敲击声猛然一响，随之而来的是恶毒的咒骂。
　　“那啥装得跟圣母似的玩意儿，就是把咱弄到这里受苦来的。我听刚来的小六说，外面的次人种过得好多了。我呸他大爷的，等老子出去了弄不死他。”
　　寂静。
　　有人让他小点声。
　　“小什么小，一天天吊在这里没个头，老子要出去，这是囚禁！什么玩意儿！”

　　“凭什么不经过老子同意就把老子弄到这破地方来？老子说老子为了这点什么生命把出去逛逛的自由搭上了吗？废物！老子祝他快点去死！”
　　情绪激动。
　　“老子现在像条狗。”
　　“想出去。”

　　他们被养得太好了。
　　尤宿作为一个被“提拔”起来的上位者，如是想着。

　　然后那些叫嚣着的次人种就看到从外面的光晕里缓缓踱步进来一个人。
　　一个看样子就是被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尤宿走进去，才发现这些人生得颇为矮小，面孔与其他人种无异，然而手中拿着的锄头都到了他们的肩膀。
　　“呦，一个女人。”熟悉的刚刚还在谩骂的声音又响起来，尤宿抬眸，看到那穿着统一服装的人目光淫邪地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眼睛里忽然就放起了光。
　　尤宿一阵恶心。
　　“想出去吗？”她冷笑。
　　“你能让老子出去？”带头的一下就反应过来，眼睛在她脸上聚焦一秒，随后道，“要是老子出去，立马杀了那个把老子困在这儿的混蛋！”
　　“想出去吗？”尤宿重复道，目光扫视了一圈，那些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渴望。
　　这些人啊。
　　有吃有喝，做工偷懒。
　　神恩赐给了他们生命，他们却不知好歹地渴望着自由。
　　“想出去呀？”她指尖翻转着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雅里临时给她防身用的。
　　匕首起到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有人退了退。
　　也有人没退。
　　尤宿:“我很欣赏你们。”
　　“你口中的小六怕是哄你们的。你们看来一点儿都不懂现在的规矩。你们脚下的土地，是使徒的。你们做错了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们不过进化失败而已。”
　　“可是，就像食物链一样，你们遭受了所有新人类的厌恶。”
　　“我不是很赞同弱小即是原罪，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拖了全人类的后腿。”
　　她带有上位者特有的残酷，却始终用笑意去伪装。
　　“如果我是你们，我会向这个不公平的社会展现出我的用处，然后走上不公平的巅峰。”
　　“我听见你们的心在说它们也想这样，那么，”她浅笑着从小包里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来，“签下你们的名字，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去。”
　　“出去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
　　她缓慢道，“永远都不被允许再回来。”

　　心下一凉。
　　有人蠢蠢欲动，也有人退到后圈，大多数的，是低着头纠结。
　　“想什么呢，”她笑了出来，周围的氛围骤然轻松，“这可能会是你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出去的机会了。”
　　她说得诱人极了。
　　一开始叫嚣得最厉害的人忍不住上前，率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粗声粗气道，“老子就想出去闯一闯！”
　　有人领头，瞬间就有了五六人在他身后排队，时不时还看一眼尤宿。
　　先签名的次人种签完了才问她：“你怎么能保证我们会出去？”
　　此话一出，签着名的也不写了，眼珠子嗖嗖往她身上戳。
　　尤宿不紧不慢道：“你们消息闭塞，我是神的舞者，自然说话算话。”
　　神的舞者……
　　签名的接着签名。
　　一个，两个，三个……
　　尤宿眼神慢慢结冰，唇角却悠悠勾起，一副看向蝼蚁的模样，似乎下一秒就会讽刺出声。
　　一个洞穴横贯过来，就有几十人零零落落地靠拢。
　　一个一个名字写到纸上，还有让人代写的。
　　没有写上自己名字的，不是垂暮的老人，就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
　　但有一个除外。
　　他垂着头。
　　有人喊他：“小六，快点啊，你签不？”
　　小六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地勉强道:“不，我就不了，我刚从外面回来，想在这里休息几年。”
　　尤宿唇角的笑意更大了，看待他们就像看待一群被圈养的低级生物。
　　大约再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些个人几乎都签完了，最后一人手里拿着纸笔，眼巴巴的盯着她。
　　尤宿走两步正想把纸收回来。
　　突然脖颈一凉，被一柄锤子死死卡住。一开始带头的次人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恶狠狠的钳制住她脆弱的颈项。
　　目光狠辣地看向周围的人说：“兄弟们，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女人是神的舞者。如果我们把它交给那些监管者，可能就能换取我们下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还没等他的兄弟们反应过来。尤宿眼神一厉，像只凶兽突然找到了发泄的手段，有细高跟的鞋就狠狠的踩住了身后人的脚。
　　等到身后人“啊”了一声，猛然跳将起来，尤宿就瞬间转身，手中的匕首挽了一个花，精准无误地刺中了那人的胸腔。随后她又怕那人不死似的狠狠戳了几刀，眼眸半眯着收回匕首。
　　浑身气势令人不禁腿软。
　　看看惴惴然不敢上前的剩余的人，尤宿眼睛一眯，不想和他们废话，径直就拿起那张纸，目光还算满意的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道。
　　“那你们在这里先等几天吧。”
　　她冷淡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刚刚濒临死亡的状态。
　　冷静，超然。
　　尤宿扯出一抹诡秘的笑。
　　在快要走出洞穴时，对身后那群仍旧不敢相信的人留了两句话。
　　“我说过我很欣赏你们。”
　　顿了顿，空气中传来她一声哼笑。
　　“不知好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