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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提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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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好大啊，瑞桑。”
“……”
“你冷不冷？”
“你冷吗？”
“啊？我？我不冷……”
虽然提诺这样说着，贝瓦尔德还是转过了身，沉默地解下了自己的斗篷，伸手披在了提诺的肩上。贝瓦尔德手上戴着粗糙的羊毛手套，蹭得提诺的脸颊有些疼。
“鬼影森林看起来好阴森。”提诺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却突然握住了贝瓦尔德给他系斗篷带子的手。
“你披着吧。”提诺笑着说道，他看见雪花在贝瓦尔德的发间打转，“没有斗篷你会很冷的。”
贝瓦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说出一个字：“好。”但并没有将斗篷从提诺身上拿下来。
贝瓦尔德当初是和提诺一起进入训练营，一起加入守夜人的。自他在长城见到贝瓦尔德的时候，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高大男子似乎就对他特别照顾。虽然他总是阴沉着脸让提诺感到害怕，但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贝瓦尔德的不善言辞。
“总司令为什么会突然让我们来鬼影森林勘探呢？”提诺一边走着，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道。他本以为总司令会让他们去永冰冢的，因为那天晚上，大学士突然把正在睡梦中的大家都召集了起来，包括总司令。
大学士菲利克斯先是给总司令看了一张地图，然后告诉他们，“我怀疑，能抵抗寒冬与异鬼的‘火’，就在这永冰冢里。”
提诺不明白这种说法的依据，但大学士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第二天早晨，总司令就把提诺和贝瓦尔德叫出去，让他们去鬼影森林里勘探一番。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总司令如此说道，花白的胡子如同地上的雪花，“不然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贝瓦尔德似乎很紧张提诺的安危，“提诺是事务官。”贝瓦尔德开口提醒道，“这些事应该交给我们游骑兵。”
“所以没让你们去永冰冢。”总司令却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湛蓝的眼睛如同一条寒冷的冰河，“守夜人明显已经不够用了，战争打起来的话我们却绝对不能够失守，所以事务官和铁匠也已经被我算入了战力之中。”总司令抬头看了看贝瓦尔德，“去吧，出发吧。”总司令叹息着说道，“天黑之前你们要勘探完鬼影森林，时间很紧迫的。”
“我没关系啦。”提诺笑着看看贝瓦尔德，缓解了一下气氛，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很没用。
寒风刮着雪片在树林之间飞舞，提诺举着火把的手有些酸，于是他便换了一只手，“大部分野人已经跟随布拉金斯基南下了，这里还残留着一些他们掉落在路上的武器。”提诺看见旁边雪地里插着一把黑色的刀，于是便上前把黑色的刀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那刀通体黑色，闪烁着黯淡的光芒，提诺把刀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结果旁边的贝瓦尔德却面无表情的说道，“龙晶。”
“什么？”提诺一愣，他没听清楚刚才贝瓦尔德说了什么，风太大，呼啸声灌满了他的耳朵。
“黑曜石，又叫龙晶。”贝瓦尔德说道，他似乎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
龙晶，提诺把手里的刀来来回回仔细观察了个遍，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普普通通，刀柄和刀面甚至是一种石头做的。龙晶，好熟悉的名字啊，他心想，大学士是不是以前提起过？
但是他并没有想太多，便继续跟着贝瓦尔德向前走了。鬼影森林的树很密，提诺总也想不明白如此冰天雪地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树。只是这鬼影森林倒真是名副其实，一棵棵盘横错杂的树木，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道黑暗的鬼影，默默的隐藏在周围，随时误入此地的人致命一击。
这里很安静，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提诺想起来，大学士曾经说过，寂静永远和死亡扯不开关系。
异鬼走路，就没有声音。
当贝瓦尔德和提诺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接近两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异鬼已经手握闪烁淡蓝光芒的长剑出现在两人面前。苍白而无血色的面庞，冰冷得如同玄冰一般的眸子，干裂的白色嘴唇，踩着轻盈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两人走了过来。
七神在上。
提诺突然发现自己在抖，发现这一点的他更慌了。不要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守夜人，是守夜人，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中的守卫……他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守夜人的誓词，意图给自己勇气。
然而守夜人的誓词并没有将异鬼带走。贝瓦尔德把提诺护在身后，一双眼睛如同雪鹰般凌厉。
“只有一个。”贝瓦尔德对提诺说道，“趁我拖住他，你快跑。”
“什……什么？”提诺听到此话，简直难以置信，“你在开玩笑。”他回应他，金色的眉毛也皱了起来。“你是要我不你的死活吗？”提诺问道，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恐惧。寒风吹着雪花在他脸上疯狂的敲打着，连同心也冰凉彻底。
“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把这消息带回黑城堡。”贝瓦尔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拉着提诺疾速地后退，试图与异鬼拉开距离，然而异鬼走得不紧不慢，仿佛在两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一样，“我们俩总得活一个。”
我很没用，那一刻，提诺突然想到，这想法像凉水一样蔓延上来，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要死也是他死，贝瓦尔德是多么优秀的游骑兵，而自己只是个笨手笨脚的事务官，只会听从总司令的指挥而已，这样的工作谁都会做，而且有很多人都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我来引开他吧，”提诺颤抖着声音说道，“瑞桑，你不能死。”
贝瓦尔德没有说话，然而提诺能从他握紧自己手臂的力道上感受到他的抗议，提诺继续开口劝他，“瑞桑你是个优秀的游骑兵，守夜人正缺少你这样的人。而我……我对于守夜人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他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仿佛要结冰，寒冷刺得他生疼，“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胜任我的工作，而你……”
“对于我来说你却只有一个。”
贝瓦尔德突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接上一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提诺一惊，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贝瓦尔德却突然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推，同时自己拐了个弯，伸手将头顶的树枝狠狠折断。
树枝断裂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异鬼的注意。
接着，贝瓦尔德朝反方向迅速地跑了过去。
提诺的叫喊声梗在嗓子里，仿佛结冰了一般。七神在上，刚才发生了什么？！提诺倒在雪地里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都僵直了，仿佛冻成了一座冰雕。
他愣了不知多久才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他私下张望，企图找到贝瓦尔德的身影，那个黑色的敏捷的影子眨眼间已经跑出去好远，异鬼就跟在他身后，蓝色的刀闪烁着死亡的光芒。不，不，不要，提诺想要叫喊，然而守夜人的素质抑制着他，让他紧紧闭紧嘴巴，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如果我出声了，一切就完了，他心想。提诺皱着眉头爬起来，眼泪却忍不住的涌了上来。眼泪会冻成冰吗？他不知道，但即使会结冰，他也抑制不了它们。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紧紧捂住嘴巴，好让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如同两条河流潺潺而下。
他看着那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朝着那方向迈出一步，又一步。
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提诺感觉自己的心被割成了一片一片，血淋淋的疼痛。贝瓦尔德消失了，他心想，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步入了死亡的万丈深渊。那个金发蓝眼，虽然表情总是很严肃，从来没有见他笑过，但却特别温柔的贝瓦尔德，他温柔到把最后一次生的机会留给了他。提诺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然而贝瓦尔德依然，依然……
“瑞桑……瑞……”提诺感觉眼睛周围火辣辣的痛，又热又冷，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他缓缓念着那个人的名字转过了身，长城就在身后。没跑远，提诺心想，瑞桑应该还没有跑远，我要找人来救他……提诺朝着黑城堡跌跌撞撞地迈出了步子，艾斯兰，丁马克，诺威……救救他，救救瑞桑……
他不能死，不可以死……
提诺努力的想让自己跑快一点，他恨不得自己能有双翅膀，能让自己瞬间飞回黑城堡。他甚至走着走着，就回过头想要去追贝瓦尔德，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走回头路。“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把这消息带回黑城堡。”他耳边萦绕着贝瓦尔德离开前的话语。他要把异鬼来临的事情告诉整个维斯特洛，然后去救他，去救他……
瑞桑……你不能死啊……
也许眼泪是真的会冻成冰的，提诺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雪地里踏着，他突然开始痛恨自己的双脚，痛恨它们的速度为何如此之慢，寒风在他的脸颊和耳边呼呼地刮过，他的眼睛四周像是被千万根针细细密密地扎着，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然而即使如此，闭着眼他也要跑，也要向黑城堡的方向跑去，宁愿不要这双眼，宁愿不要这双腿……
“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死者的号角，守护王国的铁卫……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今夜如此，夜夜皆然，今夜如此，夜夜皆然，今夜如此，夜夜皆然……”提诺像疯了一样的开口默念守夜人誓词，他想起托里斯刚加入守夜人的那一天，几个人站在绝境长城上，看北方雪花飘荡，心树的枝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冬天，他心想，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伊万从长城的另一边带来的异鬼，冬天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他突然发现，他恍惚间看到的异鬼，并不是幻觉。
七神在上……发现这一点后，提诺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灌而下一样的清醒了起来。他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异鬼手持利刃，踩着厚厚的雪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不是刚才的那一个，提诺一边后退一边心想，刚才那是个男子，这是个小女孩，冰蓝色的眼睛，雪一样的皮肤，全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只多看一眼，都感觉到寒气刺骨。
这次再没有瑞桑来帮他了，一瞬间提诺突然好累，跑了那么久，已经没有知觉了的双腿忽然就软了下来。
不……然而他的心中还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他，竭斯底里的叫喊着，你身上是带有使命的，你要把异鬼来袭的事情告诉阿瑞克总司令，如果连你也死了，贝瓦尔德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你要活，你要活。
你要活！
提诺抓紧了手里的包裹，那里面有他和瑞桑刚才捡到的刀子，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
“七神保佑。”他这样说道，接着迅速拿着刀往旁边疾退过去，他的大脑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动作也敏捷了很多，这大概就是求生的欲望吧，因为一心想要活下去，所以身体也可以突破极限。
异鬼小女孩也跟着他移动了过去，异鬼动作轻盈得就像一只精灵，即使再厚重的衣服都抑制不了他们惊人的速度。异鬼快速地绕到了提诺背后。太快了，提诺心想，快到我连他怎么过来的都看不清。如果是贝瓦尔德在这里的话……
异鬼在提诺身后举起了刀子。
提诺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击了，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在一刹那的时间全都凝聚在了他握着刀子的右手上。他在异鬼举刀的一瞬间猛地转过了身，将手里的匕首刺了出去。
随后他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甚至不敢去看结果，只感觉到刀子刺入了某样物质之中，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风在他耳边疯狂吼叫，犹如狮子的怒吼。提诺紧紧闭着眼，两手抓紧刀子，他等待异鬼下一秒的还击，在他看来他已经必死无疑了。
对不起，瑞桑，他在心里道，双眸又开始剧痛起来，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有完成你交给我的使命。他等待着异鬼来给他那致命一击。啊，我就要死了，他想起了他在长城那一边的父亲，和他的继母，已经，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啊，不知道他们还好吗？当年父亲娶弗朗索瓦斯的时候，自己毅然选择了去长城做守夜人，自那之后父子俩再也没有见过面，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成了永别……
然而耳边只有风雪的声音，他没有感受到利器刺入心脏的疼痛。
怎么回事？他心里的不安渐渐蔓延上来。
随后，提诺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
什么都没有发生。提诺有些讶异的看着眼前的惊景象。
异鬼小女孩的心脏被提诺用龙晶刺中，她像是一块渐渐化掉了的冰，慢慢地瘫倒在了地上，刀也无力的落到了雪地中。
七神啊，提诺上前一步，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震惊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异鬼就那样死在了雪地里，被我杀死的，提诺看了看自己握着刀子的手，又看了看刀子，那是龙晶，七神在上，我杀死了一个异鬼。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无力地“噗通”一声，跪在了异鬼旁边的雪地里，砸起的雪花溅了他满身。他不知道腿是累软的，还是吓软的。我杀死了一只异鬼，他反应过来后，在心中默默念道。
这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是我为何如此想哭呢？提诺看了看那把黑色的刀子，双眼又开始火辣辣地疼痛起来，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将眼前的一切遮盖起来，我应该高兴啊，他擦擦脸上的泪水，在心里对自己叫道。
可是为什么，我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