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爱自我保护机制》橘盐

7、第7章

　　午休时间，员工食堂的某个角落，臻臻坐在Abby和Catherine对面，对着眼前的餐盘虔诚地阖上双手拜了一拜，才认真地开始下筷。

　　嗯，这个盐酥鸡外酥里嫩，外面包裹的九层塔碎粒一定是新鲜搅碎的。糖醋小排裹着薄薄的一层淀粉，醋香浓郁，与甜度完美中和，正好是她喜欢的平衡感。啊这个米饭，一定是产自日本或者越南的短粒米，软糯又不失嚼劲，水量也正好。

　　臻臻满足地闭上了眼，周氏的员工福利真好，人生还是值得。

　　“你吃好多啊Jean，都不怕胖的吗？”Abby用叉子拨弄着盘中只放了一点意大利红酒醋调味的西柚鲜虾沙拉，疑惑地问道。

　　臻臻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

　　她长时间处于不能吃饱又需要做大量体力活的状态，早就忘记了长胖是什么滋味。

　　“年纪小就是新陈代谢比较快，你看起来就像高中生一样，大学刚毕业吗？”Abby托着腮好奇地继续询问。

　　Catherine闻言也微微抬头，像是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趣。

　　臻臻轻轻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饭，直言不讳：“我没有读大学。”

　　“啊？”Abby忍不住掩唇轻呼，“真的假的？”

　　她与Catherine吃惊地对视一眼，再微微俯身朝向臻臻的方向，“那你是怎么进的周氏？”

　　“是褚总助帮我进来的。”臻臻选择性地坦白，“我和他其实不熟，但他欠我一个人情。”

　　Catherine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所以很多事情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臻臻愧怍地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得不好，但我一定会努力学的！我只是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多分担一些体力活。”

　　她着急地又补充道：“我的力气还可以的！”

　　Abby端详着她的小胳膊小腿，有些尴尬地讪笑，“没事啦，反正本来就是两个人的岗位，你进来我们还是拿一样的工资，却有人分担工作啊。”

　　Catherine眼神晦暗地看着极力安慰臻臻的Abby，但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Abby同臻臻窃窃私语：“再说现在终于有人陪我说八卦。”

　　臻臻被她感动到不行，连连点头，认真地回应：“没有问题，我会努力工作再努力陪你八卦。”

　　Abby几乎要被她逗笑，一个清朗的男声却兀然插入她们的对话，

　　“一楼来了新人啊。”

　　来人一身西装革履，端着餐盘停在距Catherine的座位旁，语气轻佻，“不帮我介绍一下？”

　　Abby抬头瞥他一眼，同臻臻解释：“这是公关部的同事，叫房誓，名字很好地诠释了他的爱好，你少和他接触。”

　　房誓恍若未闻，微笑着与臻臻打招呼，“新同事，方便认识一下吗？”

　　说辞让臻臻没有理由拒绝，她涩涩回应：“你好，我叫…”

　　略思索，还是决定用今天刚上任的花名，“Jean。”

　　“房誓，誓言的誓。”男子微微颔首，如月光般皎洁明亮的双眸紧紧攥住她羞涩的眉眼，“很高兴认识你，Jean，加个微信吧，工作需要。”

　　Abby偷偷翻了个白眼，听他胡扯。

　　房誓已迅速地掏出手机解锁，单手轻轻点了几下，被他呈现在臻臻视线之内的是一张二维码的图，“你扫我吧。”

　　臻臻默默地盯了他的手机屏幕好几秒，才抬起头乖巧地致歉道：“不好意思，我的手机里没有微信的。”

　　她微转过身，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块小小的板砖，摊开手，给众人看，“我的手机没有办法装微信。”

　　—

　　由于臻臻用不了微信，也无从进入公司内部的员工群，当然也不会知道在员工群编号23中，有关于她的传说正在飞速发酵。

　　员工A：【听说一楼新来了一个拳打Abby，脚踩Lorraine的颜霸妹妹是不是？】

　　员工B：【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字，美，两个字，漂亮。一楼再得一分，5楼、14楼、43楼得有点紧迫感了。】

　　员工C：【我呸，谁能有我们43楼天子脚下的Lorraine仙女这么漂亮又聪明？一楼新人，说出你的学历。】

　　员工A：【可靠消息，妹妹还在用史前石器时代生产的手机，连微信都没有。】

　　员工D：【真的假的？是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

　　员工B：【怪不得打扮得迷之土气，衬衫都没熨好就来上班了。】

　　员工E：【长得有多美？求照片，长得美再土都可以原谅。】

　　员工F：发送照片。

　　员工A：【（微笑）我下楼摸鱼了。】

　　员工E：【集资帮妹妹买台智能手机可以吗？我想要一下微信。】

　　员工C：【比Lorraine差好多吧！你们什么眼光。这个土鳖是怎么进周氏的？】

　　用小号潜伏在公司所有群的褚鹤：……

　　他忍不住又滑动了一下群里的内容，点击图片，放大。

　　是臻臻在茶水间接水的侧颜。

　　大概是由于偷拍者的心虚，照片没有对上焦，但隐隐能看出女孩垂下头流畅的脖颈线条，宛如一只娇弱的天鹅。

　　褚鹤忍不住多盯了两秒。

　　骤然他感受到身边袭来一阵莫名的压力，职业本能让他做出立刻锁屏、迅速将手机揣入口袋、再是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番袖口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才故作镇定地缓缓将目光转向右手边的上司。

　　神色淡漠的男人已经收回视线，正认真翻动手中的纸张，“没事做就去帮秘书室整理等下用的材料。”

　　此时他们正提前坐在会议室等待例会开始。

　　“是，我这就去。”回应着，褚鹤在起身时偷觑，察觉到周顷之面上没有出现任何不豫，不知是没发觉他看的照片中是谁还是对于旧人已经毫不在意。抑或他只是单纯不满自己在会议室做无关紧要的事。

　　安排臻臻到前台工作对于褚鹤来说虽然是件小事，但他依旧不可能越过周顷之擅自去做这个决定。毕竟黎臻臻曾是周顷之身边最重要的人之一。

　　一年未见，褚鹤没有料到黎臻臻看起来过得这样不好，是以作为周顷之的贴身下属，他须得试着揣度自己是否需要做些多余的事。

　　但这几日上司看似自然不过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他应不需要再额外分神费心，只要当她是公司里的一名普通员工就可以。

　　—

　　臻臻家中的衣柜里只有一套像样点的衬衫与套裙，还是她过去兼职客服的那个公司发的。于是她只好一下班到家就迅速把今天穿过的这一套手洗，再挂到窗台，打算第二日早起用吹风机吹干了再穿去上班。

　　晾好衣服，她从冰箱冷冻层里翻出了素馅的水饺，烧了一锅水，水开之后下了十几个进了小锅。

　　盖上锅盖，她轻吁一口气，冷不丁想起前几天在医院和褚鹤的对话。

　　说起周顷之给她的那张支票，如果当时她没有撕掉，现在确实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窘境。

　　可是如果不那么做，她会感觉自己在周顷之面前永远挺不起腰板说话。毕竟她早就欠他很多，不想再没脸没皮地索取下去。

　　锅盖被蒸汽闹得不停翻腾，臻臻出神地看着它被水汽激烈地上下拉扯，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她想，她还算是做了个比较正确的决定的吧。

　　如果没有生病，靠着在明姐那儿工作的工资和明姐对她偶尔的照顾其实也能果腹了，只要有双手，还怕吃不上饭么。

　　她不是想通过这些去证明和过去的世界决裂这个选择是好的，只是单纯又直接地想要求一个问心无愧。也懒得去理会他们的愧疚能换算成多少实际利益，她不需要。

　　不需要装模作样的虚情假意也不需要情谊殆尽的所谓责任。

　　真可悲，她只能通过不去欺骗自己的心去证明自己仍然活着了，可怜上帝连这个机会都要从她手中夺走。

　　真是半点不由人啊。女孩漂亮却疲惫的一双眼睛逐渐模糊在暮色的蒸汽氤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