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41、四十一、守岁

　　周正双手拎着大大小小的一堆礼盒，跟在路竟泽后面上了三楼。路爸爸早早开了门，一边备着菜，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旺旺！”八百万挣了挣小短腿，便要从路竟泽怀中跳下来。
　　路爸爸一听这声，摘下老花镜，喜出望外。擦擦手上的水，便从厨房迎了出来。
　　“爸！”周正先打了招呼，正在换鞋的路竟泽反倒是一愣，扶扶眼镜冲着周正吐了下舌头，继而也低低喊了一声：“爸……”
　　路爸爸仰头看着周正，笑意吟吟地接过他手上的礼盒，仍是那句佯装的嗔怒：“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周正低头浅笑，换鞋的功夫，佳悦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眉头微皱，还有一天便是年假的开始，这个电话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周正抬着手指犹豫了一下，对着路爸爸稍稍欠身便去了阳台，按了接听键。
　　“老大老大！”都是周正一手带出的人，开头和林珑一模一样。
　　“他们都在传我们组年终奖没啦，真的吗？”
　　“谣言。”周正先是简短答复，稳住佳悦，继而缓声问道：“是哪里来的消息？”带团队这么久，他深知将心乱则军心不在的道理，此时他不急不躁，才能让组员信服。
　　佳悦急急出了一口气，周正猜都能猜到此时他正下意识地用笔杆挠着头发。
　　“夏秋他们组今天午休的时候过来闲聊说起的，说是因为那个质量问题上了黑榜，全组的年终奖都没了。”
　　周正看着窗外梧桐树梢的眼神一凛，回身关了阳台的门。
　　踱步了几个来回后，交代了下去：“佳悦，年终奖的评定已经上报过，批复也已经下发到我手里了，不存在因黑榜而扣发的情况。你一旦刻意去和大家解释这个事，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欲盖弥彰。”
　　“那……不解释，这个年怎么过啊？”
　　“你就装作和那几个骨干闲聊，说你想起来了，有次加班看到我做年终奖表格的，若是追问数目，便说那一列被我隐藏了，没看到。若是业绩第一的我们都没有年终奖，哪个项目组还能有？”周正把这一段话说得风趣生动，佳悦立即得到重点。
　　“明白了！”
　　“夏秋那个组，今年不太顺利，估计组员间还是有些怨气的，只是里面还有些是我们的旧友，此事不要添油加醋去说。如果还有异动，随时通知我。”
　　“等等等等，老大，你说的骨干是指哪几个啊？”佳悦的语气里都是个懵字。
　　“就是那三个最信任你的人。”周正没有指名道姓，佳悦性格温软灵动，在组内人缘极好，要说到底是哪三个，他也不清楚。
　　这事上他只是想用传言盖过谣言，传言从可信的人口中说出的最有说服力，那么具体谁是最相信佳悦的，只有佳悦知道。
　　但周正这么一讲，佳悦却真的以为他知道，不一会就以一块儿喝水的名义聚了出去。
　　这边周正已经猜到，此事不会是夏秋所为，夏秋在这群员工里，年岁稍长些，对他的感念不至于在他刚离开，便出来捅娄子。
　　此事只有一人能做挑拨，便是——蒋玉昇。
　　周正心内不悦，本想着年后回去再做打算，没想到蒋玉昇却如此急不可耐，他前脚刚走，此人后脚便开始传起了动摇军心的谣言。
　　周正指尖轻敲在窗台上，金属的窗框敲打起来有着不同于桌面的质感，清脆又寒凉。
　　四指垂落，周正拨给了杜致远，简略白描了此事的起因，不谈对错，只问他，此人做事是否一向如此？
　　杜致远笑笑：“大过年的，你就给我添这个堵心的事？你可欠我一份好茶了。”
　　周正没听明白：“碧螺春，明前的杜总可还看得上？”
　　杜致远叹口气：“这放了十年的旧茶，也不知谁留下的，有人却觉得扔了可惜，一直收着。可是没喝过碧螺春的又怎么知道苏州的茶好，只是我可等不到明前了啊。”
　　周正这下才明了，答复了回去：“明白了，谢谢杜总。”
　　托朋友快递了两罐上佳的太湖碧螺春寄到了总部，随后开了阳台的门回了客厅。
　　仍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样子，面上含着笑，眼神中不染杂事。
　　“公司的事？”路竟泽盘坐在沙发上看他。
　　“嗯，佳悦问年终奖的事。”
　　“说全点。”路竟泽满是期待看着他，他已经十分了解周正的性子了，凡是轻描淡写的，都是棘手的事。
　　周正抿抿唇，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蒋玉昇那边行动了，估计是想趁我不在让我吃个哑亏，不过目前情况应该已经控住了，宝贝不要多想。”
　　话音未落，便握上路竟泽的左手，轻抚指节上的那枚戒指：“杜致远那边我也问过了，他的意思是……该行动了。”
　　路竟泽歪歪脑袋，倚在他的肩头上，眨巴眨巴长睫毛，略带调皮地问他：“那……这次你要利用哪只小白兔啊大灰狼？”
　　周正一时笑出了声：“哪有什么利不利用的？”
　　路竟泽眼神认真地接了下去：“不过是各取所需，达成共赢……你啊就是心思重，我是不是也是你共赢之路上的一座丰碑？”
　　周正笑得眼眸中都是星光：“嗯嗯，不行不行，你不能是一座丰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缓下来，看着嘟嘴鼓气的小路，深情道来：“你得葬在我的祖坟里，合成一座碑。”
　　路竟泽坐直了回来，鼓着的嘴巴“啵”地一声打开：“那你可得惜着点命，别跑我前面去了，到时候我找不到你祖坟，就只能埋我家了。”
　　周正闻言，挑高眉头，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也不是不可以。”
　　揉乱了那人的细软头发，顺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头，那些指尖的温柔都似汩汩暖流，触碰便流进了路竟泽的心中。
　　对这个答复，路竟泽像是心里揣满了小开心，坐在那儿前后摇晃起身体。
　　“对了，爸呢？”
　　路竟泽听了心内又是一个惊跳：“你这么叫……不太合适吧？”
　　“是吗？你不是已经和那个周姓前嗯哼，订婚了么，总得改口了吧？”周正故意把女友二字模糊掉，宠溺笑着看他。
　　小路微微凝眉纠结在那里：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毕竟是自己避嫌在先，给了他这么个空子……
　　索性回到上一个话题：“哦，我爸说出门溜溜孙子。”
　　“孙子是……八百万？”
　　“嗯！”路竟泽重重点下了头。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5点半，周正知道路妈妈就快下班回家了，起身钻进厨房，套上围裙，便开始烧起菜来。
　　路爸爸喘着粗气跑回家里的时候，周正一个菜刚好出锅，煤气灶上还有一道菜在炖着。
　　看看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周正，再看看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亲儿子，路爸爸把八百万往路竟泽身上一放，也跟着进了厨房。
　　戴上老花镜，剪开刚买回来的鸡精，路爸爸抬眼看着客厅里看电视的路竟泽问着周正。
　　“小路，平时也这个样子啊？”
　　周正笑笑：“嗯，他只管吃就好了。”
　　“那怎么行，日子得两个人一起过啊。”
　　“爸能行，我也能行。”周正锅烧热油，下了葱姜蒜，一股浓香已经扑面而来。
　　“可以啊，小伙子！”路爸爸举手称赞，又回来把鸡精倒进了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罐里。
　　往锅子里下了西芹和百合，稍稍翻炒，西芹上了颜色，翠绿翠绿的煞是好看，点放盐、白糖和鸡精后，翻炒均匀又上了水淀粉勾芡。不一会儿，一道家常版西芹百合便出锅了。
　　路爸爸尝了一口，连连称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遇上周正，也不亏了自己儿子。
　　两人交接了锅子和铲子，周正便在一旁打着下手，看着路竟泽从小吃到大的菜肴是如何做成的，也算是偷偷学了几招。
　　路妈妈到家的时候，觉得今日虽是数九寒冬，家中却是一片暖意融融，看着厨房里忙活的两个大老爷们，嘴角止不住地向上扬起。
　　周正往外看到路竟泽正给路妈妈捶着背，心里不禁一阵感慨，自己一直梦想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吧。
　　有爱人的认可，有父母的理解，没有那么多的世俗偏见，也没有什么坎坷棘路，就只是温馨的一家人，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寻常日子，而这些对于他们来讲，曾经都是奢望。

　　大年夜那晚，按着小城里的习俗，一家人看着春晚守岁，大年初一的第一面，需要给父母行跪拜礼祈福。
　　0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路竟泽先跪在了父母面前，周正虽然之前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礼节，但跟着也跪了下来。
　　两人一起行了祈福的跪礼，起身接红包时，周正有些恍惚，这个情景似乎言情剧里的桥段。
　　路竟泽倒是习惯了这样的礼节，没有什么太大感觉，接过父母给的红包便要起身。
　　周正拉下他：“是不是还差两个？”
　　“什么差两个？”路竟泽捏着红包一脸疑惑。
　　路爸爸似乎明白了什么，“哦！红包，红包还差两个！”
　　进了卧室又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再给小正一个，还有孙子一个哎！来，八百万过来接红包了！”
　　周正有点哭笑不得，他们在想什么？
　　路妈妈明白了周正的想法：“守岁礼吧，一个就好了，你想的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
　　路竟泽也明白了过来，推推眼镜，脸上红云一片。
　　不想周正尴尬，又跪了下来：“差两个，便补上呗！”
　　路爸爸连忙扶起二人：“叩多了折我们寿，两个傻孩子，既然是应允了，便不急在这一时，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周正捏着两个红包，心中更是暗下决心，一定要给路竟泽一个看得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