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封面》云梦之谷

9、第一章 那么久那么

　　那么久那么久以来,世界似乎并没有一点点改变。

　　不远处的旷野上,竖立着一根枯骨般的绞刑架,几只秃鹰在空中盘旋。加隆在钟楼台能清楚地看见这个时刻，一队人马于黄昏时来到这里，把几个死囚挂上去。

　　死囚们在绞架上挣扎,被放下片刻,又被吊上去，直至断气。

　　那里还进行火刑，在几天前，烧死了一个女巫，由教会牧师和领主出面举行。举行火刑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如潮汛赶来观看火刑的人聚拥于此处，烧死一个女巫或巫师是件令人称快的事，更多的人想看看，被称为传说中的女巫长得什么模样。

　　她们总有一天会死的，不用着急。

　　加隆没兴趣观赏死刑，他旋即转身离去。

　　日轮淡没，天空渐渐灰沉了下来，空中隐约出现新月的弧度。

　　清冷的街道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加隆一面走，一面想到，几天前被烧死的那个女巫，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略懂医术的女人。教会的一贯作风，从没有改变过。邪恶的事物总是要被消灭的。他们从未在意过杀掉谁——当然，他们也许只是希望看见信徒们顶礼膜拜而已。当新的女巫被发现的时候，针对魔女的刑罚开始了，领主的骑士们点着火把，将那个女巫从屋里拖出去。不一会儿，火刑柱上冒出了黑烟。

　　一切都是在主的名义下。加隆的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他在街道上转悠着，他没有打算这么早回家，或许，他还不想看到撒加那张皱着眉的脸。

　　夜晚还是那样的美丽，静悄悄的，新月已悄悄浮到了夜穹之上。

　　此时的加隆没有心思去看什么夜景，事实上他正注意到跟在他身后二步内的一个美丽少女。

　　加隆忍不住回头轻轻一撇，月光下，显现出少女美丽的容颜，那种让人惊叹的、几乎让人想犯罪的容颜……

　　加隆叹了口气，他也算个浪荡子，胡作非为的事他没少干，虽然承认这美丽的少女让他有种犯罪的冲动，但下流无耻的事他不做。

　　到了家门口，加隆停住，少女也跟着停了下来，但依旧一言不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加隆忍不住问道。

　　“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睡觉的。”

　　加隆愕然，少女说这话时好像在她家里一样自然。他又想今天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点，然后笑了。

　　“跟我来。”加隆几乎略带兴奋的拉起了少女的手，带她进了他的房子……

　　在这幢房子里，撒加通常睡在楼上，看来今夜他还没有回来。

　　加隆还在揣测少女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少女挑选了一个房间，径直走了进去，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原来如此啊！加隆失笑道。

　　少女为什么出现在夜里的街道上？为什么会跟他回来？虽然满腹疑问，但他没有敲她的夜晚。

　　加隆被半夜传来的声响惊醒，这时已是午夜，楼下传来几声异响！加隆缓缓地走下楼梯，月光洒在屋子里，一个黑影正在打开门。

　　“哥哥，难得你也有夜游的兴趣啊？”加隆忽然间打开门，饶有兴趣地看着夜归而来的撒加。撒加身穿一件黑色的衣袍，挂着十字坠，手中拿着一本经文书。加隆的目光落向他手指上戴着的一只枢机戒指，上面刻着司铎的图章。

　　加隆从撒加手指上收回目光，抬起头来笑道：“恭喜啊，看来你已经由执事升为司铎了！亲爱的哥哥，您最近好像跟异端裁判所走得很近那？”

　　撒加恼怒地看着他，手指无奈地握在一起，“你去睡觉！”撒加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从今夜起，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像一只失魂落魄的绵羊一样在晚上游荡。——否则，就给我去禁闭室里呆上几天，直到你不再游荡了为止！”

　　“哦，我亲爱的哥哥，生死的概念太大了、天堂地狱对我没什么意义，还是让我这样胡乱地活下去吧……”加隆戏谑的说道：“或者，您打算将我囚禁一辈子？或是送上火刑架以示对主神的虔诚和敬仰？”

　　撒加的心沉了下去，加隆戏谑的目光带着一种冷漠的淡然，那种无言的固执，却总是针对他的——就是对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撒加冰冷的眸子下燃烧着怒火，加隆甚至以为他会立刻冲上来给他一拳。

　　“你傻了么？”这句话真实得在耳边震动着，带着撒加的愤怒，“你，就是你，胡说些什么？现在给我滚回去睡觉！从明天开始别在外面乱跑！”

　　加隆一言不语，转身向楼上走去。这时，他感觉到，撒加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睛也一直注视着他，目光仿佛刺穿了他的灵魂直到灵魂的深处。

　　“加隆，教会正在追捕圣殿骑士团的余孽，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卷了进去。”撒加的声音已不再带有狂暴，而是温和的在加隆的身后落下，似是一声叹息。

　　这算是什么？关心吗？加隆苦笑道。

　　躺在床上，加隆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像傻子，他笑了，笑出了眼泪，在笑声中睡去……

　　再一次醒来已是清晨，加隆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位少女，不知道撒加突然看到家里多出一个女人来会是什么表情？加隆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打算叫醒那位小姐。

　　门开着，屋子里空荡荡的，空荡得让加隆以为那只是昨晚的一个美妙梦境。

　　明媚的阳光下，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在路上缓缓走动着，阳光透过层层密密伸展开的枝叶星星点点地撒落在她身上，晃若一只行走世间的优美精灵。一阵疾风似的马蹄掠过，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少女身前，斑驳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披挂的铠甲闪闪发光。铠甲骑士的皮肤毫无血色，浓密的棕黑色头发被风吹起，显得有些缭乱，嘴巴微翘，那双宝石蓝的眼睛里透出了无限的担忧：

　　“小姐，您昨晚去了那里,为何不辞而别?”他的声音带着或许的焦躁不安，却显露出无限的关心。

　　“艾俄洛斯，‘诺斯替’也许已经走到了尽头，那些秘密我会想办法保存下来的。你不要留在我身边了，快和伙伴们去苏格兰吧！”少女凝望着骑士，慎重而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怎么行呢，我怎能留下你一人，小姐，要是您有什么意外，‘圣钥’就此丢失了啊。”骑士的神色更为担忧了，脸上带着愁容。

　　“艾俄洛斯，不要把我当成圣女。自骑士团结束你们的使命早应该终结了，到苏格兰去吧。论处境来，你比我还要危险啊，一时之间，他们也找不到我这里来。何况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少女从容地说道，似已下定了决心。

　　“艾俄洛斯，如果你不和大家离开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的。”少女又凝重道。

　　铠甲骑士犹豫了很久，他知道无法改变少女的决心，终于吐出了一句话。“那……小姐，你自己一定要保重！”

　　“嗯，会的。”少女回答。

　　骑士有些无奈地迟疑了半刻，终于扬马而去。

　　艾俄洛斯，你知道吗？这世上的希望并不是我，而是你呀！少女的眸子亮若明星，此时却朦上了一层水雾，她望着骑士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

　　黎明的晨曦洒落在教区的屋顶上，照耀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教区塔尖的钟声轰然敲响。这一刻，居民们期盼已久，他们鱼贯而出，涌入大街，朝着圣堂中心走去，去鄞见主神，去做他们的弥撒。

　　钟声震耳欲聋，回荡在路天广场上；某个地方，人们唱起了圣歌。

　　撒加一身黑色的长袍，在教区内的人流中走动着；穿过碎石铺成的街道，来到西部教区的大圣堂。这是他作为司铎被派往的第一个地方。圣堂前聚集了一群人，看到撒加身穿代表着司铎的长袍，向一旁散开。

　　那是个幼小的孩子，被带到撒加面前，瑟瑟发抖地站立着。乱糟糟的头发掩住半个额头，面色苍白，虚弱的喘着气，乌黑的眸子里却有着倔强的眼神，看到撒加审视的目光投来，慌忙用发遮掩住自己的脸。可撒加已经看到了，看到了那张不被神宠爱的面孔——孩童的脸上生着水痘，手臂上也长满了水痘，也许是感到屈辱，孩子眼眶中渗出了泪花。撒加凝视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只为避免对孩子的伤害。看来是村民把孩子带来的，其中一个正在哭泣的似乎正是孩子的母亲。撒加明白了，这伙人想把这孩子当作魔鬼附身的怪物交给教会！很明显，染上恶疾的孩子对他们来说是无价值的存在，最好是在教会的名义下烧掉他。到了教会，神甫会以神的名义毁灭未沾染丝毫罪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