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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碎裂 姜念抑郁史 ...

  •   2018年,冬,武汉。

      姜念从县一中教学楼走出来时,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头顶,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下雪了。
      作为一个心情阴郁的非文艺少女,姜念丝毫没有被初雪触动,不过一脸麻木地看着周遭欢呼雀跃的同学,烦躁地扯出校服里羽绒服后的帽子戴上。
      因为是放月假,要拿的东西比较多,姜念除了背了个鼓囊囊的双肩包外,还抱着一个大到将脸都遮住的行李袋,走的颤颤巍巍而小心翼翼。
      突然,姜念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瞬间重心不稳,极其狼狈地摔到了旁边的花坛。疼痛感尚未到达时,姜念先听到了东西碎裂的声音。
      “唉姜念,你怎么摔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时,姜念有一种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天灵盖的感觉。全身因愤怒而火热,又因绝望而如入冰窟,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一只充满戒备,炸毛的猫一般。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很是时候地出击了:“哎呦还能起来吗,脑子万一摔坏了,清华可就考不上了呢!”
      姜念支撑着爬了起来,踉踉仓仓地走向自己散落一地的杂碎。她沉默地将东西一件件塞入袋子,当她的手伸向摔得四分五裂的闹钟时,一只粉红色的靴子踩了过来。
      姜念敏锐地缩回了手,再也忍不住,缓缓站直,平视眼前笑意盈盈的女生,一字一句道:“胡晓芸,够了。”
      胡晓芸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我是在帮你,多摔几回,你脑子说不定就摔正常了,就不会嚷嚷你那个清华白日梦了嘛。”,胡晓芸一步步逼近姜念,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姜念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在姜念耳边轻声道:“姜念啊,你说你做一个老老实实的哈巴狗不好吗?你有什么资格想我们都不敢想的东西!”
      胡晓芸特有的尖锐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紧紧缠着姜念,混乱之中,姜念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狼狈地跑走…
      姜念就这样像逃命似的奔向来接她的车,明明知道自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恐惧和深深的压抑已经向五脏六腑扩散开来。
      她连自己怕什么,都不知道。
      浑浑噩噩到家时,父母都还没回来。桌上留着一张手写字条,是老妈通知她自己做午饭吃,然后提醒她自觉清一下东西之类的。
      倏然间,万般委屈好像集中到了一起,沉沉地压向姜念,将她抑制了很长时间的泪水一瞬间逼了出来。像是被人抽掉了仅有的力气,姜念瘫在了地上,像一个无理取闹而又对世界充满疑惑的孩子一般,号啕大哭。
      表面上看来,几个月以前的姜念是一个人人都不讨厌的存在。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
      她觉得自己很努力地在和每一个人和谐相处,就像老爸叫她做的那样。
      为此,她从来没有吃过一份完整的事物,就连午饭里的菜都是被“饭友”们“分享”完自己才开动;一个课间去厕所好几趟,为了陪着她众多的朋友,就连午休被叫醒,被要求陪着一起“如厕”也不怎么恼;她会使尽浑身解数搞笑,讲一堆令人捧腹的段子讨周围人开心;永远配合的捧场,甚至不会上课举手发言,因为这种“行为”在县一中,被很多人定义为出风头…
      姜念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着一个“讨喜的人”,唯一的一次重大纰漏,就是她无意中在寝室里说了一句不合规矩的话:她说,她的目标是清华大学。
      很久之后当她得知自己当时被踢出她的小圈子,是错在了这儿时,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有些可笑。
      县一中近十年没有出过任何一个
      清北的毕业生,校方用尽了各种方法,依然没有能培养出清北学生的苗头,而在这个县城的所有人,也都学会了对此习以为常。
      慢慢的,连将清北作为目标,都成为了妄想。而拥有“妄想”,无疑是不可能“讨喜”的。
      这严重的触犯了规矩。
      在姜念犯规的前几天,姜念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她的朋友开始冷落她,不认识的人开始奇怪的打量她,周围的人开始对她说一些不友善而又奇怪的话。直到某一个课间,隔壁班的班长胡晓芸带着一批人围住了姜念。
      那个课间姜念的无助与茫然,是怎么都没能忘掉的。
      当胡晓芸问了句:“就是你想考清华?”之后,四周各种刺耳的笑声,和像打量货物一样的眼光,成了姜念噩梦的开始。
      姜念父母照例是在天黑之后才陆续回来。老爸照例拷问姜念的学习情况,老妈照例数落着姜念没好好照顾自己。姜念敷衍着,极其努力的想要把注意力拉回来,可这些天突如其来的种种,不断在姜念脑海中回放,她几欲窒息。
      老爸老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像是完全没发现姜念的神情恍惚,依然滔滔不绝,好像要将这一个月没说的话一瞬间倾泻出来方才罢休。
      “爸,妈”,姜念打断了说到兴头上的父母,突然的问了一句令父母莫名其妙的话:“我想考清华可以吗?”。
      话音刚落,姜念老爸的表情开始变得格外复杂,老妈像是难以置信似的仔细看向姜念,发现姜念的表情不似作伪之后,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丈夫,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仿佛空气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过了良久,姜妈妈温言道:“念念,妈妈不希望你太累。”
      “所以,你们也觉得不可以。”姜念声音很轻的说道,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涌出,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很少见女儿流泪的姜妈妈有些慌张,轻拍着姜念的肩,焦急地看向一旁安静的丈夫,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一会儿,姜念离开了客厅,默默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现在想要的,不过是有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让她安放这些看都看不明白的阴郁情绪。
      泪眼朦胧的走向经常坐着发呆的小窗台时,她看见墙上贴着的一张荣誉证书掉了下来。
      纸张早已泛黄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要碎成粉末。
      纸上烫金的字却依然鲜明得耀眼。
      那上面写着“姜念”和“H省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银牌”,这两个在县一中所有人甚至姜念自己看来,都完全不相关的两个词条…
      姜念忽然笑了,那一刻,她好像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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