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鱼丸123

2、第二章

　　赵梁和刘抟北也算是有过几年交情的老朋友。
　　当年刘抟北在支出上难以为继被袁世凯通缉的时候，赵梁大概是搏上半条性命送他夫妇躲去日本。高蕙想起那天去日本时似乎也是下雨，她的头发给雨水打湿了贴在脸上，脸冻得发白，哆嗦的手拿着匆匆收拾的行李急忙上船。
　　在日本语言不通，她过的十分煎熬。虽然满眼都是黄皮肤的人，她却在无数个夜晚的梦里想念着隔了一道深水的家乡。江南烟雨也好，大漠塞北也罢，那都是从小熟悉的华夏。今天她和抟北又回到了南京，突然听到熟悉的语言，她忽然意识到，一种潜地里由于在外而折磨了她很多年的警惕与焦虑顿时烟消云散。她不禁紧紧抓住丈夫的手臂。
　　“是供给不畅吗？”刘抟北直截了当就问。
　　“对，”赵梁让他们先上了车。
　　“这两年经济紧张，本来三角反直同盟的事就已经大伤元气，现在补给依旧不足，已经有地方在造反，”
　　“上面的意思是说，让你帮个忙，先用私商的物资填补一下，今后再折现还给你们。”
　　但刘抟北明白，这笔钱和物资一投出去，保准是回不来了。
　　但他还不明白，赵梁的顶头上司王越堂想让刘抟北成为南方最大的物资补给部，毕竟刘是当地有名的走私商。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好一件大功。要是连他都办不成这件事，那也是刘抟北顶人头，还能顺便削去走私一派的势力，无论他成不成功，王越堂的职位好歹不会降。
　　赵梁看着前面的路。这两年他因为足够能干在府里也逐渐有了一官半职的头脸，这次的任务下来他没有推辞不干的余地。但是事情实在是太难办，整座城里的商人早就被一来二去的战争打得七零八落蔫在那里，他赵梁想尽办法也是没辙，只好拉来刘抟北，就算让他还自己个人情。
　　高蕙默默地不说话。她逐渐意识到，回来也不一定是件让人安心的事。

　　周英靠在扶手椅上歪着头问高登：“这次私商的事，真的是王越堂的主意？”
　　“那还能有假？陈朔达亲自批下来的。”高登喝了口茶。“江西的部队已经开始闹了。我可放不下心。”
　　“你这个人，不会想着要开库救济吧。老高我跟你说，可省省那个心。”周英扯着嘴笑。
　　“咱们的库存不就是用来做这件事的？这个时候都闹起来了，还没动静就说不过去了吧？”高登看着他，有点不可置信。
　　“这件事，是王越堂的主意。王越堂啊。”周英侧着身子，弯着指头磕着椅扶手。“这时候不搞他什么时候搞，”
　　“他王越堂做过什么你还不知道？我是为了这个国好。老高，你清醒点。”
　　高登不理他。

　　“听说陈主任最近捧了个好苗子啊？”梁七生走进黄何子的办公室，径自给自己冲茶。
　　“呸。你怎么又知道了。”
　　“陈主任的事情，咱们这些人肯定要在意点，再说了，我跟了黄先生你这么多年，也得学点东西。”梁七生端了茶，嘻嘻笑着坐到黄何子跟前，把茶递给他。
　　“没什么大玩意。陈主任这几年都花在这上面了，捧的人一个又一个，谁火捧谁。我又不爱听戏，又不喜欢那些东西，不关注这些。”黄何子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是前两天王越堂才派人送来的茶，味道挺好。”
　　黄秘书点着指头：“梁七生，我跟你说，别管陈朔达。他捧谁，男的女的，你都别管。”
　　黄何子知道，陈朔达不喜欢别人从他的私事上下手。陈朔达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场合，工作的事情，一律严实地堵在外面。他这个人向来也花心，谁也别想知道他明天捧的到底是花玉仙还是白莲花，因而想下手也没辙。
　　梁七生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也应该让他知道点上司的心思。
　　“过两天你去喝郭正乔女儿的婚酒吧，找个时间也和他聊聊。问问他刚刚空下的那个书记员还要不要人。就说是我让你问的。书记员这件差事啊，看起来也微不足道的。但谁知道底细呢。”
　　黄何子现在是站在王越堂这边，但他逐渐发现，还是郭正乔有脑子。他满心里眼里都是陈朔达，他知道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喜怒哀乐，他算是陈朔达所有过手的秘书里，最放心也最得力的人。可是陈朔达也有下去的一天。
　　他不能不为未来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