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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薄情转被多情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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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岁的仓央嘉措被困在红墙深深的布达拉宫内,在高墙另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权利被架空,只余有那一副空壳,每日佛法经纶,将他覆盖其下渐渐让其窒息而亡。
而我在冰冷的房间辗转难眠,已经两月有余没有见过仓央嘉措了,身体自那次病倒后就一直没好利索,总是反反复复,这几日更甚,总是吃得多却消瘦得快。
我倚在窗前的躺椅之上,向外眺望,这是我唯一得以空闲的时光,冰雪常年不化的山顶,就那样将布达拉宫覆盖其下,我曾在无数画册里看见这般景象,但谁会知道身处其内的风景这般苦涩。
布达拉宫近日逐渐忙碌起来,在门内的我时常听见外面连绵不断地脚步声,常是彻夜不停。
朝山节在藏语里是“丹伊得钦”,是释迦牟尼口授“四大真经”之日,后来藏人就在此日诵经,朝佛,点灯,以求保佑。
六月的西藏景色迷人,从各个地方来的藏民已经渐渐汇集在拉萨,本就热闹的地方如今更是人声鼎沸。
就算是入夜之后,连绵数里的灯光也不曾熄灭,直到迎来东方那一抹鱼肚白。
从昨日起,守在门外的喇嘛已经不见,从布达拉宫的大殿传来滔天的诵经声,那是布达拉宫内所有喇嘛汇集起来的阵势,从此发出,在整个西藏最靠近天堂的地方,向着无圣佛祖发出最震慑心灵的祈愿。
诵经每日持续一整个晚上,白日里则是断断续续,我也就只能在白日里小憩一会,其余时间就那样瞪着眼睛,看着窗外。时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诵经声,追着那一缕熟悉的韵味。
布达拉宫开宫的时辰也渐渐临近,喇嘛们可以从中走出,去附近的圣湖转湖,也是在湖中放着祈福花灯的好时候。
我被放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节日面前人人皆为平等,不论我是阶下囚还是万人上。
那道宫门就在我面前被打开,没有人在前面阻挡我,可我却踏不出去一步。
屋子里连盏灯都没点,却被外面灿若白日的月光晃得刺了眼。
“普姆,你在吗?”
扎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他谨慎的小眼睛在整个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才看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的我。
推开门,他几步就跑了过来,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普姆,你怎么能坐在地上,你身体不好,要好好修养。”
我好笑看着他,觉得他与仓央嘉措越发像了。
“扎西,你可是越来越唠叨了,人不大怎么就像是个小老头了。”
扎西被我一说,倒是先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半天说不出话,还得我提醒他。
“是啊,是上师叫我来的。”
仓央嘉措?果然他还是放不下心。
“普姆,我陪你去圣湖吧。”
深深的夜色慢慢包裹进肌理,镌刻在花灯上的祝福将整片深湖覆盖,从一边到另一边,蔓延至湖中心。
扎西在我身后,捧着一朵莲花灯,花心已经被点燃了,他递了过来,却被我挡住。
我轻摇了头,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朵格桑花,那是我从布达拉宫带出来的,那里地势高气寒,连花期也比一般地方晚了许多,没想到在朝山节竟然赶上了花开。
我随着人群,加入他们的队伍,淡蓝的湖水在此刻已经变成墨色,细小的波纹一粼粼在心头抖动,半蹲在湖边,将手里的花轻轻放到湖面之上,手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湖水,从我的指骨一点点渗透进我的血脉。
在各色的莲花灯里,我的格桑花就像是迷路的羔羊,点点星光之下便再也寻不到了。
我望着就像是看不到尽头的湖水,在白日里那么清晰明了,一眼到头,而此刻却那般瘆人。
“普姆,夜深风凉,回吧。”
我点点头,却没有动身。
而在层层经幡之后,仓央嘉措默默矗立,她在他眼里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他只一眼就能看见,可此刻他也只能远远的,远到只能瞥见模糊的圆点。
布达拉宫大殿内
第巴看着此刻坐在蒲团上念经的年轻□□仓央嘉措,眼神里充满了谋划。他必须要快,将这个顽劣的少年迅速驯化成合格的上师,只有这样才能止住蒙古拉藏王的构陷。
没有时间了,他与拉藏王的战争一触即发,再一撇身,就瞅见了那个从大清来的使节,正盯着他们。
他叹了口气,这几日仓央嘉措表现得还算完美,让他放松了不少,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想起几个月前拉藏王的上书,诬陷第六世□□仓央嘉措行为不端,不是真正的转世灵童,康熙便从朝廷派了使臣前来考察,但如今却也是没找到任何漏洞。
清朝使臣先开了口:“果然第巴教导有方,□□上师自有圆满圣体之法相,我定会如实禀明圣上。”
行了一个清朝的礼,第巴以藏族之礼回之。亦步亦趋的将使臣送出大殿。
直到二人身影已消失不见,蒲团上的人才睁开了眼睛。
现在他正处于腹背受敌之境,但第巴只是困着他,让他做着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王,而拉藏王却是狼子野心,妄想统治西藏,为了整个西藏人民的安危,他不能让拉藏王的阴谋得逞,守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那深墙之后,却不能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和第巴交易,保她周全。
如今第巴为送清朝使节,要离开十几日,他终是忍耐不住,不顾众人的阻拦,奔向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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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入魅,安静莫喧的房间闯入一个模糊黑影,不闻不想只安静的坐到了床沿之上,一双星眸望着床上已然安眠的女人。
她趴在床上,半张脸被压得有些印痕让他不由轻笑出声,想起他们第一晚在他臂弯里熟睡的姑娘也是这般将他推开,自己又爬到一边趴着睡。
他有些心疼他曾经吻过的脸颊,便伸手拨过她的身子,强行给她正了正睡姿。
只听她嘤咛一声,然后翻了个身,手臂从枕头下方穿过,想着又是要翻身而下。
仓央嘉措想都没想就把手放过去,那双本该迷茫、朦胧的眼睛却是清明一片,两根手臂像是藤蔓瞬间攀附上了仓央嘉措向前趋势的手。
嘴角是得意的笑:“我知道你会来,我在等你。”
我的整个身子都从床上掀起,尤其是自己的上半身完全贴合了他,而他的小臂也正嵌在我两胸之间,当时我是没有想太多,但此刻摩擦得让我有些些想要退却。
我的眼对上他的眼,看着情~欲渐渐占满他的四肢百骸,他被我禁锢住的手此刻在我小腹上骚动着,就像是细软的羽毛一直挑逗着我的神经。
我咬着嘴唇,微动身体,攀上了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脸前,有些挑衅的问:“你想我了吗?为什么才来看我。”
他笑了,手臂往前一甩,惊呼着我的身子就落了他怀:“阿米,你可不适合这样。”
我整个人仰躺在他腿上,他低着头,我闷哼出声:“那我适合怎样?”
他憋着笑,头就低了下来,在我的额头上吻了又吻。
“主动的事由我来做,你只需享受就好。”
我眉眼一弯,满意地点头如捣蒜,他的头还没完全抬起,我便猛得一起身在他唇上一啄,落下满眼深情:“我真的很想你。”
他“嗯”了一声,我的人便被他的气息包裹缠绕,陷入无尽幻境。
朝山节过后,布达拉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庄严肃穆,日子又变得如以前一般,平淡无波。
除了扎西每日都会来我这儿报道,仓央嘉措却是十几日没见过踪影。
百无聊赖间翻看着扎西送过来的经书,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困难,但也是渐渐在克服。
“扎西,你说你家上师忙些什么呢?”
扎西在离我有几米的地方打着坐:“普姆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其余的扎西实在无法回答。”
白了白眼,觉得他实在无趣的很,跟以前的仓央嘉措一模一样,但现在仓央嘉措可是可爱多了,想着他我便心下欢喜。
我往外看去就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宫殿,从来了布达拉宫我随着仓央嘉措住进了其东侧的白宫,而白宫最高第七层便是□□住的“日光殿”。
仓央嘉措办公、念经皆是在这栋楼之上,所以我便很少有机会能看见他。
我恨恨地把如同“天书”的经书和上,就起身要出门,将将经过扎西身边就被他拦了下来:“普姆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转头看他,他低垂着眼眸另一只手上还捧着经书正往我这边递过来。
我“啪”得打掉了他的手:“难道你们还能困我一辈子吗!”
他淡淡地把手收回,坐回原位:“自是不能,但我劝普姆三思。”
我本要推开门的手顿了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普姆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待在这儿是因为什么?”
我转身:“因为什么?”
他说:“若不是上师以命相保,恐怕普姆此刻早已身首异处。”
我仿佛被霜打一般又回了去,坐下。
有些苦笑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不过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恹恹而说:“我知道了,我会安分守己,不让仓央嘉措为难。”