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鱼丸123

3、第三章 天地不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张尚想，自己难不成是个圣人。
　　他让王越堂去办的南方物资紧缺的事情，根本没有挂上半点自己的名号。以王越堂的性子，估计要从里面捞不少油水。他也懒得管，管也管不了。昨天晚上他去陈朔达那里，正赶上他胡天胡地回来，一身酒气跌跌撞撞进门，和站在会客厅里的张尚打了个照面。
　　张尚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了，说改日再来吧。
　　然后在夜晚的霓虹灯影下面，他上了车叫司机送他回家。红红绿绿的光模模糊糊洒了一身，一点点黑下去，又一点点亮起来。他等到路程走了一半才露出点笑，呵出一句：“这次的事，他是真的不去管了。”

　　高登今天的衣服熨了好几遍。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么隆重。平时也就套上外套就出门，今天光是裤子就要压出好看的边角。陈朔达看到他的时候，“嚯”了一声：“你今天这是，要结婚了？”
　　高登直接在他面前坐下来：“我是来问南方物资紧缺的事情的，陈主任。”
　　“现在军队的物资已经告急，每一个军人也大都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吃穿也都靠着他们。现在江西都已经出事了，陈主任，”
　　陈朔达把手一举：“诶，诶诶诶，高登你听我说。”
　　他闭了牙，吸着嘶嘶的气，身子向高登这边倾着：“是这样，北京的事出了之后呢，你也不是不知道，本来一场大乱之后啊，这个有句话叫做国库空虚。你这么有学问也肯定知道。这个时候呢，就要按兵不动，休养生息。”
　　高登头脑气的涨，心想，空虚？我看新政府里的人可都过得不空虚。“陈主任，好多百姓可都没法子过了。你现在让他们休养生息，是让他们不吃不喝去炼丹修仙吗。”
　　“哪里，我的意思是，他们好好种地经商，缴纳税款，等我们库存充足了，就赈济兵员。”陈朔达往后一靠，闭了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你说，汉朝无为而治，是不是充满了大智慧。如今我们学习先人，不就是在沿袭咱们的优秀文化吗。”
　　高登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人都快死了，还能种田吗？我知道咱们库里还没到不足的地步，先放点出来赈济一下那些跟着我们的部队，不然民心怎么安？”
　　“高先生，这件事啊，是王越堂管着。您要是真有想法，可以去和他聊聊。”黄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口默默开了腔。“我已经叫人在楼下备了车，这就送您到王先生那去。”
　　陈朔达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早就不想聊了。

　　周英笑得发昏。“不是，你还真的去找陈朔达讲理啦？”
　　高登一眼怒气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王越堂吗，你怎么不去讲。你跟他说王越堂根本做不来这事，直接把他撤了得了。”
　　周英踩在地毯上，脚步都笑乱了：“部队供给的事情，他就是办不来也得办。而且，我也不会帮你。”
　　“靠！你们这都”
　　“骂什么人啊，王越堂这事办不了，那他下场也好不到哪去。这事可难办。既然都开始用了私商，那本来也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办成的可能性小得可怜我可跟你说。”周英拿起桌上的镇纸狠狠一拍。
　　高登知道，他，包括周英在内的一干人，想扳倒那一班势力很久了。谁还不是想着为国为民致君尧舜上。
　　“他们办不成，这一溜王越堂的人都得死得彻彻底底。”
　　“根本不用我动手。”

　　夜晚屋子里的灯黄得浓郁，高登难收掉一身黏汗。一时间安静的吓人，谁咳嗽都感觉略有冒犯。初夏，左右窗子外的风东飘西摇，天公蒸地，一点光也没有。
　　那，那些军人怎么办？
　　死了，就说是和平裁军，或者再补新兵。

　　他们每个人都是人啊。高登抱着头憋出一句话。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假如是你你怎么办。你最亲的人死得不明不白，只是为了要走另外一个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人的性命。
　　圣人不仁，高先生。周英歪了头看他，孤独地站在茶几边。
　　死这些军人，竟然能拉上王越堂他们的命。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
　　就等着南方部队里死人呢。
　　高登吸了口气，六月，肺却冰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