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怀》絮叨的阿菊

1、第 1 章 殷师的意识

　　殷师的意识渐渐地飘散，完全想不起他此刻正在皇帝的书房里，正狼狈地爬在一张长凳上，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皇帝的雷霆之怒。漆得火红火红的崭新刑具，一下接着一下落在殷师的背上，“啪，啪……”好像没有尽头。殷师回想起幼童的时候，华翊经常会在他挨打以后轻轻地揉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好温暖，好舒服，这么想着，疼痛也好像真的消失了。除了一个愤怒的声音大声喊叫着，恼人地很。殷师努力地想听清楚说的是什么，半天听出个“你可知错。“意思。
　　皇帝说什么必然都是对的。殷师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心里默念着”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是终究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叹了口气，似乎又说了什么。殷师再也听不清楚了，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抬了起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殷师一点也不想恢复意识。背部实在是疼得厉害，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为了缓解痛苦，殷师用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在心里不段地咒骂着把紫檀木做成刑具的人。却听得耳边有一女子又哭又笑的，殷师努力地想抬起身子，好转头看是谁打扰他发泄怨愤之情，背部实在是使不上力气，只好又重新爬了回去。
　　这一瞬间，那女子已经走上前来，抓住了他放在头侧的左手，假意生气地说，”刚醒来就要乱动，看来还是打得轻了。“
　　殷师听出是华翊姑姑来了，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满地嘟囔，”还以为……是哪个神仙姐姐看我可怜，特来看我。唉，可怜我……都成了这副模样，连个动一动的自由都没有。“
　　那女子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就不给你上药了，该让你疼死才好。“
　　“这药怕是没效果了吧……我这离疼死也不远了。“殷师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对方却没了回音。殷师怕对方会错了意，真的生气了，忙道，”姑姑，我，我是胡说的。你的药，全天下最……。“殷师边说边挣扎着要起了身，无奈背部和臀部都疼得厉害，胳膊也使不上力，半天也没起来，殷师无奈地说，“想给姑姑……请罪，真是一副……认错的可怜样儿也装不出来了。姑姑……再生师儿气，可如何是好。”
　　华翊姑姑，年龄比殷师大个一两岁。本来是前一品大元的戍女，从小送进宫，陪在太皇太后身边。生得灵巧，太皇太后想收作干女儿，只因年龄太小，遂让皇帝收了干妹妹，成了太皇太后的干孙女，也就是四皇子殷师的干姑姑了。
　　殷师的嘴唇和皮肤一样苍白，眼睛虚弱无光，华翊的鼻头一酸，眼泪马上又要滚了下来。她急忙转身，强笑道，“我才没你这么小气。我去给你倒水。”华姐姐把水递给了殷师，帮他润了润嘴唇。这才问道，“这次又犯了什么事儿？“
　　殷师眼珠子转了转，满不在乎地答道，”心怀不轨，图谋大位，阴险狡诈，设计陷害当朝重臣，别的暂时想不起了。“
　　“若是真的，皇上只是打了你一顿，还真是罚轻了。最近朝廷人心浮动，户部侍郎孙起圣被抓，太子□□失火，四皇子揭发贪污，名利双收。你与太子素来不和，不少大臣都认为是你刻意构陷，削弱太子实力……”
　　殷师打了个哈欠，“我们非得聊这个话题吗？”
　　“说真的，孙起圣的事儿，是你设计的吗？”殷师别过头去，表示不想听，“到底是不是你设的计？你这态度！”
　　殷师正视华翊问道“你是代表太皇太后，还是皇上，还是你自己问这个的？”
　　“孙起圣本来只是发放赈灾粮，正巧你就在现场，就被查到私藏官银，还有账本在手，无可抵赖。会有这么巧的事！“
　　殷师没有说话。
　　“户部侍郎孙起圣，素来以清廉闻名，太子的忠实心腹，甚至是太子的银库。出了这等事，四皇子是揭发真相的重要证人，说你不是对着太子去的，谁会相信！”
　　殷师愠道，“如果我说不是，姑姑可信我。那日和五弟一同闲逛而已，惹出这么大乱子，我倒觉得是我落入了什么圈套。华姑姑如果要逼我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要休息了，请回。”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华翊叹了口气，“于公，我来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提醒你下月太子生日宴，在这之前，孙起圣的事不要引起什么骚乱。于私，“华翊停顿下来，不再言语。
　　殷师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都说是下月了……“
　　华姑姑继续说，”太子此次的生日宴，也要订下太子妃的人选。太皇太后已经和皇上商量好了，在剩下的小姐里，为你挑一位正妃，准你出宫建府。“
　　殷师的双眼瞬间亮了一道光，立即恢复了平淡，他故作镇定地问道，“皇上，真的同意我出宫建府吗？”
　　按照本朝惯例，皇子十六即行婚配，出宫建府。从此以后，皇子才可以上朝，所以也算是皇子们成年从政的一个标志。殷师今年已经二十了，除了太子，大哥殷玄，三哥殷峙，早已出宫。就连五弟殷祹前年也出了宫。目前宫中只剩一个十岁的六弟殷琦。如此尴尬的境地，皇上一点没有为殷师指婚的意思。殷师虽然心里迫不及待地想出宫，可又怕落下个”妄图朝政“的罪名，也就不敢轻举妄动。而太子一派的大臣则把殷师久居皇宫认为是皇上的圣宠，把殷师当成是太子的威胁，成天上折子催促皇上给殷师指婚。
　　华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一个月，你养好身子，可别再生出什么乱子了。“
　　华翊留下一瓶带来的药，对殷师的贴身小厮嘱咐了一番用法便回去了。
　　殷师醒了这一阵，说了一阵话，消耗了不少体力，用了点粥，又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