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妖典集》七里明月

5、青黛

　　“今夜蓝露阁花魁要演奏新作的曲子，似乎要演奏三日呢。”
　　“这我得去瞧瞧”。
　　“走，一起，请”。
　　“请”。
　　“妈妈，我今日身体不适，恐怕不能献艺了”。女子弱弱的声音说。
　　“今日，你无论怎样，都必须把场子撑起来，如若搞砸了，自有我能耐治你”。一中年女人用尖刺般的声音警示着门里的人。
　　“青州”。
　　三人站在城门口，赤景云用手指一字一字指出挂在城门口上面大写的二字。赤景云盯着城门里热闹的集市，心思全想着一会吃些什么美味的食物。自从三人相遇后就没有正经吃过好东西。眼前，偌大的城如何肯放过。一男，一女，一眼盲小道士出现在城中，看到城里三五成群衣着鲜美的男子有说有笑，急忙赶路，不知所谓何事。赤景云按耐不住好奇上前询问，得知是因一个叫蓝露阁的青楼女子。
　　“我们也去瞧瞧，看看这人间女子是否真的绝色”。
　　“小道，劝施主还是远离声色之地，以免中计”。
　　“我狐族魅术三界绝冠，虽男狐习术不抵女狐半层功力，但对付小妖小怪足矣。我先去找一间离蓝露阁近点的客栈”。
　　“慢，找一间偏僻之地”。一路许久未说话的青鸾突然发声。赤景云虽不解，但还是照着青鸾说的去做。此时，只留下身穿湖色青罗衫的女子和一个只有六七岁手拿拂尘身穿月牙白衣衫的小道童。
　　“青鸾，你看此地虽朗朗，但空中是有若无的能感觉到妖气以及寒气。”
　　青鸾点点头，也察觉到此地的异样，她面色凝重，默不做声的看着周围。
　　赤景云很快在距离蓝露阁五里地找到了一处宅院。此地虽距离市集不远却甚是空旷，四周更是杂草丛生。
　　“赤公子为何寻找这一处破败之地，莫非是囊中羞涩”。
　　“青鸾说要一处僻静之地，所以我觉得此地甚好”。说完，赤景云内心说:“如果不是限制我的法力，更在我离开青丘时随身没携带什么贵重物品真会如此”。看了一眼这个如鬼屋般的宅子，自己明显的抽抽嘴角面露嫌弃之色。
　　“这个宅子是我租到的，你们俩一会把账结一下，顺便加上我的跑腿费”。
　　“可，如果你把院子打扫一下，你的那份，我们也出了”。青童君说。
　　“什么！你让青丘第一美男，做如此粗活，不，我不干”。
　　“再加一百两”。
　　赤景云嫌弃的赏了他俩一个白眼。
　　“黄金”，青鸾说。
　　赤景云惊叫着说:“我干，我干”！说完，自己变出一些用具。
　　青鸾说:“我先去打探一下”。
　　青童君说:“小心”。
　　青鸾走后，赤景云一面抚摸着小道童的背一面用无赖的声音说“青童君，青童真君，嘿嘿，你一个人站着多无聊，我们一起扫拂尘埃，岂不是更好”。
　　“既已应了，切莫投机取巧。施主，好生打扫，小道去打坐了”。说完，已飞出宅院，找一安静之地。只留下赤景云在院里，面对一地破败。
　　月上枝头，灯火点盏。青鸾手提两个包袱回来了。赤景云看到青鸾赶紧说:“怎么才回来，我今天干了好多活又累又饿的，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死了，咦，提的什么好东西”？青鸾不理他径直走入厅里，把一个包袱打开，原来是一些肉包子和馒头。赤景云刚要狼吞虎咽突然想到“那个小道士怎么没回来，算了，不管了，饿死我了”。赤景云想到这，突然小道士出现在身后。赤景云说:“你再不回来，我们就都吃完了”。“无妨，我不饿，赤公子随意”。
　　“那我不客气了”。
　　“你今日出去可有探听到什么”？青童君转向问青鸾。
　　“我今日去了一趟茶楼，这蓝露阁立于本地有十年了，一直经营平淡，直到一个月前生意突然好转”。
　　“那花魁可有问题”？
　　“听说那花魁是三年前流落到蓝露阁，只因面貌丑陋，一直做下人活计。一年前不知何故，竟容貌旖骊”。
　　赤景云一边吃着，一边听他们谈话。眼睛一瞥看到了之前青鸾拿的另一个包袱，刚刚只顾填饱肚子没来得及询问。赤景云用手指着青鸾旁边的包袱，问青鸾:“你旁边那个包袱装的是什么”？
　　青鸾说:“衣服”。
　　夜已过半，三人各找了一处地方休息。青鸾从袖间抽出一条泛着淡青色索妖绳，只见索妖绳自动寻找一处适当的地方，双头连接墙壁。青鸾脚尖轻轻一点，飞上了绳索，微闭双眼，浅色眼眸细微抖动一下。青童君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双腿盘旋着，小小的身体，却是挺拔如松，虽看不到全貌，但嘴角上扬起春风。赤景云随便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整个身体卷缩在一块，猛一看好似家养之物。
　　清晨，赤景云醒来，发现二人已不在，正纳闷，突然门外响起一声纯净清新的声音说：“赤公子，已等你多时了”。
　　赤景云用懒懒散散的步调走了出来，看到院里站着二人。一位是身高比自己低两拳，身穿寡淡靛青长袍，腰系同色丝腰带，外罩水青大袖衫，头上玉冠泛青光，一支雕月翠钗入宝冠，泼墨青丝随水流，眼含星光，眉如黛山，肤如白瓷，萧萧肃肃，气质清举，立在那。旁边是青童君。
　　赤景云一下子看呆了，不过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说：“你为何这般装扮”？
　　青鸾答道：“蓝露阁”。
　　赤景云想了一下说：“那地方不是女人和出家人该去的地方，况且还是修仙之人，你们留在此地，静候我的佳音”。说完，赤景云在心中盘算着。
　　青鸾说：“不可，我们不放心”。
　　赤景云刚要争辩，青童君说：“那好”。赤景云听到答应之声，迫不及待的变换身形。只见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赤焰衫的妖冶男子。只听青鸾说：“妖”。赤景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发现说的是自己。在看看自己确实。于是，他隐藏了银色长发和火红色眼眸，继而黑色代替，又看看自己身穿赤焰衣衫，又觉得是否太过招摇了，果断换了其他衣服。此时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身浅色锦缎长衫，云袖及领口细细镶着精致的烈焰纹，腰束白玉带，其他地方没有过多的点缀，清冷而不失温度。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些许的妖媚，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一丝魅惑人心的萤光。浓墨般的发丝用上好的玉冠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如楚楚君子。变幻好了问他们说：“如何，看看，有没有一种颠倒众生之貌”。青童君因看不见，不知是何样子，只是嘴边始终带着浅笑。青鸾虽面若冷霜，并未做何评价。
　　青童君说：“赤公子，你去蓝露阁为何要变幻行头”？
　　赤景云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银两所剩无几，想以美色缓解一下。于是回答说：“容止乃是一把无往不利之利器，有时更是决胜之关键，于你这还未成人，并且是个道士多说无益”。
　　赤景云接着说：“我先去集市上打探消息，戌时我再进去”。两人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青鸾说：“戌时过半，若你未归就去接应你”。
　　赤景云含笑说：“我做事，你放心”。
　　景云来到集市上，看到集市上熙熙攘攘的，内心很开心，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对人间的小玩意儿爱不释手，集市上的人也在看他，从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男人见了他走不动路，只顾着看他，有时相互撞着了，骂几声继续驻足观看，女人、小姑娘见来了他，半羞半掩，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景云见集市上的人都在观看他，并未浮现害羞之色，而是报以微笑。众人看到那浅浅的笑意更是眼神迷离，沦陷其中。景云见此景，恐坏事就逃到一处小巷，略施法术变幻出一中年之相。众人追赶至此，问：“可否见一身穿浅色衣衫的俊美少年郎”。景云回答说：“未曾见”。众人见不在此处也就散了。景云舒了一口气说：“人间太疯狂”。出了小巷就在集市上游荡。
　　夕阳渐落，天空已出现了一把白色的月牙。景云在一个茶棚里细细品茶，眼睛一直注视着蓝露阁的进进出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找来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变幻了身形，出现在了蓝露阁。守门的人见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愣住，这时鸨妈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个可人，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鸨妈想：“我一生遇见的男人比那天星还多，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人”。不禁笑出了声。镇定了一下吩咐说：“准备上等雅间”。
　　跟随着鸨妈来到二楼，鸨妈说：“我们阁内的姑娘虽说没有公子这般绝世容颜，但也是顶好的”。景云说：“我听说你这花魁可是一绝，不知可否引荐”鸨妈说：“我家姑娘怎可与公子相比呢，只是这表演即将开始了，我这......。”景云说：“妈妈，不必为难，我只是说说，还是去听曲吧”。这时敲门声响起，鸨妈问是谁，门外回应说：“青黛姑娘说，仰慕公子容貌，却无暇抽身相敬，因此特来献上一壶美酒，请公子品尝。”鸨妈接过酒来发现竟是上等美酒，心虽不喜也无表露。笑脸相迎着为景云斟酒，景云见此美酒也不保持风度，直接一饮而尽。口中说着：“好酒”。不久半壶将尽，甚是畅快。鸨妈虽不舍，但楼下楼上需她照应着，恋恋不舍的关上了房门出去了。景云独自留在房间里，一口饭菜一口酒，饭菜空盘，美酒空壶，吃饱喝足竟没形象一下子躺在地上，全身如火烧，不久地上的男子退去了浅色的衣服，而是赤焰般一身红纱，眼眸红如血，面庞时而狰狞，时而享受。梦中听到一首曲子如清风般拂去燥热，但力量太弱小，最终强烈的燥热更是强烈。景云看清自己被封在一个黑暗的地方，一女子时而穿着桃红色，时而穿着如血透衫，不断的撩拨着自己，就要快沦陷的时候，听到有人念道：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
　　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分与物忘，同乎浑涅。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飞花落叶，虚怀若谷。
　　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即展眉头，灵台清幽。
　　心无罣碍，意无所执。
　　解心释神，莫然无魂。
　　千般烦忧，才下心头。
　　即展眉头，灵台清幽。
　　景云慢慢睁开眼，看看四周原来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安心的又闭上眼睛一会又睁开，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二人坐在院子里饮茶，找了一处坐下来问：“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青童君回答道：“昨晚，见你许久未归，青鸾就找，回来时发现你中了魅毒，之后我用《冰心诀》才将你神志找回”。景云说：“不可能，以我之体，魅毒不可能伤我”。
　　“你好好养伤，我去蓝露阁打探一下”。
　　傍晚时，集市上的灯火已经点亮，青鸾出现在了蓝露阁，守门的人见到如此人物，自是不敢得罪，青鸾进去后，原本觥筹交错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都望着门口站着的青鸾，凌凌身姿不可犯，萧萧气质如谪仙，青鸾淡淡的扫视了一下，鸨妈赶紧招呼着青鸾，青鸾说：“我想见你的花魁”。鸨妈答到：“好，好”。青鸾被引到青黛的房间里，鸨妈傻眼的望望二人。只听青黛说：“妈妈，我和这位公子有话说，请妈妈先去忙”。鸨妈只得出去。
　　“公子请坐，不知公子找奴家有何事”。
　　“解药”。
　　“奴家不知公子所说何意，敢问公子是何人”。
　　青鸾变幻真身后，青黛才知道眼前是何人，从前听族中说过天地之间只有一只青鸾，是西王母的信使，今日见可能就是她。青黛连忙跪拜战战兢兢回复道：“启禀上仙，小妖真的没有解药，上仙明鉴”。
　　“昨晚，不是你送的酒”？
　　“昨晚，绝不是小妖送的，定有人冒充。三天前有人出高价让我弹奏一首曲子并弹奏三天，我便应允了，第一晚弹奏完，我感觉情况不太对，因此，昨晚我弹奏时注入了一些安定清心的法术，但有一股力量与我抗衡，最终不敌，还受了点内伤。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年前，你容貌......。为何突然会成为花魁”。
　　“三年前我妖力尽失，受伤严重，容貌也毁了，辛亏鸨妈收留。直到一年前，有个人找到我说能帮我恢复功力，但是要让我帮他，他每次给我一些曲子让我在人多的地方弹奏，之后我功力恢复，容貌也渐渐恢复，最终在鸨妈的帮助下，成为花魁。但，那个帮助我的人，却始终没有让我做什么“。
　　“我相信你”。
　　门外有一丫头敲门说：“青黛姑娘，楼下都已经等急了。”
　　“好，我这就下去”。转个身对青鸾服了服身说：“上仙，我去去就来。”
　　青鸾点点头，随青黛一起出门。青黛款款走下楼，青鸾找了一处视野较好的地方观察四周，琴声过半，发现楼下的人双眼通红，不断有精魂飞出，朝一个地方汇聚，再看青黛好像被控制了，双眼也是通红。青鸾看到此景，赶紧去追精魂汇集处，竟是鸨妈房间。惜诵召唤出灵雨剑，用掌里打开门，此时鸨妈全身被血红包裹，并不断吸入口中。发现有人来了，停止吸入，运用掌力击打青鸾，双方一直对打到房顶。鸨妈抬头看子时已到，然后对青鸾说：“今日你坏我好事，日后再算，我先不陪你玩了，让他们陪你吧”。说完就逃走了。青鸾看着集市上已经失去神志的人，然后念动《冰心诀》，躁动的人才安定下来。
　　青鸾看这边无事，就赶紧回到宅院里。刚到，就听见景云的嘶吼声与痛苦声，青童君边念着边躲避着景云的攻击。青鸾连忙伸出袖子一条泛着淡青色的索妖绳将他牢牢索住，与青童君合力将他安定下来。景云因体力不支最后晕倒了。青童君把他安顿好说：“是玉露娇下的浴炉散”。远游说：“要破解需要相生相克之药，寒性灵药有很多种”。
　　第二日，青鸾打开门看到院门外站着青黛，双腮泪痕，我见犹怜，看到惜诵出来了连忙跪下去说：“上仙，我是来赎罪的”。青鸾说：“你起来，这本不是你的错，你先回去吧”。青黛悲悲切切回答道：“今早我醒来发现蓝露阁一片狼藉，鸨妈也失踪了，不久就有人来查封了，阁内的姐妹都逃的差不多了，如今我已无栖身之所。“留下吧”。这时青童君出来说道。
　　夜半将近，景云突然睁开血红的双眼，惜青鸾和青童君也发现有异，只听门外各种狰狞咆哮声，这时景云也躁动起来，青童君赶紧念起口诀，但是却无效果，还好锁妖绳还牢牢索着他，青鸾早已出去阻挡门外的人群进攻，人越来越多，突然听到弹过的曲子，知道主谋来了，只见房顶上站着一个身穿血红色薄衫的女子周身散发出邪魅，青鸾飞身上去与她对峙，这时青黛出来帮助阻挡那些进攻的人群。薄衫女子看见青黛帮着敌人，伸出一只带有一指长的手掌要杀了她，青鸾看到青黛有危险赶紧阻止，双方又打起来，突然，女子对着青黛说：“你我本同妖，我又救了你的命，你就如此回报我。”青黛一下愣住了说：“我是妖，可是我未曾想过害人啊，你为何要救我”，说完痛哭起来。这时那些受到蛊惑的人群突然围了上来，青鸾看到青黛身处危险赶紧下来替她解围，然后对她说：“还有补救的办法，你想一错再错吗”？青黛看了看她，又想了现在的处境最终重新振作起来。青鸾看青黛已经镇定下来，于是再次飞上去，阻止女子奏曲，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这时一团黑气向青鸾袭来，惜诵无法分身，青黛看青鸾有危险赶紧以身阻挡，青黛由于受了重伤，身体在下落，青鸾赶紧接住她，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青黛由于伤势过重，魂魄在慢慢消散，化成细细的深蓝色亮光，往四处飘散，进攻的人群突然也停止了，不管女子如何奏曲都没用，女子化作一团血红色烟雾飘走了只留下一声凄厉的长笑。
　　沾染上深蓝色亮光的人慢慢恢复神智，最后都晕倒在地，青黛看着已经恢复的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用弱弱的声音对青鸾说：“我自知犯下大错，不可饶恕，如今能以己身减少罪恶，也算是我心中所愿......。”青黛消失后出现在惜诵眼前的是一株泛着深蓝色的仙草。这时《草妖典集》自动飞出，那株仙草落入其中不久出现了一行字：
　　青黛
　　青黛画眉，蓝露绝色，体寒凉血，息风止痉，以身解毒，熄之浴炉。
　　青鸾看着悬空在眼前，泛着温月之光的的《草妖典集》若有所思......。
　　天蒙蒙亮，三人已离开此地，留下满院一地人。
　　一路上，景云一直追问：“青黛姑娘长什么样啊，我酒量一向很好，怎么醉到今日，还有院子里那些人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就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