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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境 ...

  •   常柯这两天一直在缝他那个小毛绒娃娃,室友不解,一个大老爷们搞这个干什么,还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

      于是便问了出来。

      常柯闹了个大红脸,又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这叫投其所好。”他发现筱筱对着毛绒玩具柜发过几次呆,不过最后还是低头略带沮丧地走了。

      有情况啊。室友一听便来了兴致:“怎么,我们一向拽炸天的常大校草也得主动追别人吗?”

      这事还得说回几天前,常柯加完微信后,罕见地翻看起对方朋友圈,背景是太阳的简笔画,朋友圈只有一条,时间还是两年前。

      是一张照片,画面中心是一只圆滚滚的粉色仓鼠玩偶,属于女孩的嫩白手臂紧紧搂着它,依稀能看到女孩印着小雏菊的白色连衣裙。文案是:快来看我们家的新成员。

      常柯对着那张照片发了半天呆,他能想象到女孩在拍照时高兴又害羞的样子,白皙的脸颊或许正染着红,不禁弯起嘴角。

      加完微信后对方也没发来过消息。常柯21年人生中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作为人气王,平时都是女生一脸娇羞来加他,再小心翼翼发消息约他出去,现在倒是翻了个个儿。

      他过去并没有因为受欢迎而沾沾自喜,但是现在真爱降临,他倒是因为没有经验自乱阵脚了。

      还好她的小侄女一语惊醒梦中人:“每次小叔叔送我冰激淋我就特别特别高兴,你也送姐姐点什么吧,让姐姐也能特别特别高兴!”

      常柯斟酌再三,对着筱筱没什么信息量的朋友圈,开始转头搜索当前热门毛绒玩具,为表诚意,他打算自己照着形象亲手做一个。

      一米九几的男人窝在椅子上,一头醒目的红发,单侧耳五个泛着银光的耳骨钉,怎么看怎么像搞朋克摇滚的主。

      室友一脸牙酸地看着常柯在那心情愉悦地做手工活,“这追的得是什么仙女啊。”

      筱筱再出门是两周后的事了,钟穆从那天回来后就像疯了一样,好像往常温文尔雅的壳子被撕裂开,钻出来一个粗暴癫狂的怪物。他有时会温柔地耳鬓厮磨,有时又痛苦地掐着她的脖子不停地质问为什么。

      这几日的昼夜颠倒,黑暗里身上人的模糊面孔,耳边交错的喘息和哭声,身体从疼痛到麻木,都让筱筱产生了一种身处幻境中的错觉。

      钟穆的电话声也响得越来越频,最后终是避无可避,在第四天钟穆只得走出房门处理公司的事务。

      对于钟穆的离开,筱筱并没有歇一口气的轻松,有些东西一直存在在那里,不是人走了就消失不见了。

      这些天保姆一直带着孩子,对于卧室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是在饭点做好饭后端到门口,再小心翼翼地敲门。

      像每个上流社会英俊的精英男士一样,这家男主人一直花边新闻不断,在电视报道中也总是被簇拥在各色花丛里。保姆一直觉得女主人只是一只漂亮的单纯金丝雀,被养在后花园里,在面子上照抚得当便可以了。

      她只是一个打工的,常年在富人阶级家里做工,对这种事也算是见怪不怪。但当打开房门准备清理房间时,还是被床上女人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这个男主人怕是……有什么怪癖。

      水温调试得刚刚好,打在身上既不会太疼也不会太烫,保姆拿着毛巾,对筱筱的身子一时有些无处下手。她也是有个十八岁女儿的人,心里不禁涌起对钟穆的深深埋怨。

      女孩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青的,紫的,还有一个个被咬出来的齿痕,密密麻麻覆盖在她瘦得皮包骨般的身体上。

      或许是已经麻木了,女孩神情呆滞,面无表情,无论是保姆把她搬到浴室,还是轻声问她水温怎样,她都没有回一个字。

      保姆想起以前工作过的一家有钱人,家里的两个孩子因为抢夺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发生争执,最后失手把娃娃摔到了地上,那个破碎的漂亮娃娃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和此时的筱筱如出一辙。

      秋天马上要过去了,气温急转直下,往常偶尔有鸟声传来的树枝上也变得静悄悄的,灰蔼的天空苍凉地四下延展开来,空气里传来萧索的气息。

      自那日钟穆走后便没有再回来。筱筱在床上养了一周,她一直处于半清醒的状态,每天除了吃些补食,便是被拉到沉甸甸的梦里。

      梦里有人兴奋地冲她招手,旁边还有一个人低头默默不语,没过多久便转身离开了。筱筱感到心里一紧,向着他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追赶过去,下一秒视线一片惨白,她猛地睁开眼,不停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衣服。

      就这样断断续续过了一周,筱筱总算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走了出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种陌生人的感觉。

      原本泛白的脸颊变成了苍白色,嘴唇更是没什么血色,瘦削的身体能隐约看到一条条肋骨。

      可是我一点也不饿。筱筱想,不饿,吃不下东西,长不了肉。

      简单吃过午饭后,她打算陪陪小智,这些天一直没有去看他。小智已经十岁了,跨级在初中一年级。

      小男孩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埋头画画。筱筱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这几天都是阴天,房间的光线也不明亮,反而暗沉沉的。男孩坐在椅子上正用铅笔涂涂画画什么,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筱筱端着一碟樱桃,轻轻地放在了小桌子上,不想打扰他。但男孩已经发现她了。

      “你怎么来了。”钟源智微微蹙眉,有股与这个年龄段孩子不符的成熟。“我说过你不要随便进来。”

      筱筱已经习惯他的冷脸了,“我想来陪陪你。”她很喜欢看小智画画,男孩的素描总能寥寥几笔勾出画面。

      只不过总是对她这个“妈妈”没什么好脸罢了,作为妈妈好失败。

      “不需要。”男孩冷冷地回绝道,“你又不是我亲妈。”

      说到这他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又马上打算继续赶人。或许是女人憔悴的样子太明显了,钟源智瞪大眼睛看着她半天,才有些无措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钟源智和钟穆的眉眼很像,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很明显了,尤其当他看向人的时候,跟卸下伪装的钟穆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认知让筱筱心猛地一沉,那些破碎又沉闷的记忆涌了上来,她感到大脑一股镇痛。

      “我没事。”她不想回忆,撑着额头低下头,不去看男孩。“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先走了。”

      “喂!”哪知男孩几步跑了过来,抓着她的手腕,一脸严肃“是不是那个人欺负你了?!”

      每当钟穆不在场时,钟源智就称呼他为“那个人”。

      “我……”看着对方相似的眉眼,却吐出截然不同的话,两个人的形象逐渐重合,筱筱的心脏咚咚地发出危险信号,男孩的力气完全不像十岁小孩,她竟一时挣脱不了。

      “哎呦小少爷,你把夫人都快拽坏了。”焦灼时刻,保姆嘴上惊呼着,急匆匆赶了过来。

      钟源智没再说什么,松开了手,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她,语气轻蔑,“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又能换‘妈妈’了。”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让保姆心里一惊,筱筱的手腕上开始浮出一圈青痕。她只得赶忙把筱筱带走,省得出什么事惊动了那位阴晴不定的主。

      这几天钟穆没回来,好不容易女主人能过上段安生日子,他回来了女孩又得遭罪了。

      筱筱在保姆阿姨的建议下,下午出门走了走。时隔两周感受到外界的空气,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住的地方周围绿化很好,空气清新,环境安宁,再往前走便是一片商业区,有几家商场,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人并不多。

      筱筱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沿着脚下的一条彩色直线,她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不想停下来,仿佛一旦停下来,就会有某种难挨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

      直到“咚”地一声,她一头撞上了一块玻璃,清脆的声音引得店里的人纷纷抬起了头,和她隔窗对望。

      筱筱还是一脸状况外,直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出来,拽着她的手向另一边走去。

      常柯已经纠结一周了,毛绒娃娃做好后,他一直在找机会和筱筱见面,直接发消息他有些不好意思,便每天都去两人初见面的商场转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一个只知道长相的女孩坠入爱河,连对方多大,在哪所学校,有没有男朋友都不知道。这么草率的事他还是第一次做。

      当听见一声闷响,抬头看到一脸蒙的女孩时,他有些不敢置信,喜悦一瞬间涌向大脑,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上去抓住了她。

      “喂,你想吃什么?”两人走了一会后,女孩全程没有说话,他有些缺乏经验的紧张,视线不敢看向对方,脸颊不禁又热了起来。

      但没有得到回复。

      他心脏咚咚跳,还是低下头看了过去。女孩视线呆呆地看向前方,看他停下脚步,也抬起头望向他,二人视线交汇,各自都愣住了。

      筱筱是因为发现眼前人一头红发很眼熟,而常柯是被她消瘦的样子惊到了。

      女孩穿着遮盖性很高的咖啡色衣服和长裙,脖子上围着一条米色丝巾,把颈部牢牢遮住,甚至还盖住了半张脸。她扎着松散的丸子头,额角不时有碎发随风飘动,抚过姝丽又无神的眉眼。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嘴又觉得喉咙堵得慌。

      “我记得你,送我冰激淋的红头发。”女孩先开了口,声音轻若无力。

      “嗯,”他不知道该为被记住而窃喜,还是因为女孩明显的虚弱而忧心,“你发生什么了?有谁欺负你吗?你告诉我。”

      常柯一连串问出了口,皱着眉头,语气急促,配上他的一副朋克造型,倒像是要去挑事的□□。

      筱筱没有回答他,低下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女孩这次沉闷了许多,原本在她身上跳动的活泼粒子,好像通通消失了一样。

      常柯急得要死,但看对方明显不愿回答,又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最后他选择先转移话题:“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想吃冰激淋吗?我请你。”

      筱筱轻轻点了点头,又马上大幅度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吧。”常柯嘴角勾起一抹笑,装作没看到她摇头,拽起手腕脚步轻快往店里走去。

      但这种轻快没有持续多久,要结账的时候他才发现,刚才太激动,钱包手机都落在咖啡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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