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空间》涂阿奴

9、俊俊的守护

　　“不是让你别耍什么花招的吗，怎么这么不听话？该怎么惩罚，嗯？”他不看我，声音又变得怪异起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随后定了定神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他轻笑，这声音——我猛地看向他。
　　“是你？”我惊讶地下巴快掉到地上，只见他慢慢拆卸掉了妆，熟悉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果真还是被河西找到了，虽然比想象的慢了点，可终究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刚刚，你控制了他们的思想？”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下巴微扬，就像初次见到他那样——桀骜。
　　“那打算怎么——”处置我，三个字刚要吐出口，又觉得不妥，便也同样桀骜地看着他。
　　他看着小河西，“先送回去。”
　　“不要！”我几乎立刻否决，突然觉得已经和小河西建立了很特别的情感，而且从未觉得小河西跟这个男人有任何干系。虽然刚开始有私心是想利用他避开眼前这个男人，可现在看来——“他生病了。”
　　这个男人又低笑了一声，“是我让他睡着的。”
　　“你！”我震怒地看着他，“这可是你自己。”
　　“怎么，心疼了？”他语气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简直无语。
　　......
　　“跟我回去吧。”沉默许久，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空前柔和，前一秒还在担心会狂怒的他，竟然就这么轻易绕过了我吗？上次爆炸我弃他而逃的事不追究了吗？一再背叛他的意志逃离他的这种行为，他也不再追究了吗？
　　我看着他，承认至少有那么一秒，我轻轻动摇了。
　　难道我对这个男人有了别的情愫了吗？原来我这么善变的么！可以如此轻易忘掉曾经深爱过的人吗？还是因为现在太累了，心力交瘁意志薄弱，让这个人有机可乘？
　　可是明哲——一想到明哲，浑身都痛起来，脊背、手背都是是无力的颤抖的酸涩。
　　“我的事不用你管，拜托你就不要再管我了。”我几近哀求地看着他，触碰到他冰冷的眼神，我知道刚刚的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好，我陪你去找他。”
　　“什么？”我瞪大眼珠子望向他。
　　“那个男人，我陪你去找他嗯？”他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我骇然起立，“你还知道什么？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不语，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审问的人，整个人被他目光牢牢锁住，来不及挣扎，便已无法动弹。他的眼神深邃复杂，我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
　　“你知道，我已经是恨你的了。”仿佛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
　　他只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
　　俊俊醒来后，已经完全不认识我，对河西却百依百顺、言听计从，跟之前判若两人！
　　“看样子只能先送他回去了。”对着仍旧处在昏睡中的俊俊，河西柔声说着。
　　真是无耻之徒！不是你让他睡着的吗！“你快点让俊俊醒过来。”我尽量压抑着怒火。
　　“这小子太贪睡，我也没办法。”他抱着仿佛软成一坨的俊俊，神情似乎不是在开玩笑。简直无法相信他就是俊俊长大后的样子，所以在此刻我决定自我催眠：俊俊是俊俊，河西是河西。一想到我面对着的是同一个人，简直要人格分裂。
　　“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扬起下巴瞪着河西，语气是百分百的不容置疑。
　　可在触到他眼神的一刹那，我就彻底后悔了。这个男人不用费一兵一卒，便可让我立刻弃甲丢盔落荒而逃无所遁形......有那么一瞬，我竟然为自己拙劣的演技而感到自惭形秽。
　　原本借着怒气壮大起来的我就这样被一双沉稳内敛摄人魂魄的眸子给迅速浇灭。
　　我们在站内换乘了一辆往南的列车，一路无语。他也没有就云南的事对我进行追问或是责备，而我竟然也逐渐丧失了最后的那点昂扬斗志，隐约中，总觉得有些局促，但是心却渐渐踏实起来。为什么明明该找他算账的是我，该理亏的是他，我却变得越来越无法不顺从他......
　　终于到高沟了，我被这来回的颠簸着实折腾得够呛，小河西仍旧昏睡着。
　　“为什么还不让你自己醒过来？”我在心里又把河西暗暗地骂了几百遍。
　　“给他施的念有点深了，可能还得再睡几小时。”
　　就这样，俊俊身边的人的记忆又回到了他跟我出发前的状态，并且这个空间里的人对于我的一切记忆都被河西清除地一干二净。
　　小河西醒来后一直嚷嚷着他的小姨沈院长，要去找明悦，我狐疑地看了眼河西，却瞥见他略显僵硬地脸庞下意识地躲过我的探究。
　　既然回来了，我忽然又不急着去东北。
　　“我去找堂——找我的舅舅了，你也要去吗，还是留下照看你的俊俊呢？”
　　只见他眉都没皱一下，不紧不慢道：“那你动作要快点了，只怕人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我大声嚷道，难道舅舅已经带着我南下了？比预想的要快很多啊。
　　一路风风火火往秋岭赶去，却在县城转车的时候看到了正在买票的世堂舅舅，我站在候车室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世堂舅舅无比小心地呵护着小明悦，心里忍不住阵阵泛酸。忽然一个不太和谐的小身躯闯进了视线，我讶异地转头看向河西，俊俊怎么也跟过来了，而且整个大厅内仿佛无一人注意到这孩子的存在。
　　“你——”我迟疑地，脑子里早已千回百转了无数个念头。
　　“不是我。”河西倒是回答的干脆利落，“随便动用念，对双方都有损害。”
　　我心下一惊，“原来你也有不能随心所欲的时候，不过俊俊说他读不了我，也控制不了我。”你呢，是不是也这样。
　　“我确实没办法读你的想法，也控制不了你。”说着他转过身，双眼牢牢锁住我，那种强烈的窥探欲，忽然搅得我一阵恶心，胃肠不舒服地剧烈翻滚，脑袋也是涨得难受，“而且这种挫败感并没有随着我能力的增强而有所好转......”在我失去知觉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一张狷狂的面孔。
　　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裹着浴巾躺在河西的臂弯里，想动弹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后背湿哒哒一片，我咬紧下唇，一股强烈的仇恨、愤怒再次涌向心头。明明觉得他的胳膊只是轻轻搭在我的肩上，却任我怎么推都推不开，好似千吨重的大石。我用尽全力咬下去，只见他睡意松弛地轻轻皱了下眉，松开臂膀。
　　明哲，如果有缘在这个时空相见，我一定要让你爱上我，然后我也会让这具不再忠贞的躯体消失在这里，但是接下去的岁月，请你和小明悦好好相爱下去......内心的一个想法变得越发坚定，我决定永远留在这个时空，在小明悦二十岁之前让明哲爱上我！
　　我躲进浴室，任由冰冷的水夹杂着眼泪从头到脚地洗刷自己。
　　但是很奇怪，每次这样醒来，河西都睡得很沉，直到我离开他都没有知觉。
　　我看着床上这个睡得很死的人，几乎忍不住要动手了结他，又怕他忽然醒过来，几次想要下手，终究被自己的胆怯吓退。只是这一次，多了点不一样的矛盾的感情，仿佛也并不是要真的杀死他才能泄愤。我很惊慌，只是拼命想要逃离。
　　这次离开河西，我变得格外小心，火速去车站买了前往苏州的汽车票，却故意不上车，然后又去买了前往哈尔滨的火车票。过了安检，我躲在角落里静静观望着南来北往的铁轨，小心避开人群，坐上渡轮，从水路向苏州进发。
　　心里总是想再去看一眼世堂舅舅，也许这一别就会是一辈子了呢。
　　炎炎夏日逐渐褪去了光华，初秋的晨早，已有淡淡霜露，船上人很少，老式发电机发出很大的噪音。中途又转了艘好点的游轮，辗转到了苏州。
　　一股亲切感扑面而来，小桥、流水、人家，都是那样的宁静古朴，几十年前的苏州看起来更加内秀，你会毫不犹豫爱上这里。
　　我来到虎丘区一带，依稀能够辨认拆迁前的住址。
　　世堂舅舅选了一幢青瓦白墙的老宅，傍水而居，记忆里对这座宅子依稀有点印象，因为拆迁的早，后来又搬了几次家，竟对这个最早的住所没什么回忆。
　　我像个游客那样在城内转悠，主要留意世堂舅舅是如何照顾小明悦的，我倒是很好奇一个大男人怎样能在那种年岁里把我一丁一点抚养长大。直到他遇到我后来的嫂子，我才跟他分开，这件事一直让他对我很内疚。
　　忽然在路上看到了俊俊，差点让我大吃一惊，不过为了避免这家伙读我思想，只能装作不认识他。只见他站在桥上，遥遥看着河边的那户人家，瘦小的身影在河面微风的吹拂下，显出几分孤寂，却又是那样认真坚定，我看得怔住。这个小家伙，到底为什么跟到这里？难道是因为解读不了小明悦而孩子气不甘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忽然想到在高沟他对小明悦的特别对待，当时以为只是一个大孩子对小婴孩儿的深厚爱怜。
　　那么在这以后长达二十年的岁月里，俊俊——河西，难道一直以这样一种方式存活在我的生命中了吗：默默守望！而我竟毫无察觉！想到这，不禁被自己惊人的想象力吓了一大跳，我拍了拍脑门猛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