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长亭挽

20、chapter20

　　江附透过那双桃花眼，看见了幼时的香樟树叶，听到了窗外的喧嚣蝉鸣，连雨后草地上扎人的狗尾巴草都记得。贺中一离开城郊时三岁，当时江附也才三岁半而已，但为什么，那样美好单纯的日子没有在眼前人的心里留下哪怕是一丝丝的印记。
　　即使是自己，也没有。
　　几乎是逃避似的闭眼，江附哑声：“不，没见过。”多矫情啊，难道要说自己是为了中一来到一中，又为了他放弃了理科实验班的机会吗？再谪仙似的人儿也有自己的骄傲，为了那已经模糊漫灭的记忆站在这里，对于江附来说，已经是他十几年生命中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哦这样啊。”贺中一抿唇，垂下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江附心里又乱的发慌，也没注意到这语气里藏着的失望与低落。
　　还以为以前就遇见过五好学生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是，像江附这样的人，怎么会跟自己有交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到底在奢求些什么。贺中一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人啊，天性得寸进尺。
　　“五好学生，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帮我补课啊？这次考的……哈，哈，有点出人意料。”贺中一干巴巴地笑，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话题给转过来，太傻了。
　　江附像才意识到这次的倒数第一就坐在自己旁边，而且还甩倒数第二名几条街，又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你啊，看下次考试你还作不作了，九门课，九十分，活久见。”
　　贺中一脸热：“那这不是意外吗，明明之前已经有很大进步了，要是都考了的话，肯定可以进1500的，前500也不一定……”感受到江附的死亡凝视，说话渐渐没了底气，这分贺中一好意思说，江附怕都没听说过。
　　下意识别过头去，他需要缓缓，排名跟同桌差了个高一年级不说，分数连人家零头都没到，有比这还离谱的事情吗？傻批斗殴毁我青春，下次再打架他就是狗。
　　狗儿们：“立flag不要带上我们谢谢，每次打脸来得简直不要太快。”
　　贺中一：“…….”
　　忽的脑袋上一重，脖颈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人的气息，贺中一僵住了，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只听一声低笑：“好，信你。”
　　江附故意把这人的头发狠狠揉了揉，见乱了些才肯罢休，小孩儿啊，就是不能惯着。还是好气，这些年居然都不记得自己，不行不行，得多揉几把。又看见贺中一都快石化的表情和无处安放的左手，江附表面不显山不露水，内心却柔软得要命，贺中一这个浪荡花心的大佬形象到底是怎么塑造出来的？靠充钱？明明就是个纯情小白来的。
　　“别…..别乱摸，贺爷的头发也是能随便碰的吗？”贺中一情急之下就用左手拍开了江附那恋恋不舍的手，手劲一下没控制好，“啪”的一声清脆至极，连讲台上的标哥都被惊动。
　　张标本来看了那满分1050，总分90的成绩单，一口气差点都没喘过来，这下好了，贺中一同学成功捅了马蜂窝：“贺中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哪敢啊，我刚刚就是打了个蚊子，嗯，秋天啊，这蚊子咬人可疼了。”贺中一赶紧顺着点，秋老虎厉害的很，又没开空调，他都怕把标哥给气晕过去。
　　“我看这教室也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江附，你和贺中一去东一阶梯教室，你帮他补补习，这几天讲卷子，数学课你俩不用来上了。”张标挥挥手，他得给自己点冷静的时间，再看到那九十分的语文卷子，他晚饭都不用吃了。
　　“好的，老师。”江附对答如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拿着“一中的发展史”和几本教辅资料就站起身，拉着还在跟老师嬉皮笑脸的贺中一就出了教室。
　　“哇~老师，我也…….”方可举手也想跟着去。
　　“老师……”一圈同学应和着，大佬和学神的补习cp又可以了啊啊啊，好想去看！
　　“也什么也，方可你看看你这次数学考的，四十五分，这么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满分是五十呢，还不赶紧给我记笔记！”张标拿粉笔狠狠敲了敲黑板，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崽子。
　　方可一天经历两次打击，简直怀疑人生，他招谁惹谁了啊这一天天的，呜呜数学杀他。相比方可的苦泪，这边两位就明显悠闲得多。
　　“哎，五好学生，你喝什么，我俩去小卖部吧。”终于有不用排队的机会了，平时人挤人的，哪有现在环境好。
　　贺中一还在盘算着买哪个牌子的辣条，抬头一看，江附已经在阶梯教室门口等着自己了。“走了，是出来给你补课的，别想偷懒，下次再考这个分，千万别说是我给你补的课，丢人。”说完，江附就走进了教室，留给贺中一一个冷漠的背影。
　　“好嘛好嘛，你长得帅，你说什么是什么。”贺中一在心里与饮料零食say拜拜，快步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东一阶梯教室一般是用来考试的，有时候有些社团也会过来占位子开展活动，刚结束月考，又是上课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安静的不像话，倒真是个自习的好地方。
　　“过来，给你讲数学。”江附挑了个靠后的角落，说话时刚坐下，背后是大扇的窗户，玻璃反射着太阳光，映出大片的湛蓝和苍翠的绿色，江附抬眸，那风华绝代的脸就和这满室光景一起闯进了贺中一的眼里和心里，猝不及防，无处可逃。
　　“是真好看啊，难怪……”难怪成为全校女生的话题焦点，难怪被那么多人羡慕，难怪自己的视线一直被他吸引，避无可避。
　　江附看自己的同桌又走神了，也不出声，用右手撑了撑头。他其实很喜欢贺中一这个懵懵的表情，像涉世未深的小鹿突然来到了人世间，眼里像是只有自己，虽然他知道那只是人一贯发呆的习惯，但也不妨碍他享受被小一中“注视”的感觉。
　　“喂，江附？”贺中一喊道。
　　“嗯，怎么了？”江附应答着。
　　“你，你给我讲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