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轻蹄快马天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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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是风花雪月浪漫曲，
台下是杯酒独酌淡然人。
只听见花旦婉转唱着曲子，小生甩着马鞕演一出年轻朝气。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小生遥望黄河之域，幽幽叹息。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曲终人散处回眸，终不似，少年游——”
“执剑拭锋，势在必得，轻蹄快马，看尽天涯花……”
落雨了，滴滴答答。
“似暮雨朝云，雪落轻纱。”
花旦唱着最后一句唱词，却听见有人和着唱了声。
声音温柔，带点无奈。
花旦讶异，看向台下唯一的观众。
他认得出来，那是城里大户洛家的嫡子，洛卿言。
只是花旦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看这出戏。
这种哀哀戚戚的调子，分明是他最讨厌的。
花旦敛敛眸，走向台后。
反正这些事他不需要管。
他找到自己的独间，刻着“沈七”两字的门破败颓废。与他花旦的身份一般。
他开始卸妆。将水钻头面小心翼翼地取下，放下头发，将发垫拿下，又拿着帕子细细拭妆。
这一切，都被窗外偷看的洛卿言看在眼里。
落下所有的修饰，换上洗得发白的旧服，若有人看到，才会惊觉花旦的身材羸弱，纤细得不真实。
唯一相同的，是那双丹凤眼，柳叶弯眉。
花旦不笑了。
沈七在台上最爱笑，抖扇子时笑，转身时笑，唱词儿时也笑。他笑起来那么好看，总能引得无数称赞。
那是旧时。
当时他在另一个戏班子里，那里待他很好，给他改名沈凤绮，仗着唱功好，他对于各类戏还可以挑挑拣拣，点翠头面上饰着无数赞美。人们叫他现世凤凰。
彼时他还不知道，戏班子早已摇摇欲坠。
那天戏班子破了，再没有钱养他，他跪坐在烟雨里，跪坐在泥泞中。他哭泣，他彷徨。
戏班子的门啪嗒一声关了。
滴滴答答，雨继续落着，行人匆匆，没有人借他一把伞，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沈凤绮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哭闹，不讲理，一双凤眸眯着哭，口脂都被雨水冲淡了。
人们笑他，笑着说，沈凤绮是谁，这个戏班子里，只听过沈七。
他呆住了。
跌跌撞撞一路狂奔，他跑走了，不想再被嘲笑。
终沦落成如今模样。
洛卿言看到花旦哭了，好像还喃喃说了什么。
终是戏子多愁。
他离开了这个戏班子。
戏班主人的儿子偷了洛家的一盒玛瑙钗子，被洛家发现后为了不去蹲牢，嫁祸于他。
他记得那时候洛家人的目光。
惊讶，愤怒，凶狠。
但是令沈七奇怪的却是，洛卿言那句话，他说。
“把这个人带回去吧，我来处置他。”
什么意思？
他要私下处理这事情？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洛卿言说话后，他们家的保镖把自己打晕了。隐隐约约听到戏班主人的轻吁。
再醒来时，他躺在洛卿言房里的侧室床榻上，洛卿言就在他旁边，见他醒来，微笑着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复仇？”
“复…复仇？”
“是啊。”洛卿言笑了，他道。
“把那个班主儿子凌迟了，让班主看着，那个儿子会歇斯里底地哭喊，”洛卿言顿了顿，继续道，“涅槃重生的凤凰之火会烧遍整个戏班子，他们会在火焰里哭喊求饶。”
“……”
“哈哈，被吓着了吗？没事，不用害怕。”洛卿言起身关上了窗子，就着烛火的光描绘沈七的未来，“这只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道士仙人们可更厉害。”他的脸在烛光下闪着兴奋的光泽。
“真的吗？”
“当然，”洛卿言眼中的光彩愈发强烈，“他们可以吊着一个人的生命，那时候不管他流多少血，不管他被割掉几块肉，他都可以活着，延续更长时间的痛苦。”
“还有一个问题。”沈七道。
“什么问题？”洛卿言看上去心情不错，问道。
沈七沉默了，然后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
洛卿言愣了一下，微笑道：“他们偷了我娘的钗子，我要他们的命。”
“……”沈七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洛卿言无奈道：“沈凤绮你怎么这么傻？看看你那样子，像个凶手吗？”
“…不要这样叫我……！”沈七怒道，顿了一会又无奈的道，“一个钗子，你要他的命？”
“当然。”洛卿言眯了眯眼，“那可是我娘留下来的东西，自她走了，洛家就好生保护着，给他偷去，怎么不能要他的命？”
“…这……”
“而且，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洛卿言哪里知道，对于沈七来说，别说是保住他母亲的遗物，就是保住他母亲的命，让沈七见她一面，那也是痴心妄想。
如何不让他嫉妒。
但是他答应了洛卿言。
“好，我同意。”
冲天而起的火焰掩埋了戏楼里的风花雪月。
火焰是猩色的，像有着兽爪的饕餮一般，吞噬着每一个能够到的东西，蔓延开来。
沈七哆嗦着冲入火海，他听见鬼魅的桀桀怪笑。
“哈哈哈哈…终于有人来陪我们啦……”
他嗒嗒跑上二楼，戏班主人的儿子在地上打滚。他身上着了火，看到沈七可吓了一跳。
“沈……？！你不是进牢里了吗？”
沈七攥紧拳头，盯着他。
“没…啊！没进牢里吗！呼呼…快点来帮本少爷一把…啊！”
他许是被火烫着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沈七没理他，去找自己的房间。
火海里面行走十分不易，沈七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块烧断的木板，瞥见了上面的封条，印着沈七两字。
他翻开那块木板。
一柄刻着凤凰纹的匕首用中空的门板藏着，闪着凛凛寒光，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武器。
柄子上有“沈凤绮”的字样。
戏班主的儿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慌乱。
沈七低下头，俯视着他。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匕首？”沈七笑道，眼里隐隐约约有水光。
班主儿子盯着那柄匕首，嘴唇开开合合，翕动着，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哪里认不得。
这柄匕首，可不就是沈七刚刚来时带的财物中，他最中意的那个！
“噗——”
匕首捅穿了班主儿子的身体。
沈七笑了，俊秀的脸上却流下两行清泪。
他道：“从前你不是想要？怎么现在我给你尝了它的滋味，你却不开心了？”
“……”
班主儿子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圆睁着眼。
沈七笑得更灿烂了。
“你知道吗？”他浅浅笑着，“这柄匕首，可是他们给我最后的礼物呢。”若是忽略这火海，再不看那柄凤纹匕首，当真是杏花微雨之美景。
班主儿子的肉被一块块切下来。
血溅了满地，被火焰吞噬。
沈七看着逼近的火焰，抓起一块班主儿子的肉便往外跑。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了。
沈七找到了戏班主。
他故作乖巧状，哄骗着班主。
“诶沈七，这块煎肉怎么味道有点奇怪？”
沈七凑过来闻了闻。“啊，可能是调料放多了？”
班主直皱眉，“沈七你平常不是很机灵吗？怎么现在这样了？”
沈七连连认错，然后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看来班主已经习惯了，沈七心道，吃久了自己儿子的肉，连普通的禽肉都吃不下了？
复又端起重新做的一盘肉，闻了闻。
嗯，跟之前做的肉没差别了。
他将肉送到班主手里，然后向他拜别。
班主还似惋惜一般，连连挽留。
行出几百米，便听见一声惨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轻蹄快马天涯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