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糗 没想到阔别 ...
-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拉长的尾声慢慢减弱,在最后一个音符奏响时,全班同学的气息一齐收拢,干脆利落,几乎可媲美专业的合唱团。
指挥台上的唐予慧轻缓地放下手臂,转身,微笑着朝观众鞠了一躬,然后退场。紧接着,最后排的同学集体右转,依次迈下台阶。
骆佳佳站在倒数第二排正中间,挨着徐子逸,十五岁的他们俩身高相差无几。
舞台大灯如同数十个火热的太阳,照得骆佳佳浑身闷热,额上不停渗着细密的汗珠,从远处看,简直像个人形打光板。班级集体购买的劣质丝袜更是火上浇油,让人瘙痒难耐,为了缓解不适而不让小动作被发现,她只好悄悄地用膝盖磨蹭另一条小腿。
人群不疾不徐地退出舞台,骆佳佳却是一阵火烧火燎。
当站在她前面的徐子逸终于开始走动时,她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紧跟了上去,移动时带起的风拂在面上,温柔地把她额上的汗吹进了眼睛。
“啊——”
随着一声尖叫,观众们见到,舞台左侧正抬腿迈下台阶的女生,脚底一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翻了前面的男生,前面的男生又迅速撂倒了前面的男生,以此类推,一连四个人,像一串多米诺骨牌,在一瞬间整齐地倒在了台阶和地板上。
整个大厅静默了一刹。
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连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评委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始作俑者骆佳佳终于迟钝地抬起袖子揉了揉眼。
一……二……三……四……好家伙,她这一摔,竟连累三个人跟她一起出了洋相。
她强忍着尴尬和幸灾乐祸的笑,抬眼去看幸存的倒数第五人,没想到却对上一双盛满辉光的眼睛。
那个人站在侧台的帘幕后,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她呼吸一滞,整个人霎时僵住,一朵红云从面颊烧到了耳根。没想到阔别这几年,第一次给齐越留下印象,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骆佳佳你不张眼睛吗?下个台阶也能摔了?痛死爷了!”徐子逸条件反射般大叫。
骆佳佳神奇地没有回嘴。
徐子逸有些悻悻,飞快爬起身,故作姿态地拍拍灰,继续昂首往前走,骆佳佳这才猛一回神,迅速跟了上去。
离场之后,徐子逸撸起袖子怒气冲冲找骆佳佳算账。
“骆佳佳啊骆佳佳,你真他妈是个人才!”徐子逸气急败坏地大叫,“我这难得打扮得精神一回,你丫害我当着几百人摔了个底儿朝天!”
骆佳佳心虚地嘿嘿笑:“咱这不是难兄难弟吗?我也一样。”
徐子逸气得把衣服往她头上一扔,遮住了她毫无歉意的欠揍表情,见没有旁人,伸手掐上了她的脖子。
骆佳佳顿时像个无头苍蝇四处逃窜,一会儿叫“饶命”,一会儿又叫“谋财害命”。两个人在会堂侧门外的小土坡上追来追去吵吵闹闹。
“徐子逸,骆佳佳,”一个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两个人动作都是一顿,“你们没事吧?”
徐子逸连忙站定,挪开手,拉了拉袖子,朝着走过来的唐予慧不好意思地笑:“没事没事,多谢文娱委员关心。”
骆佳佳扯下头上的衣服,晕头转向地转了几圈才朝向唐予慧,回答了一句“没事”。
唐予慧皮肤底子真好,一副淡妆精致又不落俗,身材也完美,合身的小西装把她的形体修饰得纤细笔挺。骆佳佳在心里暗叹着,一侧头,却见徐子逸直直盯着人家不说话。
真是个色迷心窍的家伙!
她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对唐予慧笑道:“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会堂了。”待对方点头之后,骆佳佳推着徐子逸就往会堂的后门走,这家伙好像还有些不情不愿,用重量对抗着她的手劲。
她正想挖苦他一番,却听到身后不远处有人说话。
“予慧,到你领奖了,赶快过去吧。”
声音温润好听,虽然谈不上熟悉,却不知怎地忽然和遥远的记忆对上了号,骆佳佳于是停下脚步回过头。
是齐越,他来找唐予慧回去领奖。
唐予慧轻快地应了声好。
徐子逸正奇怪身后的力道忽然消失,害他差点再摔一跤,便转身看她,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望见了另一个人,是倒数第五位那个幸存的男生。
这个人他认识,初中时也与他俩同校,是个风云人物,长得还挺俊。
骆佳佳再回头时,徐子逸好像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
他若有所思地对她挑眉。
骆佳佳仰着下巴狠狠瞪他一眼。
两个人心照不宣,继续向前走。
********
最终,高一(5)班在合唱比赛中拿了一等奖第二名,唐予慧同学获得了最佳指挥奖,颁奖老师当时还调侃:“这里面还得有那四个摆造型的同学的功劳,要不是他们如此具有自我牺牲精神,评委老师们也不会对(5)班印象如此深刻。”
底下又是笑作一团。
十五岁的骆佳佳坐在亮堂堂的教室里,听着班主任在讲台上公布喜讯,支着头在纸上乱写乱画。
四个月前,她瞒着父母在中考志愿栏里填下城安中学的名字;一个月后,她收到了城安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开学前一天,她在通知栏里看到分班表,属于高一(5)班那张的第9位,写着齐越的名字,隔上两位,是骆佳佳。
城安中学这一届有18个班,而他们好巧不巧分到了同一个。
算不算缘分?
骆佳佳不自知地在纸上写下一个“越”字。
前座的徐子逸忽地一回头,低声问:“你数学写完了吗?”余光一瞥,却瞟见了草稿纸上的这个字。
他贱兮兮地一笑,小声哼唱起来。
“越来越好来来来来……”
骆佳佳恨恨地把笔往他背上一戳,只听他闷哼一声,立刻绷直了背。
“作业不给你了,自己做去吧。”她冷冷地说。
“姐,我错了,”徐子逸立马死皮赖脸地求饶,“下次不敢了。”然后背着手从她桌上抽走了作业。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徐子逸这厮的确太了解她了,她的这类心事,只要有被他接触的机会,就没有不被立刻察觉的。她的小动作小眼神,在他眼里都像是贴在面上的大字报,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喜欢齐越”。
当然,对徐子逸来说,她也一样。
她望了望斜前方坐姿端正听讲认真的唐予慧,无奈地摇了摇头。
奇妙的是,与此同时,徐子逸也摇了摇头。
紧接着骆佳佳一拳砸在他背上。
徐子逸心里暗自叫惨,这人是自己肚里的蛔虫吗?
*********
班会课,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地宣布班规和校规,老人家语速慢,听得人昏昏欲睡。
骆佳佳正放空自我,同桌忽然贴过来小声问:“佳佳,你知道咱班除了班长之外还有谁擅长画画吗?学校要求在一周之内出个军训专题的黑板报,我正物色人选呢。”
骆佳佳的同桌是一个叫于婷的女生,性格开朗,热心集体活动。这一点从她报到日上台竞选班长发表的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可见一斑。只是当时与她一同竞选的还有早已声名在外的齐越,因此她光荣落败,最后当上了副班长。
前座的徐子逸尖着耳朵凑了过来,指了指骆佳佳:“她啊,她以前学过七年画呢。我家客厅的墙壁上现在还裱着她的巨作。”
于婷一脸惊讶:“怎么那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没听你提一两句。”
骆佳佳还没来得及接上话,徐子逸就插嘴道:“你尽管把她抓去卖苦力,这人跟牛似的,干起活儿来任劳任怨,靠谱。”说完还朝她挤眉弄眼,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骆佳佳狠狠瞪了他一眼。
于婷闻言笑嘻嘻地应着,掏出登记本,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骆佳佳。
骆佳佳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怪徐子逸,每逢班里有绘画类的工作,他都会拿家里裱着自己的作品来说事儿,害她承包了初中三年的板报设计,而看样子,接下来又是一个三年。
其实她早就不喜欢画画了。这一点,她没对任何人讲。
可是,像她这样毫无特点的人,也只剩下了这点技能来被人记住。
她还是无奈地点了头。
这节班会课是下午放课前的最后一节,晚上则是晚自习。本来按照规定,学生可以自愿选择在家或在校自习,只是扛不住班主任的压力,只能集体在校自习。骆佳佳家住得远,晚餐便在学校食堂解决。
徐子逸也一样。
他们两家当了十几年的邻居,他们俩则当了十来年的同学,互相知根知底。
在下课铃响的前一分钟,骆佳佳拽住了徐子逸的校服,挡住了他去抢食堂第一批饭的阳关大道。
徐子逸气得大叫。
等到周遭人差不多走尽,骆佳佳才开始慢吞吞地开口:“你以后别再跟人提我会画画的事儿了。”
徐子逸纳闷:“为什么?”
骆佳佳避而不答,只接着说:“你别自以为是地给我搭桥牵线,我不管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的。”
徐子逸听出来了她在暗示什么。
骆佳佳说完就要往教室外走,却听到徐子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佳佳,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什么呢?没有必要死要面子?还是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她有这个资格吗?
而他又有什么资格抓着她的心事不放呢?
骆佳佳冷笑了一声:“徐子逸,别拿你的那套思维揣度别人,咱们互相没法感同身受。”
徐子逸有些恼了,失控地叫道:“骆佳佳,你又发什么神经?不就是让你出个板报吗?到底有多委屈你了?”
骆佳佳回过头,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离开了教室。
徐子逸气得头脑发热,抬腿踢翻了自己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