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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颜薄命 木婉莹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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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婉莹一下惊醒。
眼前却是奇怪,似乎俯瞰在九天之巅,见的底下寺庙门前官兵林立,有个带剑的将官在眺望,她认得这是赵宋军官,也看的出只是个副将。
赵宋虽一统中原,但失了燕云十六州,以至于北方的边境不得安宁。然而边境之地,自然少不了商人,这北京大名府,也就无比的繁华。
然而,北边的契丹随时可能南下,如此,那郊外的寺庙,便多有人求财求平安。早上初阳未升,寺前便涌来了许多信徒,熙熙攘攘一大片。
“您是落凡副将军吧。”木婉莹见一位文官在向这副将发问。她居高临下,听得十分清楚。“原来你叫做落凡,名字倒是奇怪。”也看的分明,这落凡副将的目光四下里乱扫,似乎在寻找什么。
寺庙前,数百人头攒动,高矮胖瘦,摇摇晃晃,如同河里起伏的波涛,只听那落凡说道:“嗯,我是。”又将脑袋微微一片,轻声笑道:“刚才的那个,喊哥哥别走的女人,声音很好听啊,应该是个美人,听说你经常来这里,你认得吗?”
“原来她是在找我。”木婉莹也自言自语。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何状态。“明明从梦中醒了过来,是不是又掉入了梦中呢?”
木婉莹低头看得清楚,见这些信徒脸上皆无拜佛之虔心,反而有种急躁,她有些不屑:“都是来拜佛交香火钱的,但拜这些佛像有用吗?”
又见落凡回头看向寺院,那眼中的神色,木婉莹看的分明,便自问自答道:“你想进来找我吗?你要是进来,能救我出去,那也是好的。”
见整个寺庙,不但门前有军士把守,更是被大军团团的围住。如此阵仗,没人敢吭声,甚至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木婉莹心中明了。
这时,寺庙的大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高僧,木婉莹自然认得,这是本寺的大耳方丈。那方丈出寺门,向所有人喧了声佛号,等寺中的人都出来后,就站在寺门口说道:“阿弥陀佛,本州十分财,世尊占其三,昔日佛祖割肉喂鹰,本寺僧人也要普度众生,阿弥陀佛。”
木婉莹看在眼里,见这方丈说完,就把一位文官请到了寺门口,他自己便下去了,那文官便大声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大名府辖下,几个月前佛祖显灵,可怜我们汉人受契丹人的欺负,决定在今日普度世人,高僧刚才所说……”
那落凡似乎对这长篇大论不感兴趣,便叫了刚才说话的官吏,两人进了寺。
见他进寺左拐右走,似乎在找美色,脸上更是有憋着的神色。木婉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又见那落凡四面环顾,美色还没找到,神情就有了巨变。
似乎乡下人进皇宫惊呼,落凡张开嘴,口水细细的流出了半滴,映出了太阳的光辉。似乎是见到了西子湖畔的美人儿轻解罗裳,他忘了自己要寻找的是什么。
木婉莹知道是什么缘由,肯定是被这寺院的奢华给震惊呆了。她也认得这官员,知道这人虽是孔圣门人,不拜释迦不求佛,但他经常来寺中游玩,而且每次来,都要朗诵那阿房宫赋。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当真是人间少有真净土。那落凡抬头一看,那暮鼓晨钟,矗立在远处高楼。
“真是金子!?”大雄宝殿的巨大金像前,那落凡拔剑往佛祖身上一刺,伸进去一摸,失声大叫:“真他娘的太有钱了。”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天下名山僧占多。
好山配好房,好佛镀好金,果然好景色。
那佛祖金像更是值钱,全州熔此佛,足够十万税,那落凡终于回过神,嘴里乱说道:“这寺贼他娘的好,这佛真他娘的值钱!”
“副将军,这风景虽好,可别忘了事情啊。”那随行的官员知他起了贪念,但外面士兵围住,又有专员勘察,谁敢去佛祖身上刮金?
“我忘了什么事?”落凡有些心不在焉。
“将军来寺里,应该是寻找什么东西吧。”
“寻找东西?”似乎想起了什么,落凡带着一种似乎故意的神色大声道:“想起来了,听你们府尹大人说,这里有很多的尼姑,本将怎么一个也没看到?”
一听这话,官吏恍然大悟,一个当兵的,问寺里有没有尼姑,意思明了。
“下官不太清楚。”官吏如实回答,又说道:“这要去问那方丈大师。”
“那和尚不是什么好鸟,事关我们军营的赏赐,你们怎么不搞清楚?”
“那和尚贪生怕死,何况我们大人保证了他的富贵,捧起了他的名声,乃一举多得之事,这和尚又不傻,有钱有权,诸事都顺,权衡之下,怎么会出岔子?”
官吏十分精通人情世故,他听懂了落凡的言中之意,心中暗自好笑。但他说话却是脱不了书生气,也正因为如此,这番话搞的那落凡半懂不懂,满脸不爽。
落凡进来时,因为被景象所迷,并没有看路,此时出去,便由那官员引路。
“……铜镜、钟磬、以及寺中各种物器……”
落凡还没出寺门,耳边就听到了先前那人的朗诵声,他耳力甚好,听得明白。
他知道这寺院,是有人举报奢华糜烂,引起了朝廷注意,才有今天的事。
其实说白了,就是寺院太有钱,国家想征收税赋,也顺便来点惠民。
“寺中所得金,银,铜,一律交由朝廷铸造钱币,此乃佛祖之法旨。”
“至于其他铁器,都交由本州铸为农器,赠于本州百姓,以助农事。”
那人不知是何出生,洋洋洒洒一大段,又换了一张锦帛,越发精神了。
“本寺还俗僧侣,各回归本籍,充作国家纳税之户,若有外族,则送还本帮。”
“其次,因寺中有尼姑,故特令寺中女尼、道姑二十七人,充入教坊司。”
所谓教坊司,通俗了说,就是军中的后勤女子,落凡此来,就是为了这军中福利,将这些尼姑道姑,充入军中教坊。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佛祖保佑。”
对百姓实打实的好处,对军人真真切切的利益,瞬间就有人起哄,沸腾起来。
沸腾的人群当中,几乎所有人都山呼万岁,当然,也有少数人真心感谢佛祖。
看着骚动的人群,落凡手一抬,所有士兵都安静了下来,百姓们也不再欢呼。
官吏传达完公文,又把一份锦帛交给了方丈,方丈接了锦帛,便对落凡说道:“副将军,我们进去看看。”
落凡点了点头,简单与身边人吩咐几声,便进了寺院,身后跟了几十个士兵。
“啊,那是狐仙姐姐啊。”
“是啊,方丈怎么舍得?”
落凡进了寺院,七拐八拐的,终于在寺院隐蔽处,看到了他此次前来,真正想要的东西,也是所有士兵最渴望的——军妓。
二十六个尼姑,和一个美貌的道姑——却是木婉莹。木婉莹自己也不知刚才怎么了,如今虽然意识回到了身体,却还是头晕目胀,满脸憔悴。
那进来的落凡也清楚,这些尼姑都是少女沦落,但栖身于男人窝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更何况进来的人,都是些战场上被晒焦干了的柴火,此时见了火星,没有被立马点燃,就算是军纪严明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怜爱之心?
刚见到这二十七人,落凡就听到了两个较为稚嫩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些狐仙妖怪什么的,他有些好奇,便顺着两个小和尚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然在一群尼姑当中,看到了一个绝美的道姑。道姑身着白色深衣,气质出众,如那九天仙子,在这二十七人当中格外的耀眼,而他竟然被佛祖的金身所迷,无视了如此美色,落凡又有些失神。
落凡偷偷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撇开了目光,忍不住打量起来。这种押送的小事,他是不屑做的,但看到这道姑后,心中就想与她亲近。
可恨,也不知是不是运气,进来的士兵也是二十七人,他刚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一人逮一个,反倒是把他给晒到了一边。
他瞬间失落无比,恨恨道:“他娘的!”
但落凡毕竟是男人,记忆中也似乎从未近过女色,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偏偏又化作泡影,心中的难受实在难以言说。
又见那些兄弟,一个个都不老实,动手动脚的磨磨蹭蹭,心中更不是滋味。
于是他又是一声令下,所有兵士,就押着那些尼姑女子,朝寺庙后门去了。
在方丈带领下,落凡带兵来到寺院后门,见边上有间茅屋,明显是新建的。
茅屋中走出一个道士,道士伸了手,似乎要拦住他们。但一眼看过来,不知看到了什么,手就缩回去了。
道士朝落凡稍稍行礼,从袖中拿出钥匙打开了后门,一句话也没说。
落凡心中疑惑,一出寺院,与那方丈行礼道别时,忍不住发问道:“寺里面怎么会有道士?”
“此乃府尹派来的监寺,将军的同伴在前方树林等候,贫僧告辞了。”
道士是府尹派来的,说是为了对寺院的重视,实际上就是用来监视的。
听得方丈的话,落凡自然明白,他其实是被道姑木婉莹给勾了魂,没话找话说。
他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才能与道姑木婉莹亲近,他双手搓了又搓,早就汗湿了。
方丈虽是酒肉穿肠过,但也有些修为,他看出了落凡的心思,也感觉到了前面树林中驻扎有士兵。
“你过去一下。”落凡抬头看见后,便怀着私心,吞了吞口水,命令那押着木婉莹的士兵前去传话。
“呃……”那小兵押着木婉莹,正在挨挨蹭蹭,一听到命令,心中老大不快。
但军令不可违,他犹豫了一会儿,不得已听从了命令,躬身领诺:“是。”
落凡早就心猿意马,心思全都放在木婉莹身上了,背上都流出了热汗。
当这小兵松手而去时,落凡清楚的看到,那道姑木婉莹回头看了一眼那方丈。
虽不清楚那眼神中,到底流露的是什么情绪,但他想,恨意肯定是有的。
顺着木婉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方丈和尚,竟然站着不动,落凡有些莫名其妙。
但下一刻就明白了,他心中隐隐的有种感觉,那和尚能感应到别人的目光。
落凡有些茫然,下意识的回了头,果然,他感觉没错,木婉莹有些忌惮的神色。
这道姑,落凡非常动心,也想过去占些便宜,但不知为何,竟然强行忍住了。
落凡双手搓了搓,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搭上了话头:“仙子放心,那和尚不会再来找你了。”
“有劳将军费心,小女子多谢了。”
落凡根本没想到,面对自己的关心,那道姑的回答,没有半丝情绪波动。
这反应,让落凡有种见到大家闺秀的感觉,简单几字的回复,加上那微微欠身的礼貌,他只觉得自己周身,似乎有股清纯之感流过,他有些不知所措。
“好熟悉的声音,莫非,她就是刚才的那女子?”落凡一惊,突然想起来了。
他虽然依旧心动,但浑浊之念消散不少,说话有些颤抖:“敢问狐仙……敢问仙子叫什么名字?”
“木婉莹,树木的木,温婉的婉,晶莹剔透的莹。”木婉莹轻启珠唇,声音让人十分的舒服:“小女子待字闺中,还没有字,我若是狐仙,不会有这般下场。”
“呃……仙子你好,我叫落凡……”
许是环境所限,落凡一直认为,自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遭遇过什么变故,往事一片混沌,虽然凭着武艺,在军中当了个副将,慢慢的也有了许多见识。
但军中生活,他只学会了与兄弟相处,至于异性,他依旧手足无措。
若是学普通士兵,用粗手粗脚的方式,这副将的身份,要得偿所愿倒也容易。
但他偏偏自命不凡,不想自己过于庸俗,便想言语打动,唱一出救风尘的戏。
不曾想,简单的两句话,他就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
他不想沦落低俗,偏偏在对方面前,却完全不受控制,越是希望什么就越是怕什么,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知“狐仙”二字,只是称呼,无非就是妩媚勾魂,在他看来,她当得起。
好在他是副将,虽然尴尬,却可以化解,见那过去接洽的士兵回转,身后也跟着一队百人小队,他就计上心来:
“没有我的份,那你们也别想!”
落凡心中暗自嘀咕,觉得心中的不爽也消散了些许。
见所有人中,自己品阶最高,他也没什么客气,开口大声道:“兄弟们,前面就是大路,身为大宋勇士,要有些体面。”
落凡故作姿态,眼光也四下观察,见所有人都被吸引,便转了口气:“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个成什么体统?”
“那副将军,您有什么吩咐?”边上那个百人小队的队长发问道。
“所有人分为两队,让尼姑走中间,执行!”落凡大声说出了心中的郁气。
落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竟然自有一股气势。所有人都服从了。
更让他奇怪的是,刚才的话竟然如此流畅,这和以前相比,几乎完全不同。
得意而忘形,正当落凡昂首挺胸,享受这份意气风发时,他的目光,又飘向了木婉莹,不知为何,他心中怜意陡起:
“仙子,委屈你了,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大努力。”
一如既往,他和她双目相对,婉莹的眼神依旧很复杂。但不知为何,落凡的内心深处,却迷迷糊糊的升起了一丝无奈:
“到了教坊那样的地方,我还能照顾的了你吗?”一念心动处,往事便浮现,落凡想起了教坊中女人,想起了等待她们的命运。
原来,所谓教坊司,名义上是以乐曲和戏剧取悦他人。但自古以来,梨园就不是清净女儿家的地方,何况这种处于军中,名义上为兵士犒劳的教坊司?
很多沦落此中的女子,就算是被卖了,那下九流的窑子,也要好得多。
军中置营妓,早在汉朝便已是常事,从那时开始,教坊中的命运便已定格。
落凡清楚,军营中人是什么性子,往好了说,是英勇无畏,往坏了说,是野蛮粗暴,那处境悲惨的教坊女子,他见过也不少,有些情况,连他都看不下去。
在一次将军宴会上,有一位叫杜红儿的少女,她的命运完全成现在他眼里。
那此宴会,杜红儿献唱起舞,展现曼妙身姿和诱人颜色,结果被那将军看上。
他营中的都统元帅,因有人早就中意红儿,便出言婉拒,亦不许红儿接受那将军的馈赠,没想到,那军官竟然恼羞成怒,当场拔剑杀了红儿,嘴里还说:
“我看上的,如果得不到,那就毁了她。”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一朵娇艳艳的鲜花,在他眼里,原来只是物件。
军中无事但欢娱,灯前侍婢泻玉壶,绿罗裙下棒相加,腮边清泪无人怜。
一路上,落凡注意着木婉莹,他总有种感觉,在这群女人当中,只有她才对未来看得清楚。
其实他的感觉是对的,木婉莹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本是书香门第,千金小姐,她不只会针线女红,琴棋书画,她不是一般人。
眼前的情况,木婉莹心知肚明,知道入教坊意味着什么,但不放在心上,她相信自己能够逃出升天,寺院中的变故,就是她造成的,她是最初的举报人。
一念至此,木婉莹忍不住有些怜悯之意,女的进军营,管你年少还是年老,西施还是东施,都是肉包子打狗,都是把自己的命运,无情的交给了上天。
冥冥之中,一切似乎早已注定。
木婉莹感叹道:“物伤其类,我虽有心,也还是无能为力。”对于处境比自身更加糟糕的人,木婉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同情。
“这不是朝廷的军队吗?”
“他们怎么这样啊?”
军营门口,一群命运如飘风浮尘的女人,就像被赶的牲口,已经赶到了门口。
所有的女子,都冒出了怨念,她们声音细小,在这嘈杂的大白天,更是没什么人能听见。
但木婉莹并非常人,所有的琐碎言语,她都听得清楚,心里忍不住叹息:“都是未出闺阁的人儿,可怜啊,不知世事险恶,他们哪里是来救我们的?”
木婉莹她们不知跨过了多少千山万水,此时早到午时。
虽然天清气爽,但长时间跋涉,她们早已疲惫不堪。
但她们依旧咬紧牙关,努力的挪动着脚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们只要稍微走得慢一点,那粗俗士兵手里的鞭子,便无情的抽了上来。
尤其是刚才一瞬间的怨念,她们走得更慢了,但头上落下的,依旧是鞭子无情的催促,她们无可奈何,唯有听天由命,把自身的一切,全都交付了上天。
时光若能倒流个一年半载,她们这一群人当中,一大半都是些,含苞而不曾待放的佳人,她们都是些似水般柔弱的女子,哪里禁得起这般对待?
她们哭喊不绝,嘤嘤泣泣,妄图唤起他们内心深处的怜悯。
但她们换来的,只是更加粗重的鞭子,与更加粗暴的斥骂。
边上野蛮的士兵,他们从来都不曾懂得,什么是怜香惜玉。
什么是女子?
什么是佳人?
只要进了这地方,就算是吴王苑内花,也会沦为章台墙外柳,随人践踏。
“狐仙姐……呃……婉莹姐,你怕不怕?”
这二十七人,都曾是家中承欢的娇女,此时的处境,昔日的情形,天差地别。谁能想此生,会有如此之祸?
如此落差,早就有人萌生死志,未知的东西,总是最令人恐惧。
她们不愿意面对,更不想面对,只想无声无息,离开这浑浊世间。
哪怕死后的世界,是无尽的黑暗,哪怕永远只是孤身,那也是好的。
只是,这二八的年华,正是鲜花正艳之时,又有谁,舍得甘心就死?
其中有一人,她在绝望中徘徊,她并不指望那普度众生的慈航,就算只是找一个能让她略微有些依靠的人,她也算得了苟延残喘的借口。
她小心翼翼的寻找着。终于,她注意到了身边的木婉莹。
她和木婉莹虽然未曾谋面,但此时却是同路人。先前听到木婉莹自报家门,这女子听到了,便以此为称呼。
“为什么要害怕呢?”
此时的木婉莹,虽然身着道服,却不成模样。
若在平时,的确会让人有种如见仙女的感觉,但此时风尘仆仆的赶路,再加上浑身劳累的疲惫,已经让她落入了凡尘,身上再也看不出半点仙踪灵气。
秀外慧中,来自深海的夜明珠,纵使蒙尘,也难掩盖其光华。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掩其美,木婉莹的美,就算在此时,只要走近去看,正常人都会被惊艳。
问她话的人认识她,她也认得对方。
当时点名的时候,她记住了她的名字,木婉莹知道她叫做柳香儿。
木婉莹所知道的,不止是这些,她还知道这柳香儿出生于书香门第。只因为不出深闺,不知世事,庙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一番言语,便将她哄进了寺。
“听说那教坊司,比红楼还要恐怖,里面的士兵杀人如麻,野蛮粗暴,进入其中的女子,几乎没有人能活着出来……”柳香儿一描述这场景,一想到这是自己日后的处境,不禁打了个寒噤,说话哆哆嗦嗦的,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哆嗦没了。
“害怕也无用,好好活着就行,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的。”
木婉莹知道自己是个被诅咒的人,是个被诅咒要承受世间一切苦难的人,但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总有一份淡定,不知,是笃定能逃脱,还是冷漠、淡漠了。
她们的声音并不大,木婉莹的语气,也并不急躁,更能够给人舒适的感觉。
但还是惊动了边上的持矛拽鞭人,冷不防,一鞭子抽了下来。真可恨,又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粗人。
一声鞭响,胜过那食人的猛兽,直接震慑了所有人。
那柳香儿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口中只念阿弥陀佛。
可惜,就算是佛陀,也救不了她的苦,涤荡不了这世间的贪嗔痴。
“这小妞儿不错,细皮嫩嫩的,早晚军爷会好好调……快走!”
鞭痕留下的地方,划破衣服,木婉莹露出了雪白的肌肤,那持鞭人见了,不由得双眼发直,伸手摸到了婉莹的胸前。
似乎有些顾忌,那人摸一下,便已收手,然后大力一推。就如那浮萍,木婉莹没用丝毫力气,顺着这力道,又撞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显得更难耐,一把把手伸进木婉莹的內衣中,木婉莹无奈,不好反抗。
军营所处的位置并不偏僻,一群尼姑被这样赶着走街过市,早就惊动了许多百姓,尤其是那些男人们,他们纷纷驻足,都顾不得手中的活,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饥饿的神情。
就像是那草原上,久未饱食的野狼,如今大餐在前,双双眼眸当中,都放出了亮光。那些平时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眼神,此时只剩下原始的凶残和贪婪。
女人们被吆喝着,她们浑身哆嗦,被身后猎人,赶进了地狱般的军营。
前面开路的兵士,已经进入了军营大门。落凡拉马站在门口,他回头一看,竟然又看到了木婉莹遭受凌辱的画面。
“哎,我到底要怎样,才能够保你平安?”
他一眼望过去,目含杀气,那个正在猥亵木婉莹的士兵,也感觉到了。
但他并未有多么的害怕,只不过松开了手而已,他并不是一般的士兵,不然那落凡也不会只是一个眼神。军营驻扎在宋辽边境,大宋因为失了燕云十六州,长城固守不住,只好设立北京大名府。
自古以来,虽说军中不许有女眷,但为了使众军努力报国,军营中便有了教坊,此事虽然历朝历代都有人贬斥,但终究没有任何用处。
进入军营,并没有直接入教坊,而是先到了大帐。
军中无事但欢娱,欢娱需尽兴,既要有酒,也要有色。
进入大帐的第一眼,木婉莹就见识了什么叫军中欢娱——原来是摔跤堵酒,低俗至极。
帐中人都光着膀子,下半身只用布块简单包裹,就算是那讲究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那坐中间的人,胸前小腹及四肢都长满了黑毛,像黑龙盘踞,让人发毛。
帐中所有人,都有女子服侍,要么帮人倒酒,要么是垂肩松背。
木婉莹看着眼前人,似乎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日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可以捱下去,怕只怕现实不如人意,更怕那妖僧不会放过自己,依旧奈何不得。
大帐的中央,有三队健儿在摔跤,她们一群女人进来时,其中一对刚好分出胜负。
此情此境,落凡来不及说话,帐中就起哄了,有人兴高采烈的劝酒,有人假意豪爽的举杯,好不热闹。
“启禀副都统,发配我们教坊的女人到了,一共二十七个,其中尼姑有二十六个,道姑有一个,请正将军过目。”
等气氛稍微淡化,落凡心急火燎的走到大帐中央,向副都统正将——赵泰军汇报了情况。
人群最后排的木婉莹,见落凡那十分着急的模样,稍微一动心思,就猜到了两三分。
将军们休息的地方,自然要比普通士兵的好上许多,帐篷坐落在山坡背阴处,微风吹来,十分凉爽。
这清凉之地,正好快活消遣,但就算这样的通风之地,木婉莹一进入其中,也被浓浓的酒气刺得难受,真不知他们喝了多少酒。
“你是说,那些尼姑到了吗?”木婉莹只听前面传来了一个声音,极其雄浑。
“是的,一共有二十七个女人。”落凡如实回答,但声音中似乎藏了些什么。
上头那姓赵的副都统,大概是赌酒输惨了,张开那酒气熏熏的嘴,胡乱应了一声。
也不知这次堵多大,落凡见大多数人都喝完了,这副都统和一个胖副将却还在喝。
边上的侍女们,一碗一碗的倒酒,也不知道倒了多少碗酒,落凡分明能够感觉到副都统已经有了醉意,只听他喝到:“先等着,没看到我们在快活吗?”
语气似乎有些不善,落凡心中咯噔一下,生怕惹了他,导致自己的事泡汤。
不过下一眼看去,他就放心了,看来是输多了,生出了无名怒火。周围的人都不在乎这副都统的情绪,落凡深吸了口气。
“你刚才说啥,来了新的女人?”
酒色,酒色,酒后当有色,色中应当醉。
军中这次赛赌,除去这赵副都统,那同样输得很惨的胖副将,更是浑身发红,尤其是脸色,更是红的可怕,已经块不省人事。
他刚才因为喝酒,没听见落凡说的话,但边上听到了的,都在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升起了淫念,他一下就明白了,忍不住色心大起。
本来他身边就有侍女,而他的手也安分,并没有起色心。
木婉莹清楚的感觉到,这所有人在她们没进来之前,都没对这些侍女见色起意。
其中缘故,木婉莹是不知道的,落凡却是十分明白,知道他们为何能视周围的侍女如无物,却忍不住对这些尼姑生出色心。
就算是他,也有着一样的想法,院中花哪有野花香?更何况军中教坊的女子?
包括这些侍女,她们不是被抄家的妻女发配,就是些抓自契丹的女子。
要么年纪大了,要么玩腻了,再不然就是,北方的女子,没那份感觉。
当然更吸引他们的,却是尼姑这个身份,这样的女子,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最起码听到尼姑二字,他们的内心反应就是这样的。
尤其那胖副将,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嚷嚷:“不玩了不玩了,把那尼姑带来我看看。”
“原来是尼姑,快叫她们进来。”
那赵副都统也反应了过来,比那胖副将更激烈。
他小时候可是去过道观、寺庙拜过香火的,如今还记得,那时节见到那些美丽神圣的道姑、尼姑,是种什么感觉。
当时是求而不得,如今却是唾手可得。
最底层杀人饮血爬上来的人,他姓赵的可不认为这是亵渎神佛。
大帐中所有人都被勾起了烈火,都没有了喝酒赛赌的意思。
他们叫开了场上摔跤的兵士。他们对身边服侍自己的侍女如弃敝履,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群进来的尼姑。
看着那些尼姑,神圣光华尽去,无半点反抗的站在面前,他们心中汹涌澎湃,那种早就因扭曲而变形的肮脏征服欲,如烈火般燃烧起来,似乎野火焚天。
如那不知饿了多少时日的野狼,他们双眼放光,一扑而上,肮脏浑浊,不堪入目。
但凡被欲念驱使了的,都不再是人,而是兽,丧失了教化的兽,尤其是那胖胖的副将,手嘴并用,虫儿般蠕动,如同非人。
这些被选中的尼姑,她们一个个的,半点反抗也无,不知是惊呆了,还是吓呆了。
木婉莹心中痛苦,却强自忍着,不让自己弯下腰去,面前女子若不是触手柔软,若不是还能感受到呼吸,恐怕会让她以为,这些眼前站着的,也成了寺里面的泥塑木雕。
那些被叫开,却又没心思摔跤的士兵,见到粥多僧少,也不愿意就此离开。
他们在边上等着,心中也有想法,就算吃不上肉,但能喝上一口汤,也是好的。
除去那些直接扑上,直接就放纵兽性的人,大帐中还剩下落凡等六个比较正常的。
这六个当中,那赵副都统和另外周,吴,孙,钱,四位副将,虽然也情意高涨,但并没完全失去理性,他们色眯眯的,在这尼姑群中,寻找着自己中意的人。
二十七个女子,被落凡排成了两排,每一排都有十三个人。
她们从帐中排起,最前面的,站在大帐中央,最后面的,却排到了帐外。
二十七人中,落凡特意把木婉莹安排到了最后面,并且命令她站在两排当中。
这两排挨得比较近,木婉莹的身影刚好被挡住,这是落凡的私心,他是不想带木婉莹来的,但是他没办法。
副都统和四位副将,他们一个个的挑,眼看就到了木婉莹面前,落凡心急如焚。
“元帅,我们教坊中女子不少,又新添加了这么多,属下斗胆请求,望元帅看在末将多有军功,赏赐一人给我。”
落凡急中生智,见那赵副都统被一个尼姑吸引,他立马出声讨赏。
因为那四个副将还在挑,真的像那挑选商品的人,仔细无比。
虽然这四人,不一定会挑选到木婉莹这里,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不敢乱押赌注,想趁着副都统被美色迷惑,把赌注押在了他身上。
落凡满脸期待,终于只听那赵副都统满口敷衍答复:“那你随便挑吧。”
“多谢正将军!”落凡激动无比,连忙走出帐外,拉起木婉莹就走。
他本想抱的,但心里却升起一股不安,那是一种害怕亵渎的情绪。
因这奇怪举动,引起了一位副将注意,那副将冲过来,抓住了木婉莹。
意料之内,看到木婉莹的容颜后,那副将也在一瞬间,被迷住了心魂。
难得在这种情况下,这副将还有理智,只听他大声喊道:“副元帅,这小妞儿不错,请赏赐给末将!”
“凭什么,就你那点军功,还早着呢。”落凡非常愤怒,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将军,这女的我要了!”或许是故意大喊的缘故,又惊动了那姓孙的副将。
虽在意料之中,但落凡还是忍不住气愤填膺,只是奈何不得。
耳边又传来那人的声音:“副元帅,您将这女的赏赐给我,末将日后定然奋勇杀敌!”
原来军营的正都统元帅,因这次行动与北京府尹交涉,到现在还没回来。
正都统元帅是文官,不习惯军中生活,就算三五天不回,也是正常,所以军中一切事物,都暂时由副都统决策。副都统由将军兼任,自然能驾驭军中事物。
自古以来,大凡文人,都有些酸气,喜欢怜香惜玉,因此,这位副将也想要抓住机会,把木婉莹这样的美人弄到手。
本来,事情弄巧成拙,落凡就已经愤怒了,但现在,又有人横插一脚,落凡更是涨红了脸,愤怒的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吗?”
“军中论功行赏,什么鬼先来后到!”那孙副将被美色吸引,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虽无仇怨,但争功之事常有发生,只是不至于起大冲突。但此时,落凡见这姓孙的大叫,更是焦急不已,只是没奈何,心中无计可施,一焦急,便动起手来。
“找死!”落凡压着愤怒骂了一声,他虽不敢抄家伙,但拳脚功夫甚好,他一拳打去,如击物件一般,将对方整个人打得飞了起来。
若不是有些顾及,故意让对方给接住了拳势,这一拳几乎是要人命的。
木婉莹看得清楚,落凡紧握的右手,指甲因用力过度而发白,掌心更渗出了鲜血。
喝酒喝多了,就会酒后无忌,而落凡因无计可施,也有些疯狂,两人都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何况两人军功差距不大,如今都被美色所诱,争吵越发激烈了。
落凡这一拳涵盖了愤怒,击出后,便泄了气,人也冷静了些许。
冲突动静不小,被打的也有火气,两人争执的更凶,惊动了其他人。
除去那些已经沉迷软玉温香的,还剩两人没有找到猎物。
“哇。”果然美色诱人,尤其是在酒后,那两人也赶了过来,眼睛都直了。
道姑尼姑,在普通人眼里,那可是可以与神佛沟通的圣女,若能得到,那就像是董永得到了七仙女,如何让他们不兴奋?
在他们看来,木婉莹就像是落难的九天仙子,更让人怦然心动,忍不住亵渎。
先来的,后到的,周、吴、孙、钱,一共四人,都被色迷了心智,你争我夺。落凡更加焦急。
在美色的诱火下,这四人急不可耐,若非有人争抢,恐怕早就饿虎扑羊了。
在他们的眼里,木婉莹就是羔羊。在他们的心里,他们就是虎狼,欲念焚烧的虎狼。
“红颜祸水,原来是这个意思。”姓周的因反应慢,军功也少,知道希望不大,心里就有了想法,又思量道:“就算得到了,怕也不安宁。”
他心中亦是不舍,情意也按耐不住,但还是生出了恶毒之念:“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
于是就对那副都统谏言道:“将军,这女人是祸水,为了军中和睦,还是杀了好。”
“到底是个什么样女人,然让你们一个个的都疯了!”那姓赵的将军终于有些注意了。
木婉莹遵循落凡安排,站在后面,也清楚教坊女的命运,沉鱼落雁之容,更是难逃毒手。
她心中有坚守,自己的美,从来只为意中人盛开。所以面对其他人,则是尽力掩盖,况且如今凶险,更是卖力。
越之西子,善毁者不能掩其美。
奈何天生丽质,终究为美色所累,木婉莹不想随波逐流,心中暗自算计:“今日的情况,若要活命,这落凡怕是指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