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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邮件(虐) 一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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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周正从独墅湖边的基督教堂出来,抬手挡住长廊外倾斜而下的阳光。教堂位于月亮湾北侧,有着好看的砖红外立面和高耸的尖顶。
按照计划是半年后给小路一个婚礼,现在他还不想让小路知道,由于离着公司也不远,便抽空过来定下了预约。
周正想的是,不用太多人,双方父母和几个知情的好友过来做个见证便好,他们不需要世人的道贺或是认可,只要彼此相爱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顶着阳光走到了停车场,周正想着顺便去把婚礼策划公司也定了吧,刚刚发动车辆,一条邮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邮箱,前面是带着姓氏的英文名,通过那个ji,周正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邮件里有一条云盘链接和相应的提取码,邮件的内容更让周正相信了发件人正是季安。
周总,你好:
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那年何宸君找到小路的事,我也对此一直深深歉疚着,云盘里的文件是我上次离开苏州后,托朋友黑进何宸君的电脑拷出来的,原本的视频我不敢发给你看,只能截取这些发给你。
我也是看过这些视频后才知道,我犯下过多大的错,我一直在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不说我良心上过不去,说了我怕你会更加记恨我。
但现在我也是一无所有了,房也买了,钱也借遍了,我爱人躺在医院的那段最后的时光,也让我也意识到,看着挚爱痛不欲生是如何的蚀骨焚心。
何宸君的减刑裁定书已经下来了,他还以为我能帮他,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不该恨他,如果不是他,肖语可能撑不了这么久,但如果不是他,肖语也不会崩溃悼心。
他现在连我的最后一点价值都想榨干,我逃是逃不掉了,搏吧。
不要恨我了,我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也就剩下条命了。
字里行间都是一个男人准备孤注一掷的绝望痛楚,似乎已经无所顾忌想要以死相搏的最后挣扎。
周正看了邮件才知道原来季安的妻子叫肖语,一个听起来便很温婉的名字。他听季安说过,何宸君为了利用他,曾经动用关系,倾囊相助过他,才让肖语的病情得到了及时的治疗。
但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会让肖语濒临崩溃,病情又急转直下,他一概不知。
回想起那个局促而又有些清高,衣衫不大合体却又洗的干干净净的男人,他的心内生出些许恻隐来。
毕竟季安也只是个和路竟泽年纪相仿的男人,却在这样的青春年华上遇上这般变故,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周正略带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后梳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了额前,眉眼微微眯起,“减刑裁定书”五个字再次映入眼帘。
何宸君究竟是诚心悔过还是真的死心不改?
周正先给季安回了邮件,让他不要冲动,凡事都会有转机的。
那边却一直都没有再发来邮件,周正熄了发动机的火,决定现在车上把视频看了。
输入了提取码后,云盘里有四条关于路竟泽的视频,通过缩略图,周正能看出,这是在同一套房子里的不同角度拍摄的。
四条视频的时间均在两年半前的11月拍摄,那时距离第一次见到小路还隔着半年时间。
只点开第一段视频,周正便觉得整个人如同坠进了冰水之中,那种寒凉直入骨髓,气恨地想要砸碎眼前的方向盘。
视频很短,像是对着床上的监控像头所拍,路竟泽反抗着何宸君的钳制,拳打脚踢在何宸君身上。
何宸君丝毫没有躲闪,面上的表情从冷硬逐渐狰狞,抓住路竟泽打过来的手腕,狠狠甩向床沿。
路竟泽被这一股力道摔得手足无措,倚在床脚还没反应过来,何宸君便上前掐住了他的脖子,一巴掌一巴掌地连扇了数个耳光。
路竟泽的眼镜不知道在第几巴掌的时候被扇飞了出去,整个人双目无神地懵在那里。
何宸君起身拽住他的小腿,拖出了卧室。
到此,视频便中断了,一场无声的暴行淋漓尽致地展现在周正面前,他有些明白季安邮件中的话了。很多东西不能给他看,是因为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愤怒。
如果说此时的周正还能镇定下自己的状态,因为他知道何宸君从来都是一个施暴者,下一个视频却让周正气红了眼,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杀意。
仍是对着床上的视角,路竟泽侧头面着窗外,躺在床上毫无动静,身上布满了被打后的淤痕。
尤其是两条腿上,青青紫紫的叠落着,只在那个痕迹的缝隙里才能看到一丝肉色的皮肤。
脸部在视频的远处,看不清表情,但是能感受到那种心如死灰的寂静。
何宸君含情脉脉地轻抚着路竟泽的脸,从他的额头吻到眉间,在吻上双唇时,路竟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何宸君对这个颤抖似乎有些不悦,掐着他的下巴再次吻了下去。
路竟泽挣扎着想要脱开他的控制,却被何宸君放开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了脸上,戒指晃过一丝光亮,画面再次静止,路竟泽躺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反应。
周正这才反应过来,床单上的斑斑红印,竟都是路竟泽身下的鲜血。
视频戛然而止,他不敢想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整段视频虽然没有声音传出,但只看那力道也知道那一巴掌必然不轻。
周正的指甲深深嵌在手心,因极力地控制着内心的激愤而略微发抖,他需要缓缓现在的状态,拿起水杯又无法克制地摔在了副驾驶上,像是中毒一般不能停止地点开了第三段视频。
还是在卧室里,路竟泽穿着宽大又有些不合身的睡衣,像是在着急地翻找着什么,却突然间停住,整个人有些颤抖地定在那里,似乎被什么吓到一般,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看向门外。
何宸君一步步走了进来,伸手将他圈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床尾的位置距离摄像头很近,周正能看到路竟泽有些犹豫的神色,在害怕恐惧之后,释然地微微勾起唇角,凝成了一个苦笑。
应该是绝望,还是觉得还有希望?周正不愿多想,宁愿相信此时的路竟泽已经无法再爱,也不愿去想此时的路竟泽还是贪恋了这个男人身上仅有的一丝温柔和怜悯。
手上的一把小刀坠落,周正看不到刀子跌到了哪里,但能看到何宸君的眼神冷冷一滞,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只是整段视频都没有声音,周正只能通过嘴型大概猜着,他说的是:“想死吗?”
路竟泽哭着摇头求着他,在他怀里一点点滑落蹲到了地上,何宸君扶了几次,也跟着蹲了下来,视频的角度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看到何宸君起身家中的刀具全部收在床上,打包出门了。
这段视频相比前两段缓和了许多,周正知道,季安不会无缘无故地放了这么一段视频在里面,既然和前面两段没有关联,势必和最后一段视频有关。
而季安想表达的却是,路竟泽对何宸君终究是下不了手的,无论是爱是恨,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那是自己的青春,那样轰轰烈烈的爱慕,那可是连梦里都穿着校服接他的人。
他做不到,根本做不到去伤害何宸君,就像小路曾说的,害怕自己即使被他那么对待,还是希望看到他。
周正不知道,也不想再去追探,他只想要现在的路竟泽好好在身边就好,最后一段视频的时间正好是第一段视频的三天后,按照谢谦的说法,这一天小路应该逃出来了。
点开视频便是路竟泽对着镜头的冷漠表情,有些苦楚,又有些宣示,显然,他知道何宸君正在监控的另一端看着他。
他将左手手腕对着视频,右手攥着一片瓷碗碎片,狠狠地扎进了左手腕上。
细长的凌乱发丝略略遮住眉眼,毫无吃痛的表情,就那么傻傻看着镜头,或者说就像是一种解脱。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顺着臂膀蜿蜒流下,离开了镜头,周正不知道路竟泽去了哪里,浴室亦或是沙发?
视频被减掉了中间的空白,看时间是半小时之后,何宸君冲进卧室翻找东西便又急匆匆地离开。
那样的伤口如果是放任血流,半个小时肯定救不回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路竟泽不想死,他在想办法离开这间软禁了他三天的房子,他在利用何宸君对他最后的一点占有欲。
只要能离开这间房子,他总能找到机会逃出去,所以,他离开镜头是去自救,是想隐瞒住自己的那点心思。
周正看完了全部的视频,倚在座椅上,虽然心恨何宸君,更多的却是心疼路竟泽,最后选择这样的方式逃离,需要多大的决心。
他不能想象那个时候的路竟泽究竟有着怎么的心情,是彻底地绝望后求生,还是刻意地心死后报复?
他更不能想象躺在医院里的他,又是如何绞尽脑汁地寻找着机会,逃离了何宸君的控制。
他心疼着,似一把尖刀戳在心口,周正终于明白了季安邮件里的那两个字:“搏吧!”
也终于明白了孤注一掷的季安为什么会在此时给他发来这些视频:他想要拉着周正一起报复何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