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妖典集》七里明月

7、半夏 人生得一草

　　自那日，三人离开大庸山后，一路上赤景云喋喋不休，时而挖苦小道士，时而调侃青鸾。小道士有时和他理论一番，有时又笑而不答；青鸾面对赤景云的挑衅有时用凌厉的眼神，射出千万把冷箭，赤景云感觉自己被压在万年玄冰里，即使有那层火红的狐狸皮毛也无济于事，有时青鸾直接拔出灵雨剑刺向赤景云，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使无聊的行程增加了许多乐趣。
　　这日，他们走在隐隐约约点缀着野花野草的小径上，花草的香气随风若隐若现，三人闻着花草香，虽然没有仙山上灵草般有神奇的香气与灵效，但人间的草木自有一番烟火气，再望着夕阳落入半山腰时染红的半边天以及飞腾归巢的燕雀，目光所及，或许这就是所要的宁静，两边的油绿的田地，百里阡陌、沟壑纵横，却是凡人养足之物，田里星星点点散落着一些耕锄的农人，有总角小儿，黄牙稚子，白发老叟、老妪等等，他们忙碌着，闲聊着。直到看到那三人，没聊完的话停在那，手里的农活也停止了，仿佛空气凝住了，农家老少用着好奇探寻的目光注视着这三个奇怪的外乡人。赤景云走上前主动去打招呼：“老人家，请问这是何地，我等云游至此，如有打扰，请勿责怪。”老农答到：“此地为守田村，老朽是这的村长，不知三位有何贵干啊”？赤景云回答：“我等是游历江湖的修士，此次下山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请问此地有何异象？”村长看看其他农夫众人，一边思索一边摇摇头。村长说：“我等粗俗，未曾听说有此异象，惭愧”。赤景云施了施礼表示谢意。赤景云刚要转身离开，小道士不知何时来到赤景云旁边，用着孩子的口气说：“施主，夕阳将落，可否借宿一晚。”说完低下了头略微不好意思。村长看着这个如自己孙儿般大小的小道童，再看竟是个瞎子，顿时慈爱和怜惜涌向心头。村长说：“承蒙小师父不嫌弃，光临寒舍”。小道士施了施礼表示谢意。
　　日落西山，墨蓝的天空下，一群平凡而弱小的村民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田里，这块田地随着人的离开，变成了其他生灵的天地。人，也转下一个热闹的地方，一个拼命也要守护的幸福。
　　跟随村长和村长儿子来到村长家，只见三四间茅草屋，一间从矮矮的烟囱里冒出一柱青烟，门口站着一个老妇和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看到村长和儿子回来了，眉梢自喜，看到后面跟着容貌不俗的三人，孩子躲在老妇人身后怯生生的望着那个蒙着白纱的小道童，妇人则疑惑的问村长说：“这三位......。”“哦，这三位是，......那个......我在田里遇到的，他们是修士，想借宿一晚，你赶快去多做些吃食。”三人上前拜了拜说：“我们远游至此，多有叨扰，还望见谅。”老妇人慈爱的说：“哪里，远来是客，请进”。随后妇人就进入厨房准备。
　　村长的孙儿躲在门外偷偷的看那个小道童，被爷爷发现了，“阿树啊，还不快点拜见客人，躲在外面做什么”。听见爷爷的呼唤阿树进来了，村长对着他们三人说：“这是老朽的孙儿，平时甚是顽劣，今日不知为何这般安静”。阿树清灵的眼睛望着小道士问：“我叫阿树，你叫什么”？小道士感觉是问自己，于是以稚嫩的声音回答说：“小道，号青童君，小施主。”。
　　“如今，村长子息在侧，家人相伴，日出而作，日落承欢，实乃人生一件乐事，不像我们流落江湖，无所归”。赤景云说完，被二人鄙视了一番。村长长叹一声说：“世上之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老朽有二子，一子虽常伴身侧，但另一子却疾病缠身，药石无医啊，前几日，儿媳带着小儿去看病，还未归”，说着不禁流出泪来。只听老妇人在门口喊吃饭了，于是众人就进入篱笆小院旁边的石台上。
　　众人坐在院子里，谈心、赏景 ，不知为何今晚月色如此美。晚饭虽不是美味佳肴，但也是农家人所能拿出来最好的食物了。席间村长端起一碗黄酒说：“各位修士，这是老朽的老婆子酿的黄酒，请大家尝尝看，哈哈”。三人都端起碗，赤景云端起碗大口的喝起来，一大口酒留在嘴里，不想咽下去，又怕弗了村长和村长老婆的心意，咽吧嗓子如刺扎般难受，最终以一种赴死的表情咽下去，村长看着赤景云十分豪爽，非常开心。青鸾和小道士二人细细品茗，也看不出是何评价。村长儿子又敬了三人，三人又回敬。
　　就在他们举碗相敬时，听见有人敲门，大儿子赶紧去看门，才发现是自己奄奄一息的弟弟和满脸泪痕的弟媳，于是大儿子赶紧接过自己的弟弟，这时众人也来看，村长问：“和姑，这是怎么了，啊”？老妇人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寸心如割不能呼吸，和姑被问眼泪簌簌往下流，抬眼刚要回答看见三人，眼神里悲痛与惊慌在交织。
　　青鸾施了一些法术，他立刻恢复了一些元气，村长及家人感谢了青鸾。深夜，一女子敲响了青鸾的房间并扑通一声跪在青鸾的面前请求救他的丈夫。青鸾没有温度的回答道：“我救不救他，这取决于你”。“我？只要能救他我即使灰飞烟灭，也无悔”。青鸾看了看她说：“明晚丑时三刻，你把他带到村子后面的林子里。”女子再三拜了拜离开了。青鸾收到赤景云的传声术问：“此地有妖何时收”？惜诵以超大声回应一个字：“滚”。震的赤景云险些失聪。
　　清晨，众人起来很早，连啊树也起来了，青鸾先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子，青童君给了和姑一粒丹药说：“可保命”。和姑谢过后就喂夫君服下药。村长担心的问：“小儿如何了？”青鸾回答：“无事”。三人被村长一家热情的留下吃早饭，三人吃过饭后继续赶路。
　　三人在丛林里收了一些精怪，晚上又回到守田村，只不过是一处林子里，赤景云问：“为何我们又回来了”。
　　“等妖”。
　　不久，月色蒙蒙下，一柔弱女子背着已昏迷的男子而来，把病弱的男子安顿好，女子跪下请求到：“上仙，请施法”。青童君说：“一旦施法必取你千年修行所结之丹，元丹离体，恢复原始，你真的如此”？女子回答说：“我于深山修行，每日苦修，不知日月。自那日离开所修之地，又因半夏来临，不受凡间浊气，险些丧命，得亏文公子施于相救，本想保他一世平安，不知何时我已放不下他。几百年来，他转世，我等他一世，找他一世。等待，找寻或许不是最痛苦的，而是每一世我都以陌生人来介绍自己，在以陌生的名字称呼他。我已陪伴了他几世，每一世我们所经历的，又岂止一两句能道完的。如今，这世我们相遇不久又要分别，我不要......，不想......。可是，我又不想让他再失去这世的幸福，更不想再让他的父母白头翁送青丝人”。青鸾终不忍心最后还是说出来：“不知可否发现，虽然你每世都用法力去维持他的生命，但你的丈夫，身体一世比一世体弱，寿命更是短一寸”。女子惊愕的眼神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痛哭起来，哭红的双眼带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然后望着青鸾说：“我想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求你救他。”
　　青鸾说：“如你所愿”。随后缓缓施法从女子体内取出一颗小小的泛着绿宝石般的内丹，再轻轻置于男子腹中，并弹出一滴精血置于他口中。女子看着原本惨白的脸庞有了生色，内心安定了不少，但她却因失去内丹身形渐渐消失，只见女子双眼流出绿色的泪水，嘴角的笑意虽是不舍，最终却也是放下了，带着爱离开了，这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株全身笼罩着金色的花草。青鸾念动口诀拿出随身携带的《草妖典集》并收录其中，只见原来空白处出现了一幅画，并且写着：
　　半夏
　　半夏情深，和姑守田，性本温良，命里微苦，□□祸人，实属无心。
　　赤景云说：“她名字不是和姑吗？为何出现了一个时间在上面呢”？
　　青鸾意外地解释说：“或许，她想记住一个人吧”。
　　此时，东方已有点点亮光，守田村里鸡鸣的声音在不远处清晰的传来，青鸾看着《草妖典集》若有所思，发现竟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最后念动口诀收起来了。然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转身离去，留下二人还在还在说些什么。
　　“当初，你要借宿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家有妖。也是，凭你的道行怎么能感觉不出来呢。他，怎么办，我们要不要送他回去”。
　　“无事”，说完，小道童也离开了。
　　“你们等等我呀”，赤景云追上他们感慨的说：“人生得一草庐，二亩良田，三五舍邻，等一归人足矣，比得那苦修千年，到头来爱而不得，相守无望来的真实。你们说说是不是......”。赤景云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在这晨曦里......。
　　男子揉揉眼睛，坐起来双手又揉揉太阳穴，口里喃喃到：“为何我睡在这里，梦里那个女子是谁呢”？男子站起来，伸了伸腰看着自己的村子，大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