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菩提台》叄一

6、第五章 宓念被

　　宓念被圈在北极山甚久，神魔大战是什么样的，她其实没什么概念，只是偶得幸在史书上读过，因此随夫诸赶至忘川之畔时，见着眼前的情景，宓念甚为震惊。
　　忘川之滨飞沙走石，黄土漫天，此时的魔族少了些鬼气森森，却不知为何天气突然暗沉。泛着金光的结界沿着河畔拔地而起，顺着黛黑色天幕爬上天穹。而结界之中菩提花瓣搅得碧波翻涌，掀起高浪，浪头之上，白衣神君正执剑与面如牛首，背生双翅的蚩尤激烈缠斗。
　　结界之中或响起凶兽的咆哮，惊天动地，搅得忘川河水水浪翻滚，掀得倾天豪雨。蚩尤眼中现出恨色，白衣神君面色苍白，衣袍也尽数被染得血色，身形还不动如松，手中的长目剑出鞘一招比一招快，招式之中杀意正浓。
　　斯年拈诀御剑，长目剑忽地幻化出千万剑波，生生刺向那蚩尤牛首。蚩尤一个激灵，猛地召出忘川河之中还未来得及度化的怨灵，欺势压了过去，顿时怨气弥漫，忘川河畔十里又陷入混沌之中。怨灵化作一道青光，用了殊死的力道齐齐撞在结界上，顷刻地动山摇，蚩尤和神君皆是一口鲜血。
　　“你家神君不是征战天下未曾输过吗！怎么会这样！”宓念没什么见识，但光凭着浅薄的打架经验也知道斯年神君的胜算不大。
　　“神……神君他老人家几十万年未曾料理过战事，前些时候与傲因大战又动了元神……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曾劝说过神君莫要单独前往，这……”
　　夫诸晓得自己与神君仙道不同，正急得团团转。贸然进入结界必遭反噬，轻则一人动及仙元，重则二人皆困于心魔，堕入魔道。
　　“你先去神族叫救兵，实在不行便是去那魔族求得帮助也是好的，我在这能撑住一会儿是一会儿。”宓念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交差，若是蚩尤带着怨灵破了结界，四海八荒都别想再有清闲日子过，眼下拦住他才是正经事。
　　夫诸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宓念没有着恼，更是轻声细语地说：“你看神君招招快攻，定是想尽快结束战局。想必也是撑不了太久，若是结界被破，天下又是一场恶战。”
　　说着便唤出上清扇。
　　“要说比起你这小兽来说，好歹我也是未来北极府女君，你还怕我害神君不成？”
　　夫诸惊得一头冷汗，她却抿嘴对他笑了笑，下一刻已飞身参入战局之中。
　　“殿下不可……！”
　　眼瞧着飞入血雨腥风之中的那缕碧色身影，夫诸一时喉咙发紧，跌坐在一旁。
　　宓念撞入结界，只觉着身旁劲风蔌蔌，带得人摇摇欲坠。她亦然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并不是全无所顾忌的。当她进入结界的那一刻，便觉得身上灵力混乱，恐不是上清扇扶持，早就修为四散。她晓得会反噬，又不能给斯年添乱，而听雨师妾讲的，唯有一招可将蚩尤封印，也需近得他的身。若不想反噬动及元神，只能快攻。
　　她此时耳聪目明，尤为冷静，巨浪翻滚之上，斯年与蚩尤相争步步紧逼，而蚩尤的身后双翅之间裸出一大片空隙，眼下正是好时机。
　　宓念执上清扇迅速逼近，使出毕生仙力，伴着千万赤焰流光，即可听见破空嗤声。上清扇忽而幻出一托巨塔，从穹顶生生压下。
　　果然，蚩尤亦险险避开神君刺来的长目剑，却牢牢被巨塔镇住。蚩尤被激怒，反手便是一掌，幻作恶牛冲出塔隙，直直劈在斯年心口上，斯年被拍的又是一口鲜血。而镇妖塔在此时牢牢地将他扣住。
　　宓念感到反噬突如其来，痛得呕出一口血，身体轻飘飘欲落，险些跌落忘川之中。她遥遥看向斯年，见他眼中现出怒色和痛色，急忙向她而来。不晓得他还认不认得自己是那只受宠的九凤，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对他一笑，刹时只撑不住昏了过去。
　　夫诸领着神族太子到来之时，忘川河上只有一顶巨塔，而满身是血的斯年神君正抱着被反噬地修为尽散的宓念，有些站不大稳当。但仍是召来夫诸一行人，沉沉命道。
　　“去将南极长生大殿下司命星君请来云罗宫。”
　　说罢便吃力使出瞬移术离开。
　　司命星君被传唤时正排星布命，眼见到满身白袍被鲜血浸透的斯年神君坐在床沿，鸿瑾上神背着手杵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位碧色绣衫的温雅美人。可这美人仙力散尽，恐怕是难救回来。
　　“神君，上神。”司命恭敬一拜。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将我女儿弄成这副模样，你倒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鸿瑾！”
　　鸿瑾上神终是不在沉默，险些破口大骂，被神族太子元弼拦下。
　　“斯年也是被伤得动了元神，更是失了八九成修为，你也体谅体谅。”元弼拍了拍鸿瑾的肩头安慰道。
　　“你们这些人，净是向着你们神君说话，将我小女置于何地，又将我北极府置于何地！”鸿瑾气得想去和那“罪魁祸首”拼命，却念得是昔日好友，又是天地掌权神官不好动气。
　　“司命。”斯年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神君大人。”司命上前一步等待着发落。
　　“我听闻宓念当重历飞升之劫，可否将她元神置于凡间修养？”
　　“神君说的可是重历当年的飞升成仙之劫？旁人不知，当年那天雷之劫的最后一道，是小殿下的上清扇助她渡了，她早已成仙，无需再历。”
　　“不过若是想要快速重聚仙力，修复元神，下凡历劫定确是唯一的法子。”司命抬眼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宓念，又道：“小殿下伤的重，定是人间八苦皆要历个遍，这恐怕……”
　　“本君陪她历。”
　　众人听见这话语从神君口中说出，皆是吓了一跳。
　　“不可啊神君！”夫诸听见这话膝头一软，便跪了下来。
　　“神君三思。凡间历劫，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可这四海八荒缺不得您一日。”元弼扶手道。
　　“这是本君欠下她的，若非本君，恕能偿还。”
　　“罢了！这天上能拿得出手的又不止只他一人。随他去。”鸿瑾瞧着如此别无办法，摆手不再搭理。
　　斯年随即令司命星君布好机缘命簿，便卸身睡下，睡在她身旁。
　　神宫永昼，云罗宫前斯年亲手植下的菩提花卸下一季花灵，菩提花瓣随风飘落宫中遍地。
　　是我欠下的，除了我……
　　无人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