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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错   只有阳 ...

  •   只有阳光而无阴影,只有欢乐而无痛苦,那就不是人生。——宫崎骏《岁月的童话》
      “你来了。”面前的人将我迎进家门。
      我挥了挥手中的伞,走到玄关,换好了鞋,坐在白色沙发上。
      下了班,我就开车来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来秦如玉的家,以前相聊甚欢的时候,她曾邀请一二,我也未拒绝。
      此时此刻,我皱着眉看着秦如玉,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粉底也盖不住的乌青,像是一夜未曾好好休息。
      “老秦,我今天去发烧门诊看了看,不容乐观。”开口没有问她今天去哪了,我知道,对于她的这件事,我是一个倾听者,她需要的,只是有人听。这算是我俩不用说的一个小默契吧。
      “阿尘,你总算是坦白了一些。”听到我主动聊起昨天的话题,她冲我笑了笑,这笑倒是唤回了几分她往日的光彩。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水杯,它刚被我放到桌子上,因这动作使得水波一圈一圈撞着杯壁,我数着次数,没说话。
      她看我不说话,笑的更灿烂,“好了好了,知道你的性子,口是心非,不过,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事都等吃完饭再说,今晚不醉不归。”
      她终是有心事难以排解,只能借酒消愁,殊不知,愁更愁。
      我只是应了一句,好。
      起身,卷起袖子,去厨房帮她打下手。
      起锅,烧油。她掌勺,我切菜。
      不一会,三菜一汤就好了,因为是两个人吃,饭量都不是很大,所以种类多点,菜量不是很多。
      我和她解下围裙,洗了手,准备吃饭。
      我落了座,她去冰箱里拿酒。坐下后她闻了闻衣服,是在厨房留下的油烟味。
      “你知道吗,我其实特讨厌这油烟味,可若是没有这油烟味,我就觉得这屋子没人味,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她努力勾勾嘴角,想笑一笑,发现笑不起来,终还是算了。
      我坐在她对面,刚出锅的菜还冒着热气,透过这气我看着她,朦朦胧胧的,她坐在灯下,光笼罩着她,可我觉得,她仍在黑暗苦苦挣扎。
      我们是同类人,心里都有秘密,都有不能与人言的话,只能在心里慢慢腐烂。
      都是孤独的人,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燃。
      她回过神,没看我,她说,“动筷吧,菜凉了,不好吃。”
      饭菜一点点下了肚,酒也一杯杯入了肠。
      大半瓶红酒都被老秦喝了,她一杯接着一杯,喝的又凶又快,我没拦她,只是摇着手中久久没有喝尽的红酒杯,一下,一下。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也曾二三友,日日不闭门。
      而今七八载,落得孤身人。酒盏仍犹在,风尘已惘闻。
      酒虽不能解愁,但它能使人的话变多,以往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敢说的,不敢说的,都可以说了。
      饭菜基本见了底,我看了看抱着酒杯像个婴儿般缩在椅子上的老秦,站起身来,把盘子收拾了,放到洗碗机里,拿了块抹布,擦了擦桌子。
      老秦没有理我,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看向我,她只是,一个人盯着窗外,就这样盯着,盯着。
      我在厨房的时候,老秦背对着我,我听见她说,“月亮在慢慢变圆,事情也会慢慢变好对吧。”
      我看了看月亮,心底回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做完这一系列之后,又回到我的座位上,老秦动了动,给自己添了杯酒,不像刚才那样的喝,她只是呡了一口。
      我知道,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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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秦如玉,从小生在农村,本来我的名字应该叫二丫,秦二丫。
      如玉是我娘生我时,正巧一个算命的路过,他说此地紫气东来,凤凰现身,此后必定大富大贵啊。
      最后我爹用了半斤干粮给我换了一个名字,如玉。
      后来长大我才知道,这算命的是提前打听好哪家要生,然后神神叨叨去骗个钱,再不济,遇见像我爹这样的,也能混口吃的。
      名字也都大同小异,王如玉,马如玉,还有秦如玉。
      许是因这名字的福,我与村里其他女娃娃不同,哪怕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哪怕每天去干与我身板不相符的农活,我也有学上,有书读,我很知足了,知足常乐嘛。
      可我渐渐发现,我与村里女孩还有一个天差地别的不同,我不喜欢男孩。
      可能算命的有点本事吧,我出落得越发水灵,隔壁几个村都知道这个村子里有个长的俊的女娃娃,叫如玉,人俊,名也俊,围在我身边的小伙子多了起来。
      看着其他女孩羡慕的神色,我并不觉得开心,相反,我有些恶心,对于他们的讨好接触,我打心眼里的恶心。
      直到那年,我依稀记得,那年村子里的花开的尤其好,映的花边的人尤其的俊,当时的我,掏空脑子也想不出来别的字眼来形容她了。
      她是来支教的,小小的我不知道什么是支教,只是觉得来了一个漂亮老师,打心底里都开心。
      她告诉我,村子外是什么样子,那里车水马龙,那里高楼大厦,那里彻夜灯明,那里人人都能上学。
      我吃惊的看着她,想起了村子里的牛车驴车,想起草屋土瓦,想起煤油灯闪,想起教室里零星的女娃娃。
      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吗?那是人间仙境吗?那里的人是不是都如老师一般?
      我看着老师的双眼,那里面装着星辰大海,装着辽阔草原,装着陡峭雪山,装着山河大川,也装着我看不懂的落寞,种种种种汇聚成了她这个人。
      我的脸红了,或许是因为我坐在她怀里,或许是风将她的头发吹到我的脖颈,或许是被她描绘的人间所震惊。
      我要出去,我想出去看看,我从没有这么想做成一件事。
      回到家我告诉我把这个念头告诉了我娘,她愣了一下,放下烧锅的柴火,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皮肤灰暗,常年累积下的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而现在,那痕迹因为她的愤怒显得格外吓人。
      我被关起来了,关在家里,哪都不许去我娘跟我说,让我上学就是个错误,女人就应该嫁人然后生个大胖小子,她已经打算好了,再过两年就把我嫁到隔壁村的李家去,他家牛多,有钱。
      对于她来说,大富大贵不过就是能吃上肉,少干活,这是她认为的命。
      那几天,我对自己说,坚持,一定要坚持,我不能就这样,我的人生不能是这样的,我靠着老师的话,我坚持下来。
      最后,我还是出了村,进了城,上了学,还当了一名医生。
      是老师的帮忙,她联系了一名愿意资助我上学的有钱人,但我不知道,我爹娘那,她给了什么,让他们松了口。
      我离开的时候,我告诉她,我不喜欢男孩,我不想和不认识的人结婚生孩子。
      有些话我忘了,但我一直记得,记得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女孩子只应该和爱的人结婚,无论是中国男孩子还是外国男孩子,或者不是男孩子,甚至也可以选择不结婚。对了,男孩子也一样 。做你想做的事,坚持到底。”
      她的手很暖,从我的发丝传到心尖,她眼里又出现了我看不懂的荒凉。
      在我离开村子两年后她也走了,后来我听说她原打算在这待几个月,听说那个有钱人是她的朋友,听说她来这是为了完成她爱人的理想,听说她也帮助了王如玉,马如玉......
      我打听过她很多的事,早已经难辨真假。
      现在我明白了,她对我而言,就像是那月亮,遥不可及。
      我知道,月亮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但那一刻,她的光真的照亮过我。
      我今天,今天原本撑不住了,我在警局里,像极了当年我在土房子里。
      我突然感觉我这几年白过了,我努力,拼搏,到头来那个灰头土脸的二丫。
      但我,但我想起了她,我决定要坚持,坚持我想做的事,我想当个医生,当个好医生。
      你说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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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说完她的过往,从座椅中起来,长时间蜷缩着她的手脚麻木了,她踉踉跄跄走到窗边,拒绝了我伸出的手。
      走到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天空上的月亮。
      我把她扶到床上,所幸老秦喝醉后是安安静静的,只是嘴中发出几句低喃。
      我看着她,说,“你是对的。”
      我留了纸条,关好灯,锁好门,下了楼。
      天黑了个透,我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回想着最后老秦给我说的话,理清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我拿着伞走后,她就直接给主任打了电话,主任否决了她的想法,两个人产生了争执,最终主任让她在家里呆几天,清醒清醒。
      她一晚没睡,把自己的猜想发到微博里,又叫了几个大v转发,点击量不少,今早她还没歇歇,信息局就给她打电话,说她传播谣言,引起人民恐慌,她去了警局,拘留了几个小时,挨了训,签了保证协议,按了手印,下午才回了家。
      我无法体会她的心情,或者说,我感受到的可能只是她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她说她做梦都想来到的人间仙境,原来是另一个人间炼狱。
      我打开摸了摸口袋,打开车上的储物柜,烟盒里是空的,烦。
      把车开到便利店附近,走进去,买了一盒。
      站在便利店门口点着了火,就看见旁边药店人山人海,便利店老板也出来了,看我一脸不明所以然,解释道:“最近感冒发烧特别多,不知道是哪个想赚钱的说双黄连预防,这不,大晚上的大家都来抢了。现在的人听风就是雨,前几年w国核泄漏,都说盐不够,抢眼,再那次流感,说板蓝根管用,抢板蓝根,现在,又抢这,你说说,这人呐,唉!”
      说完摇了摇头,看了看我手中的烟,“小姑娘,少抽点吧,伤身体。”转身回店里去了。
      我看着手中的烟,望望药店里你争我抢的人,想想便利店老板的话,熄灭了。
      刚要走,屋里的电视传来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报道。
      “最新消息,正峰集团的太子爷季冰云与温氏集团的温家大小姐温余愁将在下个月订婚......\"
      我站在街头,听着电视里讲这两人是如何的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好冷啊,拢了拢身上的风衣,终还是又点着了烟。
      罢了,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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