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gl》半三

1、一

　　要我说，王小洋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害得我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扭了我的脚，歪了脚蹬子。她害得我把书推下书桌，让老师以为我要罢课。她害得我找不到红笔，在数学课上挨骂。她害得我喝到喜欢的奶茶，却让我腻了好半天。

　　她做的混蛋事多了，我给她取了小名，叫八蛋。

　　她真的混蛋，害得我喜欢上她。

　　和她认识是一场交通事故，小型的，可能也不算。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混蛋为什么喜欢在自行车道挪动，这个自行车道为什么这么窄，这个车头为什么这么灵活，我为什么非要跟在她后头。

　　她背着大画板，盖了她的头顶。她穿着一条中裤，光滑的小腿好像反着光。我在想她是个男生还是女生的时候，她猛的一定，而我来不及刹车。为了不撞到她，自行车一个猛转头，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我就这样把自己蹩倒了，向左倒，自行车压着我的左脚。

　　怎么就没撑住车子，反正就很尴尬的倒了。

　　她特别惊讶的转过身，特别惊讶的蹲下问我怎么样，特别惊讶的看着我，满脸不可思议，眼里似乎还划过一丝可笑。

　　感受左脚的痛，我盯着她的脸，咬着牙骂了句。

　　混蛋。

　　好在她不是个腿好看的男人，不然我可能会选择指着他鼻子好好骂一顿。

　　在几个人的围观下，我被她拽去了不远地方的小诊所。这家伙一点也不温柔，都不知道慢点走。

　　左胳膊擦了皮，左脚扭伤，小腿上也有点青记。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穿裙子，不然真的颜面失尽。

　　她只是盯着手机，偶尔抬眼看我，我就皱着眉看她，她却一句道歉都没有。

　　最后我是被我妈接走的，车是被修车的接走的，她看着我和左蹬子有点歪的车有了找落，笑了笑也走了。

　　那表情好像在说，不用谢我帮忙。

　　她背着那大黑板子，离开我的视线，像只背了壳的龟。

　　混蛋。

　　后来车修好了，我的脚也不疼了，我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开学了。

　　开学后两周的周五，是我同桌的生日会，那天晚上没有晚自习，我们很愉快的约定一起吃蛋糕。可你不知道，快乐和仇家哪个先来，我缓步往她家走，一个感觉很熟悉的人跟在我身后。

　　她和我穿着一样的校服，只不过走的比我潇洒。

　　她拉住马上要关上的电磁门，按住我准备合上的电梯，敲了敲我面前的门，站在我旁边，嘴角上扬，好巧。

　　我这才想起来这混蛋是谁。

　　我的好心情，没剩多少。

　　同桌的生日小宴上，一共五个人，就她不认识。同桌说，这就是她说的那个小洋，那个画画得了奖的小洋，那个男女都有人追的小洋，那个学习蛮好的小洋，那个关系不错的小洋。

　　我还以为同桌说的小洋是个男生，没想到是个害得我蹩倒自己，中裤露出小腿的混蛋姑娘。

　　不自觉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那声混蛋有没有挤出牙缝。

　　我低着头，看着切好的蛋糕，看看我已经好了的左脚，好像还看见了在那层不透气的裤子下，已经好了的青痕。

　　她说，我是王小洋，你好。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奶油，抬手抹在了我脸上。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卫生间，反正眼圈是红的。她站在我身后，有点慌张，好像还有点想笑。

　　她说，对不起啊，我这个人比较自来熟。

　　我看着镜子，镜子里反着她的脸，她弯着眼角，果然在对我笑。

　　我心说，你这个人比较不要脸。

　　显然，她不是我们班的，我打算和她绕着走。

　　事与愿违，自从知道她叫王小洋，我从哪都能莫名其妙碰见她。

　　从走廊，从操场，从图书角，从办公室，从卫生间，从我们班。

　　她和同学在走廊打闹，在操场追赶，在图书角安静选书，在办公室弯腰听题，在卫生间梳梳头发，在我们班找我同桌。

　　果然男生女生都喜欢她，打闹追赶的人每次都不太一样。

　　某天课间，她敲着我桌子，看着我，问我下节课用不用化学书。她说同桌的被借走了，熟的人都借完了，只能问我了。

　　我盯着她，想从表情里捕捉到答案。可惜这个人伪装的太好，满眼笑意满脸真诚。

　　我心想，明明是个敢往不认识的人脸上抹奶油的混蛋，怎么会熟人很少，怎么会借不到。

　　可我还是很大方的借给她了，告诉她不要折了角，记笔记别记我书上。

　　我有强迫症。

　　还回来的时候她说不用谢，我看了看书，很完整，只不过翻到后面，我看到不属于我的笔记，看到不属于我的笔记旁边，有她的铅笔画。

　　混蛋……气得我摔书碰到了堆好的书堆，让刚进来的老师以为我不喜欢他的课。

　　老师说，有些同学，有意见建议可以说，不用撒气在书上。

　　我冤枉……我发誓我要给王小洋再借书，我就比她还混账。

　　可是她画的那小人的确很好看，笔记也很工整，但是不代表她不混蛋，我有强迫症。

　　不知道又是多久后的某节课，她又来借我的书。

　　好吧，我是个混账，我有点期待她的卡通小人偶，在密麻的字旁边可可爱爱的对我笑。

　　我就这样借给她，书里夹着红笔，忘了取出来，害得我数学课因为没红笔记笔记挨了骂。这次她没有画东西，只是记了笔记，在那一页的右下角写了一串小小的数字。

　　混蛋，想知道我电话号直接要啊，非弄脏我的书角。

　　她约我出去喝奶茶，不想去的脑子却让嘴张开说好。

　　她就在我对面，扬着那张混蛋脸。只不过今天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好看，有点可爱，有点漂亮。我没有这样仔细观察过她，这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说话。

　　她额头很光滑，没有痘痘。眉型很好看，配着被内双带起眼角的眼睛，很有特点。她有鼻梁，不像我塌塌的，眼镜在她的鼻子上架的很稳。她的梨涡很深，嘴唇很薄，下唇左边有一颗小痣。

　　她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着，划过她的脸，轻轻摆动着。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弯弯，看起来温柔的很。

　　长的好像还不错，难怪男女通吃。

　　不过还是改变不了她是个混蛋的事实。

　　她问我，我长得好看吗，你盯着我看这么久。

　　我猛吸一口她买的奶茶，明明和以前买的一样，不过为什么今天可以腻成这样。

　　慢慢算是熟络了起来，但她在我眼中还是个混蛋。

　　她为什么和那群男生打闹，她为什么和那群女生勾肩搭背，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她为什么不借书在上面画可爱的人偶。

　　某一节同堂体育课，我拉着跑完步的她，她红着脸，喘着粗气。她的手热，脸红，透过深秋的凉。那些气息好像喷在我脸上，带动着我的热量，窜上了耳尖。

　　我说，我们是朋友吗。她愣了愣，笑的很大方，说是啊。

　　听了这个答案，没有意料中的开心，而是突然不知道应该失落还是应该难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在我这是个混蛋，和我没有关系。

　　第一场雪来的快，在地上铺了一层绒白的地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我身后，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问，你猜我是谁。

　　我说，王小洋你好无聊。

　　吹的我耳朵好痒。

　　她在我面前蹲下，堆了一个小雪人。雪不厚，堆的雪人上有一抹灰尘。她说可爱吗，蹲在和她手差不多大的雪人旁边，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我。

　　寒气在她的一呼一吸下糊了她的眼镜，但糊不住她扬起的语调。

　　我也蹲下，她突然摸了摸我的脸，冰的我差点滑倒。

　　她摸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我小声说，混蛋，心想这雪人被她弄得脏呼呼的，丑叽叽的，可还是没按住手，掏出手机拍了照。

　　过年的第一个电话，是她的。

　　是我打给她的，手滑而已，只是通讯录里刚好划到她了而已，只是被外面烟花迷了眼睛而已。

　　听筒那边很快传来她的声音，我小声说了句混蛋，新年快乐。

　　她笑得很开心，她说我在看烟花，和你一样漂亮。

　　我努力把心思放在烟花上，可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烟花在上升，在破开，绚丽多彩，如此夺目。我想如果是在她的眼里，一定更好看。

　　真是混蛋。

　　一诊比新年来的更快，高一高二的还没将心思放回学校，而我们已经开始疯狂的刷题和考试。

　　王小洋学习比我好，周末我会偶尔往她家里跑。她拿着我的错题，骂着我笨，却又一遍一遍给我分析讲解。而我却盯着她的侧脸出了神，看到她左下唇靠嘴角的那颗小痣，想着摸一摸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嘴停了，又动了。她靠近我，双唇轻颤，她说，你这样看着我的嘴，想干什么。

　　我说，听题，脸却止不住红起来。

　　我看她嘴干什么。

　　她讲完题，安静了好久。

　　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她拉住我，看着我的眼睛，摸了摸我的脸，微微靠近我。

　　她说，小蒙，我们可以不做朋友的。

　　这混蛋……怎么能说这种话，我把她当朋友她居然说不做了。

　　我挣脱开，躲过她的手，略过她早我脸上留的温度。从那之后，我再没有去过她家，也很少和她说话，尽量避开她。

　　不想做朋友就算了吧，我本身性格不好，朋友不多，不少她这一个。可是看她还是和那群女生勾肩搭背，和男生嬉嬉闹闹，我真想，一个巴掌拍开他们，然后扯着这个混蛋的领子，问她为什么。

　　我只是告诉自己，别影响高考。

　　拍毕业照那天，阳光很好。女生穿了裙子，男生穿了白衬衣。已然找不到刚入学时的青涩，但还是顶着一张未成熟的脸。

　　除了胡子拉碴的男生和浓妆艳抹的姑娘。

　　王小洋也穿了裙子，把她的身形拉的很美妙。我努力不去看她，可她还是吸引着我，像那天的烟火，夺目。

　　她笑的，你看，和阳光一样灿烂。

　　真是混蛋。

　　回家后我给她发了句考试加油，没等她回应，就把她拉黑了。

　　六场考试都发挥的不错，至少能答的都答上了，同桌说她考的也不错，说王小洋发挥的也很好。

　　我本想撤去拉黑打电话问问她准备报哪，考的怎么样，可是她是个不想和我做朋友的混蛋，我没理由。

　　同桌说，王小洋十八岁生日马上到了，她问你去不去，说联系不到你。

　　我其实很想去，可是说出来便是不了。

　　隔天陪家里人逛商场，我还是没忍住买了礼物。是一只绿色的龟，眯着眼睛笑，看起来比普通王八好看了不少。

　　我想到了王小洋，她笑起来也这样。

　　生日那天，我还是故意路过她家，上了楼，敲了门。

　　开门的是王小洋，她好像喝了酒，满身酒气。里面人不多，几个不认识的人，还有我同桌。

　　她们笑着打趣着喝着酒，做着游戏，我在旁边看着，想离开。

　　这混蛋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把我看穿了，盯了一个洞。

　　她的朋友们说，欸，来了一起玩啊，喝酒吗，自我介绍一下呗。

　　我端着酒杯，笑了笑，我是李笑蒙，然后不顾旁边人的阻挠喝了下去。

　　他们听到我的名字后噢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脸上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陪他们玩了几局，他们也终于打算走了，我终于可以逃开这个混蛋了。

　　她没说话，只是按着我的手，不让我动，我就这样看着几个人消失在我眼前，听着他们脚步越来越远。

　　她低着头，手还是没有松开。

　　她说，李笑蒙，你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她说，李笑蒙，你为什么躲着我。

　　她说，李笑蒙，你为什么拉黑我，让我联系不到。

　　她说，李笑蒙，你来干什么。

　　她说，李笑蒙，你混蛋。

　　她抬头看我，眼圈红着，眼里散着平时不曾有的水光。

　　我只是说，你喝醉了，你爸妈呢。

　　她说，他们晚一点才回家。

　　我准备站起来扶她去床上休息，她慌忙抓紧我的手，往沙发一拽，顺势坐在我腿上，压着我不让我动弹。

　　她的脸离我很近，酒气散在我脸上。

　　她弓着背，把头埋在我肩膀，轻轻颤着。

　　这混蛋……是在哭吗。

　　她说，你为什么老是对我那么凶，不对我笑。为什么要离我远远的。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不懂我。

　　这个比我高一点的，有点混蛋的姑娘，趴在我肩头哭了。

　　我叹口气，是你说不做朋友的。

　　她顿住了，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抽着气说，小蒙，其实我们可以不做朋友的。

　　又离我进了一点，那湿哒哒的睫毛快扫到我，我有点心慌。

　　她抓着我的手，放到她嘴唇旁的那颗痣上，我轻轻摸了摸。

　　她的额头靠在我的额头上，盯着我的眼睛，鼻尖顶着我。

　　她说，小蒙，我们可以不做朋友的。还有着微微的哭腔。

　　她抬起我的下巴，微微偏头，然后轻轻的靠近，我的嘴唇触碰到柔软的东西，她又迅速离开。

　　她又重复，小蒙，我们可以是这种朋友的。

　　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种奇怪的情感在心里荡开，在脑海里扩散。眼前的人温柔的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胆怯。

　　我说，王小洋，你比我混蛋多了。捧住她的脸，亲了上去。

　　在她十八岁那天，在那只长的像王小洋的绿毛龟见证下，我和她在一起了，但她依旧是个混蛋。

　　她怎么考的离我那么远，她怎么老像个直男连我说什么都不明白，她怎么那么多人要她联系方式，她怎么老像个变态。

　　我们就这样异地的跑来跑去度过了一年。

　　要我说，王小洋真特么是个混蛋。

　　尤其像现在。

　　她压住我的手固定在我脑袋上面，她的脸在我眼里扬起的泪水中变得模糊。她扯着笑，手上力度减小，变得缓慢，一下一下有的没的的动着。

　　她伏在我耳边，小声说，“小蒙，这么久都没见到我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发呆，想别的事。”顺便咬了咬我的耳朵。

　　“别忍着，你告诉我你刚在想什么。”她的手停下了动作，就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扯着哭腔，哼哼着，不想理她。

　　她抽出手，一脸坏笑，“说不说。”

　　“在……在想你。”我说的是实话，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以前，想起来她以前的混蛋样。

　　“是吗，这么乖。”她抹去我糊住眼睛的泪，吻了吻我眼睛。

　　“要吗。”这混蛋晃了晃手指。

　　我撇开头不看她，咬着嘴唇挤出一句。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