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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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长长的清单，敏怡大笔一挥，划拉掉了绝大多数，直看得宝荷陈墨几个眼睛都红了：“夫人，这些可都是你和二爷的心血啊，就这样折卖出去••••••”
敏怡在清单下盖了自己的印信，交给陈墨道：“你这就出去找到二爷给他过目。他要有什么话说就叫他晚上来找我。”
天刚刚擦黑，喻崆就火急火燎地越墙而入，引得贝子府的侍卫直追他追了半个府邸，差点惊动正院的栋鄂氏。
好不容易打发走贝子府的人，喻崆一屁股坐在垫着厚厚锦褥子的扶手椅里翘起二郎腿道：“好啊，你这是要洗手不干，专心做你的王府福晋罢？！居然要卖产业，生个儿子你就那么缺钱么？要多少钱说罢，我要眨个眼儿就不是孩子他亲舅舅！”
敏怡根本不回应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指责，而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指着那份清单道：“这些虽说还能挣钱，但是都已经暴露了。耆善他既然发现了，岂有不袭扰之理？他仗着雍王撑腰明亏暗亏让咱们吃了一箩筐，今后只怕还会拿这些来做文章。喻崆，若换了你，这样摆在明面上的活靶子，你会不插上几刀么？”
“尽管让他来，爷要怕了他，就不是师父的徒儿！”
敏怡气得拧他耳朵：“你拿什么和他斗？！现在连他人都找不着，我们成了没头苍蝇了，你还咋咋呼呼的。烦喻二爷拿脑子好好想想罢！”
喻崆思忖了半晌道：“也是，从小你考虑事儿就比我周到。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把这些产业全部盘出去，要快，价钱可以不计，只求速度脱手。裁下的伙计和掌柜里，‘忠义和’的人全部留下，我还有安排。外边的人发些银子好聚好散。待全部产业折成现银后再来和你商量。”
喻崆笑道：“看你的模样只怕已经有了主意了。‘风生水起’那样好的产业你说扔就扔，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还心疼得几晚都没睡着呢。梅二娘和那些个姑娘呢，你送哪儿去了？”
“当然是藏起来了。都是咱们费了心血培养的人，少不得还要再拿出来派些用场。怎么，有你惦记的人？”
“哪能呢，我可没这心思。你还是操心下那位九贝子罢，他可是里头的常客！”
敏怡沉了脸，手无意识地抚抚小腹，又说起了“忠义和”的安排。
“夫人，嫡福晋带着一帮人冲咱们院子来了！”宝荷突然出现在门外，言语里夹着几分怒气，脸也红扑扑的。
喻崆烦躁地站起来道：“这九阿哥搞什么鬼，满府的花花草草倒也罢了，偏这福晋还是个爱寻麻烦的。这是看当家的不在，来寻你和我外甥的晦气么？等我给她个没脸！”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寻衅闹事。
敏怡忙一把拉住他：“干什么，你以为是在外头茶馆酒肆呢？她可是正经上了皇家玉牒的皇子福晋，你还给不给我安生日子过了？她去宫里撒个娇儿，九贝子都得让她三分，你又是哪门子的货色！”狠狠白了喻崆一眼，自己从容不迫地吩咐外头打开院门，满院满屋点起大灯火来。
栋鄂氏一马当先踏进院子，见敏怡穿着大毛衣裳站在中央，身后是乌压压一地的下人，一见她进来都规矩地行了礼，当下心里舒服了三分。见廊子上还站着个道士，倏地变了脸道：“你是何人，居然不经传报私自进到后府里来！”
立刻有知情的下人附耳对她说了几句，栋鄂氏微敛了怒意：“既然是一家人，又有爷的特许，为何这么晚了还和妹子关起门在里间说话？也不走正门，非要翻墙进来，这是不把爷的贝子府放在眼里呢，还是平日里走惯了人家的墙头了？”
敏怡见她说话如此夹枪带棒，便知道是来找麻烦的。她一边给木英使眼色叫她去安抚喻崆，一边绽开笑脸上前赔罪：“妾身给福晋陪不是了。妾身娘家低微，哥哥也没见过大世面，还请福晋看在妾身的薄面，就不要怪罪了。外头这样冷，福晋里边儿请罢！”
栋鄂氏昂首挺胸地走进怡棠轩的正堂，见里面布置豪华考究，远胜过自己所住的贝子府正院，气得差点当场发作。但一眼认出里头许多物件都是胤禟用惯或者心爱的，又只得翻着白眼忍了下来。
待坐定后，栋鄂氏细细打量敏怡，起初只觉得她无比眼熟，再一细看，惊得差点砸了手里的暖炉：这萧氏与之前乾清宫里那个叫绿怡的狐狸精简直生得一模一样，偏还都姓萧，难道••••••
敏怡注意到栋鄂氏青白交加的脸色，心里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于是盈盈一笑：“爷头一次见着妾身也和福晋一样，像是遇见了鬼似的。后来听小豆子说起，妾身竟是托了故去之人的福了。妾身本是姓宣，爷吩咐让给改了萧姓。”
“哼，还真是好教养，连姓氏都可以这样胡乱改。为了讨爷的宠，还有什么做不来的。”
敏怡见栋鄂氏信了，这才放松了些。至于她说的那些话也就不当回事，只顾垂着头捋自己的衣角。
栋鄂氏本没有什么事，无非是趁胤禟不在府中来怡棠轩灭灭敏怡的威风。只是她一番训话下来这萧氏始终低头聆训，一腔忿怒就像全烧在了水里，一点都不得劲。
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栋鄂氏终于没了力气。最后瞟了眼敏怡的小腹，酸酸地道：“有了身子的人，就该安守本份，好生静养。爷那儿你也要多劝着些，让爷多在各处走动。自打你进府，这府里倒有一多半连爷面儿都见不上。这可不是为人妾室的规矩，你明白了？”
敏怡恭顺地答应了，栋鄂氏这才满意地起身离开了怡棠轩。
待敏怡回到卧室，一进门就看见木英满脸怒气坐在角落里，喻崆倒是没心没肺地倒在罗汉床里呼呼大睡。见敏怡回来了，木英霍地站起来扶着敏怡坐下，又咬着牙上前把鼾声震天的喻崆摇醒：“作死的，快起来，夫人回来了！”
喻崆眨巴着眼睛迷糊了半晌，直看见敏怡了方打着哈欠道：“你总算来了，那个娘们还真能絮叨，我都等得冒烟儿了。”
“是啊，等得相好的都数了一长串，什么红香绿玉的，哼！”木英越想越来气，索性撇下不明就里的喻崆和暗自偷笑的敏怡，一摔帘子寻宝荷去了。
喻崆挤了挤眼，无奈地笑道：“搞什么嘛，真是麻烦精。那娘们可找你晦气了？”
“横竖不理她，有什么都应着。示软才是生存之道。”敏怡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不自觉露出幸福的笑容。
喻崆从没见过女子这般，刷地红了脸：“那个啥，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就先回去了。木英那儿•••你替我好话几句，我这阵子不是买瘦马么，眼看着到年底了，该敬献的还是少不了嘛。”
敏怡点点头，又提起一件要紧事来：“待今年的大节礼一完，产业变卖之后，你多去京郊看看，京畿直隶等地也多转转，有卖地卖庄子的不论好坏都记下来，一道拿回来咱们商量商量。”
喻崆郑重地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你要好生保重身子，别委屈自己和我外甥，要受气不舒坦了就回来，院子还给你留着呢，一样都没动过。这节骨眼上别叫人替你悬着心。”
腊月二十六胤禟随着康熙御驾回京了。贝子府一早得了消息，栋鄂氏领着阖府上上下下侯在大门外。远远地望见胤禟的车马过来，下人们早呼喇喇跪了一地。
胤禟从马车上下来，面容苍白而憔悴，眼里也失了往日的神采，下巴处还有青青的胡茬。他因敏怡不喜，一直未有蓄须，此刻竟像老了十几岁一般。只有身上的黑狐皮大氅还透着些庄严高贵，好歹免了颓废丧气。
他跳过满地的男男女女，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直到在最后头发现了敏怡，才微微抽动了下嘴角，像是笑了笑。
栋鄂氏殷勤地迎上来挽住他的手臂道：“爷去了这一趟，怎么劳累成这样？何玉柱这样伺候老了的人也没个眼色，差事是越当越回去了。”
胤禟只看了敏怡不动，像是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出口。敏怡始终站在靠门的地方淡淡地笑着，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小腹上，这个看似无心的动作竟令胤禟渐渐有了泪意。
到了正堂，栋鄂氏坐在胤禟身边居主位，两个侧福晋一左一右坐在下首，一溜下去是几个庶福晋和格格，侍妾都站在两侧。见敏怡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人群里，身边只带了个小丫头，栋鄂氏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坐得越发娴雅端庄，仪态万方。
胤禟始终不言不语，只有栋鄂氏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离府在外的日子里发生的大小事。当说到财务开支账目，栋鄂氏示意秦道然端上账册，自己一笔一笔说与胤禟听。
“萧氏，你过来。”胤禟突然指着敏怡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所有人都盯向敏怡，她只能扶着小丫头的肩慢慢蹭到前头。胤禟伸手揽她入怀，长长地舒了口气，对目瞪口呆的栋鄂氏道：“爷累了，烦福晋把这些送到萧氏的怡棠轩来，等爷得了闲慢慢看罢。晚些再来找福晋说话。你们都各自散了罢！”
回到怡棠轩，胤禟沉默地倒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他的脸颊瘦得凹陷了下去，脸色苍白得像外头的积雪，嘴唇都干燥得起了皮。尽管这样，他还是倔强地睁大了眼睛，说不出的倔强和悲愤。
敏怡静静地坐在廊庑的脚踏上，这张精致的楠木拔步床还是照她的意思打造的，胤禟极为喜欢，时常以舍不得这张床为借口赖在她身边，不去别院过夜。
一直以来胤禟是精明狡黠，心计深沉的，在她面前却总是温柔体贴，柔情蜜意，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府里别的女人无一不对他又爱又怕，连最尊贵的嫡福晋也不敢在他面前高声一句。
这个真正的天潢贵胄不论出现在哪都是风流玉立，意气风发的模样，世人皆道皇九子喜怒无常，行事狠厉，可此时的他看起来脆弱得就像是空心玻璃塑的人儿，碰一碰就要流出泪来。
“敏儿，你爱我么？”不知什么时候胤禟不再发呆，而是满眼希冀地注视着敏怡，问出一句足以令她落泪的话来。
没等敏怡回答，他像是被自己吓着了，很快又挪开了视线：“你以前这样问我，我还不明白什么叫‘爱’。后来你说就是拿命喜欢，我才懂了。我是爱你的，我只爱你。今后咱们的孩子生出来，我也爱他，因为他是你给我的孩子。等他长大了，我要把一切都留给他。哪怕他和我一样没出息，总惹我不痛快，我也不对他说一句重话，不准人看轻了他，让他觉着自己是多余的。”
“原来这世上父子骨肉也是分三五九等的，那些个一夜风流生出的孽子都该早早儿地除去，免得在眼前碍眼。顺便再把不成器，不讨喜的也踢得远远儿的，这样才能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千秋万代，福寿安康。”
敏怡握住他的手，只感觉触手如冰。她不禁落下泪来：“九爷，今后我就陪在你身边，爷想要的，我都给爷弄来。”
胤禟轻轻地抱住她，吻着她的脸颊和嘴唇，喃喃自语：“为什么总要到这样的时候我才知道后悔••••••”
自从回来后，胤禟整日坐在露台上看院中的雪景。露台临风的四面早已换上厚厚的帷幕，暖炉里虽不见明火，倒也热气熏蒸。这个时候敏怡都安静地在一旁陪伴，而胤禟每发上一会子的呆，就会委屈得像个孩子般拱进她的怀里，贴着她的肚子说些讨好的话。
三日后，敏怡见胤禟心情稍好些，便将自己的想法在他面前略提了提。胤禟笑着道：“我的就是你的，今后我的产业和庄子地什么的都给你打理，你怎么弄都行，只要你喜欢。如果连你都信不过，我还能信谁呢。敏儿，你也要多注意身子，别累着咱们儿子。”
秦道然当天便将所有账册、地契、文书等送到怡棠轩。敏怡翻了翻，里头居然还有嫡福晋才能掌管的内府账目。她立刻唤来秦道然问：“这是怎么回事？”
秦道然也一头雾水：“小的去取账册时明明按爷的吩咐，没有拿内府的部分。爷说萧福晋是做大事的，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不能烦着萧福晋。这些是谁送来的呢？”
敏怡笑了笑，心下了然，当下便自己捧着内府账册出了门。
刚走近嫡福晋所住的正房院子，一个穿着绛紫色棉袄，外罩绾色比甲的嬷嬷从角落里蹿出来，叉着腰傲慢地道：“这不是怡棠轩的萧主子么，不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养着，这会子不早不晚地来做什么？”
敏怡亮了亮手里的账册：“我是来找福晋回事儿的。烦嬷嬷通报一声。”
那嬷嬷下死眼瞪了敏怡一会儿，轻飘飘地甩出一句：“等着罢！”昂着头转身走去，不轻不重地嘟囔着：“骚狐狸••••••”
直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多时辰，敏怡觉着自己有些受不住了。刚想找个避风的地方站着，先前那嬷嬷一拐一拐地出来了：“萧主子，福晋叫你进去呢。”
栋鄂氏斜躺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只京巴狗。脚踏上坐了个小丫头，正拿着美人拳给她捶腰腿。屋里的地龙烧得暖意袭人，只是熏的香味过于浓烈，敏怡忍不住轻声打了几个喷嚏。难怪胤禟不爱上这儿来，光这香味闻久了都脑仁疼，也不知道这大家出身的嫡福晋是怎么想的。
见敏怡进来了，栋鄂氏懒洋洋地道：“什么事儿偏要这会子来回？天寒地冻的，若是有个闪失爷还不得吃了我。”
敏怡恭敬地将账册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妾身是来归还内府账册的。蒙九爷信任，贝子府的产业和庄子暂且交与妾身打理。这内府事务一向是福晋管理，妾身不敢擅权。爷只是托付了外头的事儿，府中仍旧是福晋做主。”
栋鄂氏哼了一声，并没有表态。敏怡加重了语气：“妾身惶恐，望福晋收回账册！”
见她泪眼朦胧，栋鄂氏这才坐直了身子温和地道：“爷信任你，外头那样大的事儿都放心交予你，我想着爷定是有他的考虑。念着你身子重，我就再管些时日罢。我这福晋当得难，爷的心都在你身上，偶尔来我这儿也像应卯一样，没什么话说。上了皇家玉牒，我就是身不由己，不能不担起这个责任来。你和府里其他人若能体谅我一二，上上下下不就太平了么？”
敏怡低头一一应了，先头在外面受了寒气，又听栋鄂氏说了大半日，此时腹中竟有些绞痛起来。栋鄂氏并没有发觉，还在话中有话地数落着敏怡“霸占九爷”、“宠擅专房”的罪过，甚至把别人的事都翻了出来。
敏怡心急如焚，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正在这时，一个丫头掀帘子进来道：“福晋，九爷来了！”
丫头打起帘子，进屋来的胤禟已经脱去青狐大氅，露出里面穿着的厚重朝服，金碧辉煌的纹饰瞬间点亮了栋鄂氏的眼睛。她惊喜地迎上去接过胤禟的朝冠捧在手中，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胤禟疑惑地出声：“敏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敏怡不敢移动身子，生怕有那股不祥的热流涌出，勉强地敛衽道：“妾身给九爷请安！”
胤禟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朝服也不脱就快步上前扶起她，顺势搂在怀中：“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他冷冷地看向栋鄂氏：“爷不是说了，萧氏今后都免了正房请安，现今还有了身子，更应静养。福晋这是不把爷的话当回事么？！”
栋鄂氏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吃了敏怡。胤禟不去理她，抱起敏怡就要离开。眼尖的小豆子突然惊叫出声：“爷，不好了，萧主子流血了！”
完了••••••敏怡瞬间泪如泉涌。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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