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周正地护犊子》小碗面

4、四、学弟

　　后面的几天，关于业务梳理的事，路竟泽说什么，周正全部照做，很快便把部门的人员组织和业务全部理清画好。
　　深夜，对比看着梳理出来的能力地图，周正指尖轻叩桌面，地图上佳悦的能力分部较广，也是他一直在主推佳悦做需求分析的成果，但各个子项目均要兼顾，工作量确实扛得太多。周正在新来的员工里点了一个机灵可心的，将名字布在了佳悦的后面作为后备。
　　林珑就偏科严重了，Java一枝独秀，数据库次之，其他领域惨不忍睹。另外两个组长也各有千秋，一个框架打得扎实，一个安全红线特别周密。其他人多多少少能占上三五个版块，总体没有特别大的偏失。
　　路竟泽也在旁跟着加班，这种分析毕竟不好给员工看到，抬眼笑着说：“杜总这是低估你了啊，虽没有专业工具，正哥的一盘棋也活得很呢。”
　　周正鼠标点上一个红色的数字。
　　这是整个地图上的一块短板，在综合得分上，显示的异常明显，得分只有别的版块的三分之一不到——嵌入式开发。之前的项目基本都是全软开发，即使是新来的APP开发项目也没有怵的。但周正最近在跟进一个物联网的研发项目，已经主动邀约过几次客户，前景很好，这就意味着有长期合作的可能。
　　他团队的人对嵌入式开发只能说看得懂，真的要去做细致的开发，远远不够。竞标时间还有一个月，内部培养就不要想了；外部招聘，且不说月内入职很悬，他手里连可用的招聘指标都没有了；跨部门调动他也试过，现在学嵌入式开发的人凤毛麟角，要么当宝贝似的藏在手里，要么已经和他平级根本请不动。
　　路竟泽只盯着他微蹙的眉头，一天天的他也不聋不瞎，早摸得七七八八了：“你不是想利用我吗？给你机会啊。”
　　“……嗯？”周正不明所以。
　　“我可以帮你压低成本招个小弟。”路竟泽推推镜框，笑得自然。
　　“外招，我手里没有名额了。”
　　“所以，问你要不要，嗯……利用利用我？”还没等周正开口，继续问他：“客户要求是什么？211高校双证毕业，专业对口，没有工作年限要求是吗？”
　　周正点头，答了是。
　　“标书能给我看看吗？”
　　因着严沁的事，周正多了几分谨慎，非到签字时，绝不打印纸质稿，拷贝外发自动加密。想了想，人家都主动要帮自己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即使是路竟泽想要暗度陈仓，也不必费此周折。于是面色不改地一层层开了文件夹，给路竟泽让开位置。
　　前后翻看几次，细致计算了其中的利润率和人员配置之间的关联，将招聘新人带来的利润率扩增三成，项目可行性直接就升到了92%。然后按照标书写好一份招聘申请，逻辑严谨，字字精炼，数据图表直观清晰。
　　之后用周正的邮箱发给自己，抄送杜总。再回到自己电脑前，转发周正的邮件，添加了自己的见解和支持，发去人资的领导那里了。
　　周正看着这封滴水不漏的邮件，自觉小人之心了，心里不由生出一种云泥的意味来，他就像地上车辙里的污泥。
　　不到一周，审批就下来了，这期间，周正蹭着听了几次路竟泽的内部会议，知道他在为自己顶着压力，还好，结果是好的。路竟泽也没有让他为难招聘的事，跑去招聘部前前后后逗笑了一个办公室的招聘小姐姐。
　　他让周正放心，他找的人业务能力一流，家里不缺钱，国外读过学。
　　再一周，路竟泽领着一个身材匀称，性情冷漠的男生来报道了，格子衬衫牛仔裤，眉眼硬朗小寸头，虽然年纪看上去和路竟泽差不多，却要比路竟泽高出许多，沉稳许多。
　　“你好，谢谦。”对方简洁地自我介绍，伸出右手。
　　周正握上那只右手：“周正，欢迎。”心想确实一表人才，来我们公司委实有点屈才。接着指了林珑做谢谦的导师，熟悉公司环境和代码规范。
　　工作上，谢谦沉静，林珑嘴碎，林珑聒噪得没完的时候，谢谦便一拳砸在桌面上，“咚！”得一声，半个办公室都要转头来看是不是谁家的设备炸了。每当这个时候，周正就站起来佯装去检查林珑的代码，林珑只能乖乖回去坐好。回来的路上再拍拍谢谦的肩，安抚一下。路竟泽就在一旁憋着笑。
　　混的熟络了，路竟泽撤了之前的生分，也会常常和林珑一处斗嘴，面对周正时也会说一两句俏皮的话，细致帮他分析人资部发来的邮件中的一些暗语，当八卦一样的闲聊语气给他传达些上面的异动。周正每次都认真地听，眼神搭在路竟泽的眉目上，嘴角含笑。
　　半月后，周正着了一身很少穿的贴身西服，头发梳得稳重工整。那一刻，路竟泽承认是有些心动的，那种宽肩细腰大长腿的比例让他脸红心跳不敢多看。
　　林珑看着路竟泽渐红的耳根，准备来一波助攻。背对着路竟泽的方向，双脚一蹬，直直往这边撞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了，谢谦伸手一转，椅子换了个方向冲了出去，又加了一脚的力，林珑直直撞上了侧边的工位，扶腰喊疼。
　　拿着添了谢谦名字的标书，虽然等待招标的时间漫长，但标书中得很轻松。晚上回来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只有路竟泽还在那里加着班。周正边走边扯开领带，松开领口，隐隐露出颈下的锁骨。
　　“过来，”路竟泽冲着周正挥挥手：“这封邮件有些意思。”
　　周正径直行了过来，站在路竟泽背后，不知是想靠近些看得更清晰些，还是想靠近些嗅一嗅路竟泽身上的味道。他俯下身，左手撑在路竟泽的手边。
　　感受到渐至渐近的心跳声，路竟泽开始有些拘谨，周正身上淡淡松柏气息的冷香调把他囫囵裹住。邮件里写的什么，两双眼睛都装不进去一个字。
　　周正心里装着路竟泽，想到他明知自己只想着功名利禄，却毫不介意地为他所用；想到自己抱着小人之心去揣度他的图谋，结果却换来耐心的分析和规划；想到自己查过谢谦的背景，那根本不是他能请得来的人；想到路竟泽说“好巧”时的脸红生涩……周正想抱下去，他不信这样的人是不喜欢他的。
　　路竟泽却没想到周正会靠的这么近，眼神辗转飘忽，渐渐僵了身体。而身体的每一寸却又俱在细密地感知着对方的距离，路竟泽微微调整位置，压低了些身形。呼吸越来越急促，紧张到额上积出一层薄汗。
　　周正不傻，感觉得到路竟泽的躲闪，抱到一半的右手，转而点上显笔记本上的显示屏，低声问：“邮件说了什么？”
　　“说……”路竟泽脑子里一片空白，把手又往里收拢了些：“说……”
　　背上沁出汗珠，浸出点点水迹。
　　“你怕我？”周正终是失落地缓缓抬起身，眼神落在路竟泽细软的发丝上。
　　这一句话重叠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黯哑低吼的声音，在路竟泽的脑中炸开：“你怕我？”
　　路竟泽一时失神，目光空洞地盯着脚尖，克制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周正低柔下声线道：“我又不是老虎，不怕。”并试探着把自己的温热指尖触上那只握着鼠标握到泛白的指节，路竟泽忽然觉得手上如有虫蚁在啃噬，疼得发颤。
　　“周总……麻烦……”路竟泽甩开鼠标抽了手。
　　“你不要碰他！”路竟泽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男声抢过了话头，语气铿锵笃定：“小人！”
　　周正倚靠着办公桌，只看向路竟泽，看他一点点恢复了血色，看他一点点平缓了呼吸，看着他轻启唇角：“谢谦，闭嘴……”然后又转过头来，抚按着胸口，对他抱歉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周总，哈，哈哈。”
　　谁又能真的笑得出来？
　　周正以为的两情相悦，如今被淋了一头冷水。
　　路竟泽走不出阴影，伤害带给了他想要去靠近的人。
　　谢谦眼里只有心疼和厌恨。
　　“泽哥，回家！”谢谦没有更多的话，也没有更多的靠近，只在一旁拎包等着。两人离开时，也一直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哪怕是等电梯时，也是各站一边，不曾靠近。
　　周正心思缜密，回想起近日的种种，路竟泽从不近距离与人交谈，哪怕闲聊嬉笑，也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这几日谢谦来了，更是边上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今早，林珑撞过来时，谢谦甚至是加了一脚将其踹开。
　　要说护得这么密实，该是谢谦心尖上捧着路竟泽了，但今晚两人始终保持的距离又不像很亲密的样子。
　　周正想明白了：路竟泽是不能碰的。可以说笑，可以利用，但是不能触碰。
　　周正又想不明白了：那我怎么追呢？全靠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