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口逃生手记》平城希

1、第一章 “咔

　　“咔咔。”
　　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门卫老大爷放下手中的报纸，转头看看推门出来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放下手中盛着温水的搪瓷杯，问道“：今儿怎么那么安静啊。”
　　老大爷以为他不习惯清净的早间时光，说“：咋地，那帮小兔崽子昨儿就欢天喜地回自家窝了，等散学式一过咱就会老家了。”他一边用手扶住银架老花镜，用一种叙旧的语气问“后生啊，你是哪儿人？”
　　男人背对着他看墙上挂着的日历，日历上面停在一月三十号。“我老家在江浙那边。”
　　“江浙啊？”老大爷有一句没一句搭着“那边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开放吗，经济发达啊，咋不回老家工作嘞？”
　　明显他只是在报纸上看过一两眼关于沿海地区的报告———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报纸———报道改革开放的报纸。
　　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有一只手敲了敲窗，老大爷忙推开窗，门外是一个八九岁小女孩，斜挎着一个风靡这个年龄段小女孩的粉色包包。她一只手攥着包上的巴莉公主，怯生生说“：叔叔，我是二（4）班的王露乔。”
　　老大爷慈爱地问道“：来拿作业啊？”
　　现在的小学生经常会忘记拿作业，校长曾经强调了这个问题，还要求门卫不要开门以给丢三落四的学生一个教训。
　　但是老大爷从不遵循这个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警告之后就放行了。
　　老大爷姓周，学生们都亲切的叫他“老周头。”
　　这女孩倒是面生。
　　王露乔道出来意“：那个……我是五（3）班娄许的邻居。我妈妈让我来问问你昨天娄姐姐出校门去哪了。”
　　娄许在学校里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名字，老周头成天和学生们混在一起，当然也知道这么个人。
　　他见过那个女孩。
　　娄许个子高挑，抓着清爽的马尾，发育的丰满，还有最让人注意的那张脸。老周头作为一个春天早就过去的老头，就留下一个评价“长得挺好看的女娃。”
　　最让她出名的是“级花事件”。
　　当那一届四年级的时候，娄许和另外一个班级的班花郭敏敏当时都是年级里最好看的小花。
　　两班为了捍卫级花之位还起了争执。
　　老周头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场景，好像见过娄许出校门，发生什么事啊？”
　　王露乔交代“：昨天不是放寒假了吗，娄姐姐本来和我一起回家，后来我去她教室的时候已经空了，我就回家了，可是娄姐姐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啊？”老周头明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连惊叹都透着假，问道“老刘啊，你有看到那女娃吗？”
　　老刘“：昨儿你值班。”
　　老周头安抚“：没事，啊，她爸妈报警了吗。”
　　“没有，我妈说他们家还没有报，把事情闹大。”到底是二年级小学生，王露乔直接说了出来。
　　那孩子离开后，老刘问他“：你们学校以前丢过孩子吗。”
　　老周头嘿嘿笑着说“：哪能啊。咱们学校成立几十年，都是小孩离家出走或者去同学家玩虚惊一场的。”
　　说完扶着老花镜又开始读报纸。

　　当事情从坊间传到派出所，又从派出所传到公安局，已经二月七号了，离娄许失踪已经超过了七十二个小时。
　　这是今年第一起儿童失踪案。
　　局长聂荣按了按太阳穴，看着手里的卷宗。
　　失踪者娄许，十五岁，五年级。学校在档的不良少女，打过群架骂过校长，小太妹一个，还留了三级。照片上是一个眉眼秀丽的女孩子。
　　这女孩的家长第一时间不仅没有报警，在报警后还气势汹汹地大闹警局，简直是无赖。
　　他们走后，聂荣把管理刑侦的三个大队长集中在办公室里。
　　三队的队长叶驹慢吞吞的问道“局长，这次是什么案子？”
　　第一支队刘国胜和第二支队苏演双双发出求救信号。
　　“你们看看！”把卷宗摔在桌子上，三人附身看了一分钟。聂局搬出威严来，恶狠狠道“你们怎么想？”
　　刘国胜“：目前还不能肯定这是什么案子，可能是拐卖、走失或者是自身离家出走。”
　　叶驹补充“：应该不是走失，那只有另外两种可能，具体情况还需要通过他的家人了解。”
　　“妈的。”聂局火脾气上来了“还要去接她家里那三个油瓶，你们……你们一天天在警局干嘛呢，咋们温平这几年是平安，你们也不至于懈怠成这样！……你！老刘你收收你的肚子，堂堂一队队长，不能给咱警局长长脸？你去把这丫头父母同学什么的口供取来。”
　　刘国胜心虚的收了收肚腩，闷声走了。
　　寂静之中，聂局抬眼看了看二队队长，对方并没有小肚腩，就闭着眼睛挑刺“：老苏你也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了，怎么不跟肖副队学学，你要不是比他资格老，还能比他高一级？天天就知道下班下班，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那也不能不让二队加班啊！人一队天天靠垃圾食品续命，你们二队咋学着偷懒？你……今天省里来了个专家，你去接待接待。对对对，这个点就在餐厅。”
　　苏演学着刘国胜走了。
　　叶驹下意识缩紧脖子，等着劈头盖脸一场训。
　　聂局喝了一口一队进贡的淘宝三十块钱一包的茶叶，表情一片祥和“：小叶啊，你是个女娃我就不说你了，但下次让我看到三队队里有化妆品可就充公了，而且三队那个郑琪啊，我……”
　　“哐当！”
　　大队食堂依旧是一派大公无私的面貌，一只大铁桶里盛着中午剩下的米饭斜倚在防滑垫上，二队捐献的大红防滑塑胶地毯覆盖了一半的餐厅。
　　那个“专家”放下铁勺，慢吞吞地挪到餐桌前。餐桌已经被阿姨擦过了，什么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专家嫌弃的皱眉，抽了纸巾死命地擦，然后一气呵成的丢到垃圾桶里。
　　苏演：……
　　一开始他以为是哪门子的专家，在门口李昂才告诉他，这是上头来的法律专家？
　　法律专家不送到什么法院什么律师社，来公安有屁用？
　　然后李昂咬耳朵道“：他是盛宴的公子哥儿。”
　　盛宴，一个全国连锁的餐饮高端品牌，靠餐饮做的上市公司。
　　李昂补充“：据说是盛宴老板的亲侄子，那个老板几天前摊上了一起食品中毒案，就在咱这温平，他是来协助调查这件事的。”
　　“中毒？我怎么没听说。”
　　“一队接的案子……再说人家高端品牌重视名誉，肯定先压下来了。”李昂嫌弃道“那小子是个娇滴滴的王子病，进前厅还用毛巾擦鞋边呢。”
　　苏演笑了“你知道什么叫王子病吗？人家那叫洁癖，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脏兮兮的？”
　　于是顺理成章走向这位洁癖患者，在他对面的凳子一屁股坐下。“盛麒？”
　　盛麒点点头，苏演自我介绍“：我叫苏演，二队队长。”
　　洁癖患者点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苏演没话找话“：你是来协助调查案件的？”
　　盛麒瞟了他一眼，补充“：去年十二月末的1212食品中毒。”
　　“你们夜宴是做火锅的？”苏演有一句没一句。
　　“不是，是私厨坊和创意餐厅。”
　　“中毒了多少个人？”
　　“四十五个，死了两个，源头是一盘麻辣蟹酥。”这几个数据盛麒闭着眼也能背出来。
　　死了人，那基本上就是把事闹大了。
　　苏演有意无意抬起头，对上专家的一双眼。深灰色的瞳孔看上去深不可测，瞳仁确是纯黑的，像是把伪装剥开后的内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