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46、四十六、默契

　　周末清晨，绵绵雨丝打在玻璃上，路竟泽捧着一杯咖啡坐在飘窗上打发着时间，看看手机，周正应该还没醒来。
　　倒是八百万精神的很，衔着绳子扒着他的腿，“旺旺！”两声示意路竟泽该出去玩了。
　　路竟泽挠挠他的下巴，俯身时，略显宽大的纯棉睡衣里锁骨凸显，抬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微翻起的袖口下，腕上的伤疤若隐若现。
　　穿着睡衣便带着八百万出了门，在地下停车场里溜它。
　　刚出门没多久，隔着楼板的主卧里，周正被一个电话吵醒了。
　　那边是个干练的女声，亦是周正相处多年的旧友。只是打从一开始两人就互相知道对方的情况，所以从未有过故事。
　　若说交情，大概也是从大学里的不打不相识开始的，她帮一个女生给他递情书，周正直接打开看了两行就塞了回去，她觉得周正太不尊重人，在周正转身要走的时候，跳起来一脚踹在了周正屁股上。
　　那时的周正邪魅恣肆，机车感十足，被这么一踹还有些意外，回身挑眉，把她从上看到下，扔了一句：“别让我再遇到你！”
　　好巧不巧的，她却进了篮球队又成了周正师妹，也见证了那次篮球赛后的派对狂欢。
　　毕业后过了司法考试，现在成为了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执证律师，周正一直觉得她杀气十足。
　　“晓慈？”周正的声音还有些初醒后的迷蒙，清清嗓子坐起来继续问：“查到了？”
　　没有任何客气的招呼，薛晓慈直奔主题：“查到了，还有4个月出狱。”
　　周正重重叹了鼻息，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见他尅有打断的意思，晓慈又继续说了下去：“减刑的原因是有发明专利，另外还先后举报了华盛科技偷税漏税，和一名监狱现押人员有人命前科。”
　　“嗬！”周正苦笑，这才是他认识的何宸君，心思缜密，老谋深算。
　　“晓慈，这个刑期还会减吗？”
　　“应该不会了，3年减到20个月，已经够多了。”薛晓慈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感情的色彩，她的性格原本也不是这样，经历了太多就淡漠了，也不再有大起大伏的情绪了。
　　“谢谢晓慈。”周正这一句有些客气，到底是生分了些。
　　“谢什么，我还以为你老死不相往来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叹息的笑，似乎有些苦意。
　　周正又往上挪了挪背，伸了个懒腰：“我那点破事，哪敢劳烦你啊……”
　　“得了吧，挂了。”薛晓慈看看桌上的保温杯，周正替自己教训那个渣男的背影她还记着，只是自己不争气，放不下。
　　后来渣男被自己亲手送了进去，判了十年，她还在等，不知道在等自己原谅他，还是等他原谅自己。
　　就互相欠着吧。

　　挂了电话，周正看着打在窗户上的细雨，脑海中反反复复地思考着时间轴该怎么理：还有4个月出狱，而他定的婚期是6个月后，一想到这两个月的时间差，他便心乱如麻。
　　不能再有意外了，能走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隔着门板听到路竟泽回来后关门的声响，还伴着八百万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随后厨房里传来了冰箱门开开关关的声响。
　　路竟泽从冷柜里掏出两块冷冻的生切牛排，又翻找出黄油和黑胡椒酱，这个他看周正做过，很简单的样子。
　　用的是哪个锅来着？路竟泽拉开碗柜的下层，没看到那个应该眼熟的锅子。
　　锅在哪里来着？又把橱柜门开了遍，看了看吊柜上还有个电饼铛，想起这个妈妈说过烧东西不会糊，便取了下来。
　　清洗又捣鼓了半天，“哔——”地一声启动音引起了他的更多关注。
　　随便选了个档位，就把黄油放了进去。
　　周正听着这些声响，忽得就暖心起来，他的小宝贝会给他做早饭了。
　　起身走向厨房，便看到路竟泽把尚未化冻的牛排下了锅，然后合上电饼铛，皱着眉头等着出锅了。
　　他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忍俊不禁，轻声上前，环住了路竟泽的腰肢，下巴轻轻垫在路竟泽的肩上，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宝贝，怎么不叫我？”
　　路竟泽仰头靠在他的怀里：“你这几天加班太多了，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啊。”边说边用耳朵蹭了蹭周正的侧脸。
　　周正被蹭的有些痒痒，心中有些不一样的悸动，手上稍稍用力，带着路竟泽转了半个圈后，已是面对面的站着。
　　双手往他身后撑住，路竟泽的后腰便被卡在了橱柜的台面那里。
　　周正微微侧头，摘下路竟泽的镜框，清晨一吻便覆上了对方的双唇。
　　他又试探着将右膝向前，浅浅抵在了柜门上，虽然和路竟泽之间还隔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却生生将二人的腰线贴地更紧密了些。
　　路竟泽只觉得心上跳得乱了节奏，气息也喘得没了章法。
　　后弯的腰上全是要命的酥软，他急于找到支撑点，便把手也放在了那人提起的腿上，轻颤着指尖，紧攥着裤子衣料。
　　牛排在黄油的煎烤下，香味渐渐散出，“哔——”电饼铛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竟泽像是听到了闹钟，不敢再继续沉浸在周正的柔情蜜意中，虽然他很贪恋这个人的怀抱和满满的爱意了，贪恋到问到他的气息都会充满安全感。
　　可是他也知道一次次的相拥亲吻，却一次次的在最后一步崩溃，这样的结果，让他们都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发展。
　　路竟泽低下头，退出了这个充满诱惑的清晨问安，周正心领神会，退后一步让出了空间。
　　再次在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后，回身去了淋浴间，在5月的下雨天，冲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冷水澡。
　　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块牛排已经安排在了八百万的碗里。
　　路竟泽苦着脸，蹲在碗前看着八百万吃得欢快。
　　周正擦着头发疑惑看着他们：“给狗子吃的？”
　　路竟泽有些好不意思地避开他询问的眼神，支支吾吾着：“做坏了，咬不动……”
　　周正忍笑看他，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傻子。”
　　“还不是你一直……”路竟泽摸着八百万的耳朵尖，欲说还休。
　　“嗯？”周正擦干头发，起调戏他的心思：“我一直什么？”
　　“哈，哈哈……哥哥有本事做，就得有本事承认是不是？”路竟泽这一句话里，全是欲盖弥彰的尴尬。
　　“嗯……想什么呢，宝贝？”周正边说便往他身边走来，路竟泽只看到一双大长腿渐渐逼近自己，忍不住了咽口水，避开眼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发生一次互相伤害，可能谁都撑不下去这段感情了。
　　“想再来一次？”周正俯身揉揉他头顶的发丝，转而去了厨房，开始忙活早饭。
　　路竟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的默契，让他暖心又窝心。

　　吃饭时，路竟泽袖口下隐隐露出的伤疤，再次刺痛的周正的心，那道伤疤的他一直知道有，却一直没有问过。
　　他忍不住缓缓放下叉子去拉住路竟泽的左腕：“疼吗？”
　　路竟泽用手背扶了一把镜框，看着他憨憨一笑：“不疼，当时就觉得挺凉的，后来就不记得了。”
　　嗯，不疼，想到终于可以解脱了，真的一点都不疼。
　　说完把刚刚切好的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眼神里的笑意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凉凉的？”周正摩挲着那道伤痕，和割腕的伤不一样，这只是一个三角的口子。
　　路竟泽像是这段话已经说过百八十遍般的熟悉：“上学的时候和同学追着跑，他把教室门一关，我用手去撑，撑碎了门上的玻璃，就被玻璃间扎进去了。”
　　“哦……”周正知道他在说谎，却还是想要保护他的那点强装的尊严，摇摇头将那些心塞强压下去。
　　只是浅笑着说：“还真是顽皮啊。”
　　“嗯嗯，把他吓惨了，毕竟我爸还是班主任。”
　　这些话究竟是被问过多少遍，真相又在他心中撕开了多少次，他才能如此若无其事地编好一整套说辞……周正只是想想就觉得苦涩。
　　“是嘛，那他肯定一辈子都记住你了。”
　　路竟泽手上不经意地一抖，却被周正全看在了眼里。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嗯，”周正上一句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在等着这里来补救：“爸和我讲过有个小子，毕业了还来给他道歉，都不敢找你，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他赌，这种路竟泽不知道真相的回答，什么都可以套进去圆掉。
　　而看到路竟泽的小紧张又舒缓成一个笑脸，周正知道自己把这个谎圆过去了。
　　放开手，周正有些吃不下，但还是坚持着吃完了这顿早餐，只是早餐就吃牛排，整个人都觉得有点涨涨的。
　　洗完餐具，周正擦着手走出了厨房，路竟泽还在傻笑看着电视上的《王牌对王牌》。
　　他清清嗓子，犹豫着说出了早上的事：“那个人，快出狱了。”
　　路竟泽只在一瞬就黯然了神色，眼睛还在电视上，手却垂落下来：“……哥哥，我的病会好吗？”
　　看似毫无关系的两句话，却实实在在地关联在一起。
　　“会！”毫不犹豫地肯定回答，是因为周正已经有了计划，这一年多的相处让他明白，只有何宸君的彻底消失，路竟泽才能完全地抛开过去。
　　而他愿意为这个眼前人去搏出一切，去换一个安稳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