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LHDragon

2、1.1谁言寸草心

　　“二少，老太爷唤您速速前去正厅。”
　　“好，我立刻就去。”见小厮回去复命，李玉磐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一边把玩，一边到镜前坐好，让丫鬟碧云给他束好发，服侍他穿上外褂，就前去正厅。
　　陇西李氏，甲等望族，当朝江卿之首，圣人本家。
　　李玉磐，字浮欢，时人谓之陇西二少，剑眉星目，俊朗无双。
　　一般而言，取字都是男子及冠女子及笄，但是取字没有必然的年纪限制，对于名门望族的子辈，参与家族集会、宫廷筵席较早，为便于外人称呼，取字也较早。
　　李玉磐生于京城，长于皇宫，十三取字，却在十五岁被送回陇西本家，在陇西李氏当辈子中排行第二，故称二少爷。
　　当朝太子是他堂兄，当朝宰相是他三伯，琅琊王世子王歌雨是他表兄，李氏多人封王，虽有赵郡李氏分宠，但当朝陇西李氏如日中天、权势之胜仍可见一斑。
　　即便如此，李玉磐十五被送回本家的个中缘由仍鲜为人知。
　　原本受教于本家，是望族子弟天大的荣誉，可偏偏李玉磐在本家这两年，浪荡不羁，硬是叫出了“陇西二少，散财童子”的纨绔名声。
　　败家不说还好打架，李家老太爷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家规，压着流言，才没让这名传出去。
　　“浮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李家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孽子！你，你…”李老太爷用拐杖指着李浮欢大骂。
　　看老太爷是真动了怒，李浮欢忙放下手中的折扇，上前拿过了老太爷的拐杖，放在一旁。
　　“太爷爷，这点小事，就不值得气了吧。”李浮欢陪着笑脸。
　　“小事，又拿铺子里的东西送人，这是一次两次吗？”李老太爷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你娘送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你又干了些什么！”
　　“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三天不许出门。”
　　回了房内，李浮欢就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这老头，关我三天禁闭，这不是要败坏我名声么。李浮欢食指轻敲着红木桌面。不行，他可不能坐以待毙。传出去，他陇西二少的面子放哪。
　　“碧云。”
　　“少爷有何吩咐？”碧云听到少爷的呼唤心头一紧，连带左眼皮都跳了两下。
　　“告诉太爷爷，我要出去。”李浮欢用扇子轻拍着手心。
　　“少爷，老太爷刚关您禁闭，怎么可能立刻放您出去啊。”再说我才不敢去触老太爷的霉头。后半句碧云没敢说出来。
　　“那，你偷偷放我出去，不就好了。”李浮欢对小婢女使了使眼色。
　　有这张俊美无双，四海之内数一数二的面庞，他就不信有人，特别是女子，能拒绝他的要求。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在小命面前，这张碧云看了两年的脸，一文不值。
　　“恕奴婢无法听从少爷命令。”
　　“你，要你何用？”李浮欢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自己的侍女，怎么对老头那么言听计从。“你要知道，跟着你少爷我，才有肉吃。”
　　哼，才不是呢，碧云心里想，明明是没饭吃。要不是少爷上回跑了，他们几个怎么会两天都没吃上一顿饭。
　　“算了算了。你下去吧。”他摆了摆手让碧云下去。
　　碧云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心里不断默念：我是个没有感情，不好美色，铁石心肠的下人。三天内，坚决不能答应少爷的任何无理要求。
　　希望少爷能消停三天吧，老天保佑。
　　孤星高悬，夜风吹得屋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李浮欢躺在床上，打算去见庄公，耳边却不知为何响起了早上太爷爷训斥他的话。
　　“你娘送你回来是干什么的，你又干了些什么！”
　　“呵，娘，您送我回来是干什么的？”李浮欢冷笑一声，转过身，望着窗的方向。
　　世人皆以为当初深得圣眷的李玉磐突然被送回本家，是因为户部尚书夫妇想让他得到本家最好的教育，历尽前贤，将来好能协助太子治理国家。
　　可只有他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母亲是为了后宫中那位，将他送走的。离开京城那一天，离开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梦想和抱负，都一起随着车轮滚起的尘埃，飘散在风中。
　　为了让那位彻底放心，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甚至连谨慎的性子，也变得放荡不羁起来。
　　反正活着也是活着，何必那么糟心。有陇西李氏在，他就不必为活着发愁，只需要选择怎么活就行。
　　既然有人不愿意看见他谨小慎微，那他索性活得自在逍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样自己也乐得自在。
　　只是深夜梦回之际，记起年少风华，依然心有不甘。
　　哦，对，有时还能想起那年上元，他才华大展，锋芒毕露，得众人赞赏。还有他救起的那个小孩儿。
　　太久远了，自己似乎连人家长什么样都忘了，好像是眼下有颗小痣？
　　唉，这些往事不想也罢。明天还是一天，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吧，没成为天之骄子，但是衣食无忧，顺手帮帮忙、除除害。既然忧不了苍生，帮一个两个也是好的。似乎这样的人生太过中庸，但也不算太差。
　　就是可惜了啊。
　　窗外一阵风，吹走了遮住月亮的云朵，冷月无声。
　　户部尚书刚下朝，就听见下人说，夫人哭了，就连忙急匆匆地感到闺竹居。一进门，看见正在行书的妻子，离近了，眼角果然还挂着泪痕。
　　“又想磐儿了？”
　　温陌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在本家玩的挺好的，不用太担心。”李映帮妻子研着墨。
　　“磐儿会不会怪我，他本来，本来是那么敏慧的孩子。”温陌竹没忍住，几滴泪又掉下来，落到了宣纸上。
　　一瞬，墨迹被泪水氤氲开。
　　“不会的，他应该明白。你是为了保护他。”事实上，李映并不确定，李玉磐会不会怪他俩，毕竟送他走的时候，谁也没有将缘由告诉他。
　　当时李玉磐绝望的眼神，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不出碧云所料，李浮欢别说三天了，一天他都消停不了。不过么…
　　卯时三刻，少爷要绝食，老太爷答…答…答应了。
　　午时，少爷说他不绝食了，老太爷……拒绝了。
　　未时二刻，少爷说要上吊，老太爷…答…啊，不是，是告诉我们……不用去管他！
　　碧云现在不担心自己了，反倒心疼起自家少爷。
　　唉，看来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下人，还是有了心啊。
　　不过，李浮欢并没有给碧云顾影自怜的时间。很快，他又想出了新法子。
　　当浮欢苑的小厮石瑶第五次到老太爷屋内通报时，老太爷正在喝茶。
　　看到石瑶，老太爷又喝了一口茶，从容地问道：“说吧，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