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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风雨 ...

  •   四个月后,何宸君接过自己的衣服,草草换上,对着镜子抹了一把露着头皮的短发,皱皱眉,走出了那扇大门。
      门外,季安已经候在车边,苏北小城的九月,虽有秋老虎的加持,也不似夏季暑热了。
      肩背挺直,臂膀宽阔,还是那个骄傲的身姿,却已经没了眼神中的锐气。
      季安开着车把他送回了家中,顺便也将车钥匙归还了何宸君,坐在仅建了一层的水泥房外,问他下一步有何打算。
      何宸君环顾了屋中所剩无几的家当,原本是准备建个二层小楼,简单装装,也算是给父亲一个住处。
      结果建了一半,便被判刑入狱,这栋房子也便烂尾在这里了,如今院子里原本还剩的砖瓦和泥沙也全数没了踪影。
      不用想,肯定是被他那个没用的爹给卖了拿去买酒了。
      何宸君伸手示意季安把东西拿出来,季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何宸君的银行卡和驾驶证等物。
      眉头微皱,何宸君低头挑出了一张银行卡还给了季安手中:“多谢照应,你拿去吧。”
      那一刻,季安忍下了心中错综的纠葛,他恨着何宸君,毁了他的家庭,现在给他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他还是来了,在和周正会过面后,他只想亲眼看到何宸君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瘪三,还知道老子死活!”何父眯眼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拎着酒瓶晃悠悠地跨过那道石头门坎,把院子的木板门撞得哐啷啷一串响。
      何宸君没有答话,冷眼看着那个花白头发,衣衫邋遢的老人走近他的身前。
      何父晃晃酒瓶,仰头张口,等着那最后一点白酒滴上舌尖,等得不耐烦,甩手便往何宸君头上砸去:“什么玩意!”
      何宸君气定神凝,抬手格住父亲的手臂,用力反推回去,酒瓶撞在何父额上,发出“吭”地一声闷响。
      “瘪三玩意,敢打你爹了!”醉醺醺的男人再次冲来,却被何宸君一脚踹翻在地。
      随后这个男人斜躺在地,撒泼捶地,哭嚎着养了孽种,不管不孝。
      何宸君本就烦他,听了这一顿撒泼,更是脑仁发疼,双手扯起何父的衣襟,压制着愤怒到颤抖的嗓音低吼问他:“你有过做父亲的样子吗 ?谁又养过我,教我做人?!”
      狠狠推搡下去,何父肩背重重撞上板结的泥土地,懵在那里,酒醒了一半。
      何宸君掏出钥匙,发动了车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都不肯回来,连银行卡都要交给别人保管的原因,他眼中除了那点仅以为存的血脉,他对这个父亲没有丝毫的感情。
      他的父亲从没教过他如何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所能言传身教的只有辱骂和殴打,从记事起,母亲脸上便时常带着伤,深夜抱着他偷偷抹泪。
      七岁时的那天放学归来,家里就彻底不一样了,凌乱一团,却又寂静地可怕,他哆哆嗦嗦地看着父亲拎着长长的木棍跨进了院门。
      此后被辱骂和殴打的人只剩下他,连那个能护住他弱小脊背的母亲也不再有了。从跪着哭,到忍着一声不吭,再到站起反抗,他花了八年的时间,去摆脱这个亲生父亲的恶行。
      直到考上高中,遇到了路老师,第一次哭着接过助学金,知道自己的努力还可以拥有另一种人生。
      只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他太想抓在手里,偏执到想要占有全部,才会在遇到路竟泽时,拼了命地想占有,发了疯地想控制。
      季安跟上车,看着双眼通红却一点泪水都没有的何宸君,心中暗暗有些后怕。
      他只是看到了父子相恨的一幕,却不知道何宸君的过往,更不知道何宸君的那些偏执,全是来自于幼时的耳濡目染。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爱情是对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厮守是长久的,他没见过,也没体会过。
      他只是听过别人说起过母亲是被父亲从外地带回来的,后来离婚了便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所以他也想带着路竟泽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像自己的世界里只容得下他。
      近乎变态的索取和占有,终于让他丧失了理智。

      “去……去哪儿?”季安吞吞吐吐问着,如果可以选择,他一句话都不敢问。
      “回苏州。”仍是低沉的语气,何宸君眼中的恨意不减。
      一股热流突然冲进了季安的脑子里:“不……不行!”
      何宸君狐疑看他,语气中带上了杀意:“你是什么意思?”
      季安捏着衣摆,强装镇定答他:“我打听过了,周正已经在苏州布下了人脉网,只等你回去了。”
      “我会怕他?”咬牙切齿,手腕猛然打过方向盘,一个急弯转上了主路。
      “不、不是,是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贸然回去,只怕中了圈套……”季安的手抓上了门内的扶手,刚才的急弯磕到了眼角,刚刚缓过来。
      何宸君一脚油门轰上了速度,在无人的村镇公路上疾驰而去。
      到达高速入口前,一脚刹车停在了那里,掉头开回了县城中。
      他开始觉得季安的说法不无道理,周正那人心思极重,出狱这件事必然已经知晓,此时回去确实没有把握抢回路竟泽。
      车子开到了高级中学的围栏外,何宸君下车,隔着操场看着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一时间那些青涩的回忆又重叠上眼前。
      为了不负路老师的期望,他埋头苦读,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来回报路老师的资助。而一周总有那么几天放学后,他要去操场的看台上坐坐,因为那几天,路竟泽会和朋友们出来踢球。
      黄昏的操场上,那个娃娃脸,笑出两颗小虎牙的男生,总是能在一瞬间,像颗奶糖甜化他所有的苦涩。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没有那样的资本,也没有那样的实力,只能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哪怕是去路老师家中做客,也只是淡淡点头,吃过饭便回了学校。
      习惯了把苦涩都咽在肚里,闷着烂掉,他还可以忍,一直忍,如果不是大学的校园里又出现了这个熟悉的娃娃脸,他相信自己可以忍到看着他结婚生子,给他随上一份又一份红礼。
      可是路竟泽出现了,做梦一样的场景,背着双肩包,冲他笑出两颗虎牙:“学长,我要报名!”
      拥有过,怎么能失去呢?
      吃过糖,还怎么咽得下苦呢?
      “接下来,怎么做?”何宸君阴沉着脸,问同样阴冷的季安:“你既然知道周正有计划,也肯定想过对策。”
      “先住下来,我已经拿到了他们的住址,等到风声过去,我们再过去,给个措手不及。”
      “住址?又来谎我?”何宸君谁也不信,只信自己,这次喊来季安,也只是想在危急的时候利用他挡住自己。
      季安已被周正提点过,此时也是心知肚明,都是被利用,帮着周正还能赎些罪过,良心上好受一些。
      为了取信于他,季安掏出手机把一个地址发给了何宸君。
      还是何宸君去过的那个小区,这次连具体的门牌号都有了。
      “还有,他每晚7点会准时出来遛狗。”季安看着何宸君,装作随意的给出了这个信息,似乎确认无疑。
      何宸君冷笑一声,揣回了手机,拍拍季安的肩膀,眉头似有舒展。
      操场的学生还在追逐打闹着,看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凝望着操场若有所思,像极了当年的他。
      希望将来的你不会像极了现在的我,放不下,求不得。何宸君这么想着,咬紧了牙关,手指微紧,转身离开。

      这些都是季安和周正对好的计谋:取信于何宸君,拖住何宸君,至少到11月初。
      周正不想在婚礼之前再有任何意外,在看过那些视频后,他已经不能保证再见到何宸君时,他还能保持理智地去谋划和阻击这个男人。
      而季安也知道此行一去,自己若是有一点点慌张,便会被识破,自己也是凶多吉少,但自己就剩一条命了,和一样拿命去挣的何宸君对赌,还能有什么更坏的结局呢?
      恨在骨子里,擦不掉挖不出,只能根植着如影随形。
      他们在靠近路家的地方短租了一间套房,季安负责买些吃的,何宸君沉浸在抢夺路竟泽的计划中,一连关了自己几天,傍晚时便倚在窗前,偷偷看着楼下斜阳里下着象棋的路老师。
      时间匆匆而过,直到有一天,清晨起来,他才想起来已经两天没有看到路老师出来下棋了,有些疑惑。走下楼问了问已经在下早棋的两个大爷。
      “去苏州啦,听说儿子那边有点什么事,还挺开心的。”下着黑棋的大爷笑眯眯盯着棋盘,头也没抬。
      “怕不是见媳妇喽,他家儿子也不小啦。”拿着红棋的大爷找着合适落脚的地方,吃了对方一个卒。
      何宸君回到房中,眼神狠辣,抬脚将季安踹到在一旁:“你诓我?!”
      季安还没缓过来,怔怔看他,不敢接话。
      “你他妈居然也敢背叛我?!”甩手又是一巴掌落在了季安的脸上,连扇三个巴掌后,何宸君才起身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说!”
      季安一个哆嗦,今天就是婚礼当天了,一定要撑过,一定要撑过。
      “知、知道……什么?”季安只觉得嗓子眼里干涸到有些疼痛,被打松动的牙槽骨渗出点点血腥味。
      “还装是吗?现在就给我去苏州!”何宸君扯起还瘫坐地上的季安,拖拽着下楼上了车。
      季安凄凉一笑,躲不过了,就只有第二个计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七、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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